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裡悶得像暴雨前的灶房,壓得人喘不過氣。
穆小白把幽冥傳訊石往桌上一放。那黑沉沉的石頭在夜明珠冷光下泛著邪氣,表麵符文如擠作一團的蛆蟲,瞧著就令人不適。
“墨璿,看你的了。”小白聲音發啞,剛從秘境廝殺回來連口水都沒顧上喝,“這東西肚子裏藏的什麼鬼話,得撬出來。”
墨璿沒應聲,隻點了點頭。她伸出那雙靈巧得過分的素手,指尖亮起淡銀色靈光——不再是從前機關術那般生硬的光澤,而是帶著流動韻律的細膩輝光,這是她突破後對“秩序”的新領悟。
顧傾城站在小白身側,手很自然地搭在他肩頭,一縷溫潤平和的靈力渡過去,替他梳理體內尚在翻騰的氣血。林清雪抱劍倚在門邊,眼睛盯著門外,耳朵卻豎著聽裏間動靜。蘇韻湊得最近,狐耳支棱起來,尾巴在身後不安地輕輕掃動。
“這禁製……有門道。”墨璿秀眉微蹙,指尖銀光在傳訊石表麵遊走,如解一道極繁複的鎖,“不是幽冥殿常用的那幾套,摻了別的東西。”
“能破麼?”小白問。
“能,費些工夫。”墨璿說著從儲物鐲裡拈出幾根細如髮絲的金屬探針,輕巧刺入傳訊石幾處不起眼的凹點,“需一炷香,莫讓人擾我。”
無人再言。密室裡隻剩墨璿操控探針時那極細微的“哢噠”聲,與眾人略不平穩的呼吸。
光陰一寸寸爬。
唐糖從門外探進腦袋,手裏端著托盤,上頭擺幾碗還冒熱氣的湯:“那個……我燉了安神湯,大家……”
“先放著。”柳如煙把她拽回來,壓低聲音,“別添亂。”
唐糖撇撇嘴,把托盤擱門外小幾上,自己也擠進來,小聲嘀咕:“總不能幹等吧,我緊張得肚子都叫了……”
約莫過了半炷香多點。
墨璿手指忽地一頓。
緊接著,那傳訊石表麵裂開蛛網細紋,從內裡透出暗紅幽光。一個冰冷僵硬、彷彿非活人發出的聲音,斷斷續續在密室中響起:
“……萬靈血祭地點……已遵殿主令……轉移至葬仙宮第三側殿……”
“噬心魔種……培育進度七成……需特殊體質本源催熟……”
“血月之夜……以魔種為引,凶物氣息為柴……可撕開定向接引通道……”
“上界……血冥真君……將親臨……”
話音至此,戛然中斷。
傳訊石“啪”一聲徹底碎裂,化為一小撮暗色粉末。
密室死般寂靜。
小白覺著自己手心發冷。他盯著桌上那堆粉末,腦中把剛聽到的話翻來覆去過了幾遍。
“陰無涯這老鬼……”他緩緩開口,聲低得像從牙縫擠出,“他壓根不是想單純喚醒那勞什子凶物。他是要用無數生靈的血,用傾城、蘇韻……用你們的體質本源,去喂那顆魔種,然後……”
“然後用那成熟的魔種,合血月之力與凶物氣息,強行在葬仙宮上空開一道門。”顧傾城接過話,她聲音尚穩,但小白覺出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微微收緊,“一道隻通往某處特定地界的門——那位‘血冥真君’的地盤。”
蘇韻的尾巴毛全炸起來:“他想把那什麼真君……直接從上麵接下來?!”
“不是接下來。”雲芷的虛影悄無聲息浮現在小白身側,這位食神姬殘魂的臉色是從未有過的凝重,“是‘接引’。若是尋常空間裂隙,上界之人慾要降臨,需付極大代價,且受天地規則所限。但若是這等以特定祭品、特定儀式開啟的‘定向接引通道’……降臨者所受排斥會小得多,甚可能送下一縷足夠強橫的分魂!”
她頓了頓,看向小白:“你先前遇著的‘黑影’,連同陰無涯現下這具分身,撐死也就是合體期水準,那是因他們隻能送下這般多力量。可若讓這條定向通道開啟……”
“下來的恐怕就是大乘期,或更糟。”小白替她把話說完。
密室又靜了。
大乘期是何概念?如今整個下界,明麵上一個大乘修士也無!化神可開宗立派,合體已是傳說級的老祖,大乘……那根本是想都不敢想的存在。
“他孃的。”小白沒忍住罵了句,“玩不起是不是?打不過就喊家長?”
這句粗口倒把緊張氣氛沖淡了些。柳如煙“噗嗤”笑出聲,雖即刻又板起臉:“現下如何?按那傳訊石所言,血月之夜尚有幾天,但陰無涯可能提前啟動部分儀式。咱們時辰不多了。”
“第三側殿在何處?”林清雪問出關鍵,“葬仙宮那般大,偏殿側殿一大堆,咱們總不能一個個尋過去。”
“第三側殿……”雲芷忽露出思索神色,她的虛影微微晃動,“這稱謂……我似有些印象。”
眾人皆看向她。
雲芷閉目,殘存的記憶碎片似在艱難拚湊:“上古大戰末期……食神姬大人聯眾仙封鎮噬界魔尊指骨,佈下的那座絕世封印大陣……並非完美無缺。因當時時辰緊迫,資源匱乏,陣法有幾處相對薄弱的‘節點’,或稱‘破綻’。”
她睜眼,眼底掠過一絲驚悸:“若我未記錯……那些節點所在之處,後來被築成幾處偏殿,用以掩飾並加固。其中一處……彷彿就叫‘第三側殿’。”
“你是說,”小白心跳漏了一拍,“陰無涯把血祭地點定在那兒,非因那處隱蔽,而是因……那兒本就是封印大陣的一處破綻?他要在破綻上再捅一刀?”
“不止。”墨璿忽然開口,她一直少言,此刻卻指著桌上那堆傳訊石粉末旁——那裏不知何時凝出幾縷極淡、幾乎看不見的灰色絲線,正緩緩扭動,“這傳訊石被徹底啟用後,殘留了些別的東西。”
她用一根探針輕輕挑起一縷灰絲:“此非幽冥殿之力。更古老,更……邪祟。且它與整個葬仙宮的地脈死氣,存著極隱晦的共鳴。”
風瑤光快步走來,掏出幾枚古樸銅錢往地上一撒,看兩眼臉色便白了:“大凶之兆。不,是凶中之凶,絕無生路的那等……但凶煞深處,又藏著一縷幾乎看不見的變數生機。”她抬頭看小白,眼神複雜,“這卦象我從未見過,就似……就似有人硬生生在必死之局裏,撕開了一道縫。”
小白盯著那幾縷扭動的灰絲,又看看風瑤光撒出的銅錢,腦中諸般資訊瘋狂碰撞。
第三側殿是封印破綻。
陰無涯要在那兒搞血祭開通道。
傳訊石裡殘留著非幽冥殿的古老邪力。
必死凶局中藏一線生機……
“食神之心。”小白忽地吐出這四字。
雲芷的虛影猛然一震。
“食神姬大人當年留下‘食神之心’,絕非隻為尋個傳人。”小白語速愈快,“她定預見了什麼。封印會鬆動,會有人打那節指骨的主意,甚至……上界會有人插手。故而她留了後手。而那後手,最可能便在——”
“便在封印大陣最關鍵的幾處節點近旁!”雲芷接上,聲音帶著激動微顫,“尤是薄弱節點!因那處最需額外守護之力!第三側殿……第三側殿中,恐不僅存著陰無涯的魔種與血祭,還有……”
“還有食神姬大人留下的真正遺產。”小白深吸口氣,覺渾身血液都在往頭上湧,“故風瑤光的卦象才顯絕凶之中藏生機——因那處既是陰無涯佈下的死局,亦是咱們破局的唯一指望!”
他起身,掃視密室中每一張麵容。
顧傾城眼中的憂色化作堅定,蘇韻的尾巴不再炸毛而緊緊抿起,林清雪握劍的手穩如磐石,柳如煙嘴角甚至勾起抹興奮弧度,唐糖攥著小拳頭,淩霜周身泛起清冷月華,風瑤光收起銅錢眼神銳利,蘇雲岫默默站直身子,墨璿指尖再亮銀光。
“行了。”小白咧嘴,笑得有點狠,“這下熱鬧了。陰無涯想在那兒設宴,順道拿咱們當祭品。而咱們呢,得去砸了他的場子,順手把食神姬大人留的寶貝挖出來。”
他頓了頓,笑容收斂:“可眼下難題是——第三側殿具體在何處?如何進去?進去後,怎生在陰無涯眼皮底下,尋得食神之心?”
話音未落。
密室外忽傳來急促腳步聲,一名天香宗弟子驚慌聲響起:“宗主!顧師姐!山門外……山門外來了一群怪人!說是自南疆來的,要見穆公子!”
南疆?
小白與顧傾城對視一眼。
這節骨眼上,南疆來客?
雲芷的虛影輕輕飄至窗邊,望向山門方向,低聲喃喃:“我感應到……極古老的巫祝氣息。還有一絲……與那傳訊石裡殘留的灰絲同源、性質卻截然相反的力量波動。”
密室中,眾人心皆提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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