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小白衝進天香宗議事大殿時,整個人都在打飄。
不是形容——從三百裡外燃燒靈力全速飛回,兩條腿幾乎不聽使喚。他一腳踏在門檻上險些跌倒,幸虧旁邊伸來一隻手穩穩扶住。
是顧傾城。
“慌什麼。”她聲音仍清冷,扶他的手卻很穩,“黑影到了?”
“到了。”小白喘勻氣息,抬頭見殿內已坐滿人。八大核心、各盟友宗主、本宗長老,所有人都盯著他,眼神裡寫著同一個問題:如何是好?
他走到殿中,抄起茶壺灌了幾口,這才開口:“都瞧見了吧?那東西。”
無人應聲。
“東域防線崩潰是真。”小白抹了把嘴,“陰無涯分身親率主力,帶著那黑影,最遲七日,兵臨城下。”
殿內響起壓抑的抽氣聲。
青袍中年女修顫聲問:“穆長老,那黑影……究竟是何境界?”
“看不透。”小白實話實說,“但感覺比顧宗主全盛時更強。且它身上死氣濃得化不開,尋常修士靠近便會被侵蝕。”
“那我們……”另一老嫗麵色發白,“不如暫避鋒芒?”
此話一出,立有人附和。
“是啊,留得青山……”
“天香宗大陣雖強,恐也難擋那般存在……”
“可退往南疆,那裏……”
“退個屁!”
小白將茶壺往桌上一頓,發出悶響。
眾人皆看向他。
“南疆無大陣。”他聲音不高,字字咬得清晰,“南疆百姓無葯膳。我們退了,他們待如何?等死麼?”
“可我們守不住啊!”年輕女修急道,“穆長老,此非逞強之時!”
“我非逞強。”小白走至牆邊巨圖前,指尖點在天香宗位,“我問諸位,天香宗何以撐至今日?”
無人應答。
“因大陣,因葯膳,因戰陣。”小白自問自答,“這些東西,離了天香宗地脈與積累,尚餘幾成?退至南疆,我們便如喪家之犬,連如今三成實力也難發揮。屆時幽冥殿追來,死得更快。”
他轉身,目光掃過全場:“故不能退。非但不能退,還須主動迎戰。”
“戰?”柳如煙挑眉,“你瘋了?那黑影……”
“黑影再強,亦是死物。”小白打斷她,“陰無涯將它弄出,消耗定不小。且諸位可曾留意?那東西行速極緩。為何?因它需一路吸死氣、吞生靈以維續。”
他指尖在地圖劃圈:“我們便在此處,以逸待勞。升級大陣,囤積葯膳,將戰陣磨至極致。待它來時,予它當頭重擊。”
“你說得輕巧。”風瑤光蹙眉,“大陣升級需時,戰陣磨合需時,葯膳囤積更需時。七日,夠做甚?”
“不夠也須夠。”顧傾城忽開口。
所有人看向她。
她自主位起身,走至小白身側:“我贊同小白之策。天香宗不能退,中州最後希望便在此處。退了,人心即散。”
她頓了頓,聲更冷:“至於時日——自今日始,所有人,包括我在內,不眠不休。大陣升級交予瑤光與雲岫,戰陣磨合交予小白與核心團隊,葯膳生產……我親督。”
殿內靜得可聞呼吸。
“顧宗主……”一長老猶欲言。
“無有可是。”顧傾城抬手,“或留此死戰,或此刻離去。我絕不阻攔。”
無人動彈。
靜默半晌,青袍女修咬牙道:“好!我青雲門留下!大不了便是一死,強過做逃兵!”
“我百花穀亦留!”
“算我玄劍宗一份!”
陸陸續續,眾人皆表了態。
小白心下稍鬆,麵上未露。他走至殿中,自儲物戒取出那口黑鍋——非平素烹食那尊,是放大後的戰態。
他將鍋往地上一杵。
咚然悶響。
“方纔有人言我逞強。”他望向眾人,“我非英豪,不過一庖廚。然庖廚有庖廚的活法——火候至時,菜便下鍋;敵寇來時,鍋便掄起。”
他舉起黑鍋:“此一戰,不為揚名立萬,不為修仙證道。隻為身後這方圓千裡尚存之人,為那些連修行為何皆不知的凡俗,為咱們足下這片未遭死氣吞沒的土地。”
“諸君。”他深吸一氣,“隨我守家。”
二字,守家。
殿內靜默數息,繼而爆出震天吼聲:“守家!”
議會散後,人群各自忙碌。
小白方欲離,被顧傾城喚住。
“演得不差。”她淡淡道。
“啊?”小白一怔。
“方纔那番話,三分真七分演。”顧傾城看他,“然效用頗佳。”
小白撓頭:“被你識破了……”
“但我贊同。”顧傾城轉望窗外,“天香宗確不可退。退了,便什麼都無了。”
她側臉在晨光中格外清晰,睫影纖長。
小白忽覺,這平素冷若冰霜的女子,肩上亦扛著重擔。
“宗主。”他輕聲道,“謝你信我。”
“非是信你。”顧傾城未回頭,“是信對的事。”
她頓了頓,忽問:“你有幾成把握?”
小白思忖:“五成。”
“說實話。”
“……三成。”
顧傾城笑了。極淺的笑,小白看見了。
“三成已不錯。”她道,“我原以為你會言一成。”
二人並肩立了片刻,望窗外忙碌人群。煉器堂那廂已傳來叮噹敲擊,陣法堂弟子抱陣旗奔走,葯膳坊煙囪騰起青煙。
整座天香宗,如一台被推至極限的戰器,轟然運轉。
“對了。”顧傾城忽道,“雲芷前輩方纔傳音於我,言她在東域潰敗情報中,感應到一絲微弱求救波動。”
小白轉頭:“求救?何人?”
“不知。”顧傾城搖頭,“波動極古,來自東南向。她說……似她前世某故友宗門的傳承訊號。”
東南向?
小白心下一動。那方向,恰在幽冥殿主力行軍側翼。
“你想去探看?”顧傾城看穿他心思。
“想。”小白老實承認,“若真是上古傳承,或於我們有助。且……”
他話未竟,殿門被推開,林清雪與蘇韻走入。
二人麵色皆不佳。
“查清了。”林清雪將玉簡置案上,“東域潰敗非因不敵,是因內奸。三家中型宗門臨陣倒戈,開了防線缺口。”
蘇韻補道:“且倒戈那些人,事後皆失了蹤跡。幽冥殿大軍中未見他們。”
小白與顧傾城對視。
事態比所想更棘手。
“還有。”林清雪猶豫片刻,“我們清理情報時,發現些零散訊息……似幽冥殿在尋何物,或……擒何人。”
“擒人?”小白蹙眉。
“嗯。”林清雪點頭,“訊息極模糊,但提及‘特殊血脈’、‘祭品’之類字眼。”
殿內忽靜。
窗外喧囂依舊,然室內空氣似凝。
特殊血脈。
祭品。
小白忽想起蘇韻的九尾天狐血脈,想起顧傾城的玄玉仙體,想起蘇雲岫的凈月靈體……
他背脊微涼。
“暫不管此節。”他甩頭,“當務之急是守禦。清雪,蘇韻,你二人組建一支精銳小隊,司職機動偵察與反擊。具體人選自定,需何資源直報於我。”
“是。”二人領命離去。
小白復看顧傾城:“大陣升級需多久?”
“最快五日。”顧傾城道,“然僅能完核心部分,外圍輔陣來不及。”
“夠了。”小白咬牙,“核心部分完成,便可抵首波衝擊。餘下的……邊戰邊修。”
言罷,忽覺有些疲。
非身疲,是心累。
“我去瞧瞧戰陣磨合如何。”他轉身外行。
至門邊時,顧傾城忽喚他。
“小白。”
他回首。
“莫死。”她道,聲極輕,“你死了,這群丫頭會瘋的。”
小白愣怔,繼而笑了:“放心,我命硬。”
他步出大殿,陽光刺目。
遠處廣場上,唐糖正帶一眾女弟子演練戰陣走位,淩霜月在除錯陣點,柳如煙為箭矢淬毒,風瑤光與蘇雲岫蹲地勾畫繁複陣圖。
人人皆忙得足不沾地。
然人人眼中皆有光。
小白望著她們,心頭那點疲意忽散了不少。
他挽袖,朝廣場行去。
“唐糖!你站偏了!左移三步!”
“淩師姐,那陣點靈力輸出減一成,否則撐不久!”
“柳如煙!淬毒歸淬毒,莫毀了箭身啊!”
喊聲在廣場回蕩。
戰事將臨。
但至少,他們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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