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香宗廣場,人頭攢動,嗡嗡的議論聲像是盛夏的蟬鳴。
昨日誓師大會燃起的熱血還未冷卻,清晨一張告示便貼了出來——穆長老要親自選拔戰陣核心陣眼。訊息像滴入熱油的冷水,劈裡啪啦炸響了整個宗門。
廣場中央,三座高台已然立起。左台青瑩瑩的,陣紋流轉間似有清泉虛影;中台銀燦燦的,光暈冷冽;右台卻透著古怪的粉,那顏色甜膩得像是三月桃花釀,瞧久了竟讓人耳根發熱。
穆小白站在台前,拇指用力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他身旁圍著一圈人。顧傾城抱著手臂立在最左側,眼睫微垂,瞧不出情緒。林清雪與蘇韻挨在一處,低聲說著什麼,一個清冷,一個嬌媚。唐糖揪著小白的袖口,眼睛睜得圓溜溜的:“小白哥哥,那個粉粉的檯子做什麼用呀?看著怪叫人不好意思的……”
“那叫情緣台。”雲芷半透明的魂體悠悠飄蕩,唇角噙著笑,“測的是對小白的心意與信重。若無這份根基,靈力再純也是枉然。”
話音落下,周遭幾位核心女子的神色都微妙地動了動。
柳如煙別開臉,嗤了一聲:“麻煩。”可眼尾餘光卻不受控地,往那粉色檯子上掃了又掃。
淩霜月靜立不語,隻是白玉般的耳廓悄悄染了薄紅。
風瑤光倒是坦然,聲音清朗:“情感共鳴本是戰陣根基,理當測度。”
新近到來的蘇雲岫尚有些拘謹,隻輕輕頷首。
“都靜一靜。”小白清了清喉嚨,揚聲道,“規矩方纔雲芷姐已說了——其一,需對我有足夠的信任與好感,這一關,情緣台前做不得假;其二,身負特殊體質或靈根純凈,否則承不住戰陣靈力奔流;其三,心誌堅穩,臨陣不可腿軟。”
廣場上嘩然之聲更甚。
有女弟子臉頰飛紅,聲如細蚊:“穆長老……那、那好感,須得到何等地步?”
小白還未答,雲芷已悠悠接話:“至少,得是願為他拚上性命的那等。尋常同門之誼,可不夠看。”
台下頓時響起一片抽氣聲。
“開始吧。”顧傾城抬眼,目光如清風拂過全場,“先定核心陣眼。你們八人,誰先來?”
片刻寂靜。
唐糖咬了咬下唇,驀地舉起手:“我……我先來!”
小丫頭鼓起勇氣,踏上左側青色石台。掌心貼上中央陣眼,青光大放,濃鬱生機如春草破土般瀰漫開來——木靈丹體,純度極高。
繼而中是銀色檯子,神魂強度亦達標。
最後是那粉色情緣台。唐糖站上去時,臉頰紅得像是熟透的果子。台身漾開柔和粉暈,光暈穩定明亮,足足持續十息方緩緩熄滅。
“過關。”雲芷點頭,“情意純粹,信重頗深。”
唐糖長舒一口氣,跳下檯子便撲過來抱住小白胳膊,眸子亮晶晶的:“我說我能行的!”
小白笑著揉了揉她的發頂。
接著是林清雪。冰火劍心引得測試台光芒激蕩,靈力純度那關幾乎耀目。神魂亦輕鬆而過。情緣台上粉光亮起,比唐糖更盛幾分,隻是光中隱有纖細劍影流轉,帶著一股子不肯服輸的倔。
蘇韻的九尾天狐血脈讓石台震了三震。情緣台的粉光則纏綿旖旎,縈繞最久。
淩霜月的太陰靈體令周遭氣溫悄然下降。她的粉光清冷靜謐,如月下深潭。
柳如煙……萬毒靈體險些蝕穿了靈力測試台的陣紋。情緣台的粉光透著暗紫,彆扭,卻足夠亮。
風瑤光的陣道靈韻在台上勾勒出虛幻符文。她的粉光裡,銀絲般的陣紋明滅流轉。
蘇雲岫的凈月靈體為三座石台披上朦朧月華。情緣台的光,皎潔澄澈。
八人,悉數過關。
“接下來,選拔次級陣眼。”小白望向廣場上黑壓壓的人群,“符合條件且自願者,依次上台。話說在前頭——陣眼之位,直麵最險,或有殞命之危。此刻退出,還來得及。”
無人移動。
靜默數息,一名內門女弟子率先出列:“穆長老,我來!”
測試依序進行。
青色檯子刷下一批——靈力不純。銀色檯子又刷下一批——神魂孱弱。能走到粉色台前的,已不足五十人。
而這粉色情緣台,纔是最傷人的。
一名女弟子靈力神魂皆佳,可站上情緣台,粉光微亮即滅。她愣在台上,麵色倏地慘白。
“下一個。”雲芷聲調平靜。
女子踉蹌下台,眼眶已紅。
小白心中泛酸,卻別無他法。戰陣非是兒戲,情感連結若有疏漏,戰場上便是傾覆之災。
測試至半,忽生意外。
一名喚作陳雨的外門女弟子立於青色台時,光芒平平。可當她踏上情緣台,粉光驟然大亮,竟直追核心八人!
“哦?”雲芷飄近,“靈力尋常,可這番心意……”
陳雨低著頭,聲若蚊蚋:“我妹妹……上月被死氣侵體,是穆長老的葯膳救回來的……我……”
小白恍然,確有那麼個七八歲的小丫頭,當時已奄奄一息。
“測神魂。”雲芷示意。
陳雨站上銀台,光芒中等偏上。
“心誌如何?”小白問。
雲芷略一沉吟,屈指彈出一道幻象——戰場虛影,死氣傀儡撲麵嘶嚎。陳雨駭得驚叫閉目,雙手胡亂揮舞。
“不成。”顧傾城搖頭,“心誌不堅。”
陳雨眼神瞬間黯淡,失魂落魄地退下。
選拔持續至日暮。最終,自近千報名者中,擇出三十六人。其間有內門翹楚,亦有外門脫穎而出的黑馬,甚至包含兩位新近依附的盟友宗門弟子。
“名單暫定。”小白望著手中玉簡,“接下來便是資源……”
話音未落,廣場邊緣忽起喧囂。
“讓我過去!我有話說!”
抬頭望去,隻見方荔荔拽著秦無雙,正與維持秩序的弟子爭執。
“何事?”小白走近。
方荔荔甩開阻攔弟子,沖至小白麪前,胸口微微起伏:“為何不允我們報名?”
小白一怔:“你們……不是各有職司?荔荔你需掌管傷患營,秦師姐負責宗門防務……”
“職司可暫交他人代理!”秦無雙聲音硬邦邦的,“我這戰魂體,絕無不符之理。”
雲芷飄來,端詳二人片刻:“確實……方丫頭的醫道靈體,對生機感應敏銳,宜為戰陣輔佐節點。秦丫頭的戰魂體,更是天生戰陣核心的材料。”
小白蹙眉:“可是……”
“測。”顧傾城忽而開口,“讓她們測。若真符合,職司可調。”
方荔荔與秦無雙對視一眼,徑直走向石台。
青台之上——方荔荔的醫道靈體引動青光,浮現草木虛影;秦無雙戰魂體卻令光芒染上血煞之色,石台微震。
銀台——二人神魂皆達要求。
情緣台前。
方荔荔站上時,粉光亮起,溫潤柔和,亮度中等。她看向小白,眼神複雜:“我……隻是想盡一份力。”
秦無雙踏上檯子,粉光驟亮,近乎刺目,光中卻裹著強烈執念與一抹不甘。她死死盯著小白,那目光讓小白脊背發麻。
“通過。”雲芷拍板,“情感雖未至純粹,然強度足夠,尤其執念深重——戰場上,有時執念比純粹情意更為持久。”
小白張了張口,終究無言。
名單增至三十八人。
“資源清單在此。”小白將早已備好的玉簡副本分發下去,“其上所列,關乎戰陣成敗。宗門庫存可解部分,餘下……需諸位自行設法。”
玉簡名錄長得駭人:千年月華露、地心火玉、虛空晶砂、幽冥海玄鐵……無一不是稀世之物。
廣場霎時寂靜。
“我回家求我爹爹!”一名剛入選的世家女弟子咬牙道,“族中應有積存。”
“黑市近日似有虛空晶砂流出……”另一人低聲說。
“地心火玉,南疆火山帶或許有線索。”
眾人低聲議論開來。
小白見此,心下稍鬆。恰在此時,他眼角餘光瞥見廣場角落——一個瘦瘦小小的外門女弟子,正偷偷摸摸挨近測試台。
那姑娘瞧著不過十六七歲,修為僅築基,一身舊衣洗得發白。
她趁人不備,將手按上青色石台。
台身毫無動靜。
她又按了一次,依舊寂然。
女弟子咬緊下唇,眼圈泛紅,轉身欲走,卻撞進一人懷裏。
小白低頭看她:“你叫什麼?”
女弟子驚退兩步,結結巴巴:“小、小蓮……穆長老,我隻是一時好奇……我不敢報名,我知道我不配……”
“你在台下看了許久。”小白道,“為何想試?”
小蓮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我爹孃……都死在死氣爆發裡。我聽說戰陣能打幽冥殿,就……就想著……”
聲音漸低,終不可聞。
小白靜默片刻,忽問:“怕死麼?”
小蓮猛然抬頭:“不怕!”
那雙眼裏燒著的恨意與決絕,讓小白心頭一震。
“雲芷姐。”他轉頭,“可有……無需靈體根基,亦能參與戰陣之法?哪怕僅是最外圍的輔佐?”
雲芷魂體飄近,繞小蓮一轉,忽地輕咦一聲。
“這丫頭……神魂倒是特別。”她虛指小蓮眉心,“純粹,極致的純粹,如白紙無染。且她對你並無‘情意’,卻有‘信仰’。”
“信仰?”
“視你為希望,為唯一可復仇之人。”雲芷語意深長,“這般純粹信仰所生的連結,有時比情意更牢——因其毫無雜念。”
小蓮聽不明白,隻睜大眼睛望著小白。
小白深吸一口氣:“戰陣尚需若乾外圍符文維繫者,不耗靈力,卻需絕對專註與純粹心誌。你……可願?”
小蓮的淚一下子湧出來,拚命點頭。
名單終成三十九人。
夜色降臨時,選拔方畢。小白拖著倦身回到住處,推門便見滿室人影。
八位核心,一個不少。
顧傾城坐於主位,慢飲清茶。林清雪與蘇韻在窗邊對弈。唐糖趴桌打盹。柳如煙擺弄一盆毒草。淩霜月靜閱書卷。風瑤光紙上勾畫陣圖。蘇雲岫……正沏茶。
“都在啊。”小白乾笑。
“候你多時。”顧傾城擱下茶盞,“名單既定,資源清單亦發。接下來,這三十九人,你欲如何訓導?”
小白撓頭:“先從靈力同步練起。之後……”
“之後呢?”蘇韻回眸,狐狸眼彎彎,“那三十九位姑娘裡,瞧你的眼神不大對的可有好幾位。訓導之時,肢體碰觸怕是難免吧?”
屋內氣溫驟降。
林清雪指間棋子“喀”一聲輕裂。
小白後背沁出冷汗:“我……自會注意分寸。”
“注意什麼分寸。”柳如煙冷笑,“該碰便碰,否則如何建立連結?我隻提醒你——別訓到榻上去便是。”
此言過於直白,連顧傾城的眼皮都跳了跳。
唐糖懵懂抬眸:“為何要訓到榻上呀?”
滿室寂然,落針可聞。
蘇雲岫麵頰緋紅,將一盞茶塞進小白手中:“穆大哥,喝茶。”
小白接過,正欲飲,忽覺不對——這茶香裡,怎氤氳著淡淡一縷……酸味?
他抬頭,迎上八雙靜靜望來的眼眸。
窗外月光流瀉,滿室清輝。小白卻隻覺得,往後的日子,怕是越發難熬了。
與此同時,數萬裡外,葬仙古坑極深處。
陰無涯的分身立於那尊龐然凶物之前,低低笑出聲來。
“天香宗在選拔陣眼?有趣……便讓她們選吧。待她們練成之日,正好一網收盡。”
他抬手按上凶物冰冷外殼,漆黑死氣洶湧灌入。
凶物猛然劇震,彷彿下一刻便要蘇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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