蠱室裡甜腥味濃得化不開,空氣黏稠滯重,油燈火苗病懨懨地跳動著。
穆小白盤坐在黑陶缸前,臉色發白。兩天前剛放過第二回血,精血虧虛的感覺還沒緩過來。
陶缸裡,那個拳頭大的暗金色繭正在搏動。每一下搏動,都讓空氣輕輕震顫。
藍綵衣坐在對麵,額角滲著細汗。她盯著繭,口中念著古怪音節,手指結印。
繭的搏動越來越有力,暗金色漸漸透出金屬般的光澤。
“就是今晚了。”藍綵衣停下吟唱,看向小白,“金蟬王能不能成,看最後一關。需要你一滴心頭精血,和我一滴本命巫血,同時注入。”
心頭精血。小白嘴角微抽。這比之前放的血金貴多了,損失一滴,沒個把月補不回來。
“你確定值得?”小白盯著繭,“別到時候孵出個沒用的玩意兒。”
藍綵衣神色嚴肅:“值得。破障金蟬王一旦煉成,剋製死氣幻術的能力遠超預估。而且……用你的混沌精血培育,它可能會有意想不到的變化。”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取心頭血很危險,我知道。但我會取出本命巫血,損傷同樣不小。我們算是綁在一起了。”
小白看了看她蒼白的臉,又看看那搏動得越來越急的繭,一咬牙:“成!怎麼弄?”
“麵對麵,掌心相對。”藍綵衣語速加快,“我引導你逼出心頭血,同時我也逼出本命巫血。兩滴血在掌心交匯時,我用秘法融合,一起打入繭中。記住,絕對不能分心抗拒,否則氣血逆沖,兩人都得遭殃。”
這比放血危險得多。小白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伸出雙手。
藍綵衣也伸出雙手,掌心與他相對貼合。她的手掌微涼,但小白能感覺到她輕微的顫抖——她也在緊張。
兩人閉目調息。
小白沉入內視,神識鎖定心脈處最精純的精血本源。逼出心頭血不是簡單的事,需要極其精準地控製靈力,從心脈核心“撬”出一滴,還不能傷及根本。
他調動混沌靈力,小心翼翼包裹向心脈。
同時,他感到藍綵衣掌心傳來一股陰涼中透著生機的巫力,順手臂經脈流入他體內。這股力量沒有攻擊性,反而像輕柔的嚮導,指引著他的混沌靈力,並在心脈外圍構築起一層保護。
“開始。”藍綵衣的聲音在小白腦海響起。
小白心一橫,混沌靈力化作無形細針,在心脈核心輕輕一刺!
難以言喻的劇痛炸開!不是皮肉之苦,而是從魂魄深處傳來的、被生生剜去一塊的痛楚!小白悶哼一聲,額角青筋暴起。
幾乎同時,一股陰寒刺骨卻又蘊含磅礴生機的力量從藍綵衣掌心湧入——那是她的本命巫血所化的巫力!
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掌心交匯處瘋狂旋轉、碰撞、試圖融合。
小白“看到”一滴金紅色、散發混沌氣息的血珠,與一滴暗紫色、有符文流轉的巫血血珠,正艱難靠近。
劇烈的排斥!
陽與陰,混沌與巫秘,像水和油不肯相容。兩滴血珠周圍爆開能量火花,衝擊著兩人手臂經脈,痛楚加倍。
藍綵衣呼吸粗重,顯然也在承受巨壓。“放鬆……別抗拒……讓它們……找到平衡……”她斷斷續續傳音,聲音發顫。
小白咬牙強忍,強迫自己放鬆對混沌靈力的掌控,嘗試去接納那股陰寒巫力的韻律。
就在心神稍懈的剎那,奇妙的事情發生了。
他的混沌靈力感知到了巫力深處某種古老而浩瀚的“序”。而藍綵衣的巫力,也觸碰到了混沌靈力包容萬物、演化萬物的“源”之本質。
排斥力驟減。
兩滴血珠不再蠻橫衝撞,開始緩慢旋轉、靠近,彼此邊緣試探著接觸、交融。金紅與暗紫互相滲透,最終化作一滴拇指大小、內部有星雲旋轉、表麵流淌巫紋的奇異血滴!
成了!
“就是現在!”藍綵衣低喝。
兩人同時催動最後氣力,將那滴融合後的血滴順著掌心猛然推出!
咻!
血滴化作紅紫流光,精準射入暗金色巨繭正中!
時間彷彿靜止一瞬。
哢嚓。
輕微脆響從繭麵傳來。
一道細小裂紋顯現,隨即第二道、第三道……裂紋急速蔓延,轉眼佈滿了整個繭身!暗金色光華從裂縫中透出,越來越亮!
轟!
巨繭炸開!不是爆裂,而像一朵金花剎那綻放!碎片化為光點消散,露出了繭中之物。
那是一隻……蟬?
卻又不似尋常的蟬。它通體呈溫暖厚重的暗金色,彷彿用最純的黃金鍛就。背生六對近乎透明的薄翼,翼緣流淌著淡紫金色紋路。最奇的是它的眼睛——兩枚如純凈寶石般的晶體,一隻閃爍混沌星雲光澤,另一隻映照神秘巫紋虛影。
它隻有巴掌大小,靜靜懸浮半空,六對薄翼無風自動,發出極輕微卻彷彿能穿透魂魄的嗡鳴。
破障金蟬王!
它緩緩轉動身軀,奇異的眼眸先後望向藍綵衣,又望向小白。望藍綵衣時,它微微頷首致意。望小白時,卻傳遞來更複雜、更親昵的情緒——那是創造者與血源提供者之間的天然牽繫,甚至……有一絲對混沌本源力量的孺慕。
藍綵衣長長舒氣,整個人似虛脫般向後倚去,麵色蒼白如紙,眸子卻亮得驚人。她看著金蟬王,唇角勾起滿足的淺笑,但笑意深處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疑豫。
小白也覺渾身發軟,心頭精血損失帶來的空虛感陣陣襲來。但看著靈性十足的金蟬王,尤其是感應到它對自己的天然親近,覺得這血……似乎沒白流。
“它……聽誰的?”小白喘著氣問。
藍綵衣勉強坐直,目光複雜地看了看金蟬王,又看了看小白:“按理,它更親近你,因為你的混沌精血是它的‘源’。但我的本命巫血與培育秘法,讓我可以直接下令。所以……它應該會同時聽從我們兩人的命令。當然,如果指令衝突……我猜它會先服從你。”
這倒讓小白有些意外。他原以為藍綵衣費這麼大勁,會把掌控權牢牢抓在自己手裏。
藍綵衣似看出他的困惑,輕聲道:“巫神教的秘法不是萬能的。尤其是涉及混沌這種層次的力量……強扭的瓜不甜。現在這樣,最好。”
她說著,對金蟬王輕輕招手。
金蟬王翅翼一振,化作暗金色流光,輕巧落在她肩頭,用腦袋蹭了蹭她的臉頰。
但下一秒,它又飛起來,落在小白攤開的掌心,仰頭用那雙奇異的眼睛看著他,傳遞來清晰的依賴和一絲……渴望?
小白哭笑不得,用手指輕點它冰涼的背甲:“行了,知道你能吃。以後有你出力的時候。”
金蟬王這才滿足地收起翅膀,安靜伏在他掌心,寶石般的眼睛微眯,竟像是要打盹。
藍綵衣看著這一幕,眼神更加複雜。她原本的計劃,是用本命巫血在金蟬王靈魂深處打下絕對服從的烙印。但剛才融合時,混沌力量的層次遠超預估,她的巫血印記非但沒能佔據主導,反而被混沌力量包容、調和,形成了現在這種古怪的雙向聯絡。
這金蟬王,恐怕不完全屬於巫神教,也不完全屬於穆小白。它是兩者力量奇妙結合的產物,一個真正的變數。
不過,至少它破繭成功了,而且看起來能力不俗。
藍綵衣壓下心頭那一絲不安,強撐著站起來:“金蟬王需要時間適應。墨璿姑孃的‘機關蟬偶’應該快完成了。最晚後天,我們就可以開始第一次遠距離探測。”
小白點頭,小心翼翼將似乎睡著的金蟬王捧在手心,也站了起來。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疲憊,也看到一絲經歷過風險後微妙的信任。
這南疆來的神秘聖女,似乎不全是算計。
而穆小白身體裏藏著的混沌之力,恐怕比所有人想像的都要深不可測。
蠱室門被推開,聞訊趕來的顧傾城、墨璿等人看到這一幕——小白和藍綵衣都臉色蒼白、氣息虛弱,但並肩站在一起,小白手心安靜趴著一隻暗金色的奇異金蟬。
希望,總算是又多了一分。
隻是沒人注意到,藍綵衣垂在身側的手指,悄悄掐了一個極其隱晦的巫印。
而她肩頭,那剛剛蹭過她臉頰的金蟬王,極輕微地、幾乎無法察覺地,顫動了一下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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