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小白如今真切體會到了這句話的滋味。
鷹嘴岩一戰後,“食神”的名號算是穩穩坐實了,此刻正以驚人的速度向四麵八方傳揚。最直接的體現便是天香宗山門外的景象——
從前逃難的人群隻是惶恐擁擠,如今卻成了中州北部最熱鬧的市集兼招賢盛會。
穿著各色破舊法袍的散修三五成群,眼巴巴望著瑩白的大陣光幕;打著不同家族或小宗門旗號的隊伍規規矩矩在指定區域紮營,領隊頻頻向山門方向張望;甚至還有些氣度不凡的大勢力人物帶著隨從從容等候。所有人的目光都熱切得能灼穿光幕,焦點隻有一個:天香宗裡那位能製出抵抗死氣葯膳的“穆食神”。
“穆師兄!外麵又來了三批人!”負責聯絡的女弟子嗓音嘶啞地跑到後山,“青陽穀願以三成‘青陽暖玉’礦脈換長期固魂粥供應;靈溪派殘部帶了位精通水係治療的長老;還有散修聯盟代表想用獵殺功勛或情報換藥膳!”
正蹲在地上給一株剛冒頭、葉帶淡金紋路的烈陽草澆灌混沌靈力的小白手一抖,險些把靈力懟到根上。他抹了把額上並不存在的汗,心裏毫無成為焦點的喜悅,隻覺頭皮發麻。
“青陽暖玉聽著好,可咱們現在缺的是能立刻種活的靈植種子和苗子!靈溪派長老確實急需,但拿什麼供養?糧食都緊!散修聯盟的功勛情報……”小白站起身撓頭,望著眼前長勢勉強的銀邊清心草和幾株顫巍巍的烈陽草,再看看蘇韻維持得滿臉通紅卻僅有一成效果的模擬陣法,隻感一個頭兩個大。
產能!產能是死穴!就這點家底,供應自家前線弟子都緊巴巴,還談什麼長期供應?
“告訴他們,眼下產能有限,優先保障天香宗防線與戰略盟友。”小白硬著頭皮定調,“想換藥膳,拿東西來。第一優先未受汙染的靈植種子幼苗,尤其是陽屬、木屬、凝神靜氣類;第二稀有食材、高階靈石、優質陣材;第三幽冥殿動向、聚死祭壇位置、倖存據點情報;第四特殊人才——能打的,或像蘇韻師姐這般懂陣法的。”
他頓了頓補充:“價格請方荔荔師姐與庫房執事共議章程,莫太黑也不能白給。非常時期,每份資源都須用在刃上。”
女弟子匆匆記下離去。
小白嘆氣坐回田埂。不遠處唐糖正以木靈之氣溫養幼苗,蘇韻剛換完維持陣法的靈石走來,香汗淋漓。
“如此下去非長久之計。”蘇韻拭汗,九尾微耷,“投靠者愈多,期望愈高。若供不上,希望轉失望恐生亂象。”
“我曉得。”小白愁眉苦臉,“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係統給的食譜雖好,許多材料卻聞所未聞。這點地、這些苗,長得太慢……”他下意識又“看”向靈廚空間,那滴凈心草露似乎略大了些,卻也僅是一絲。
“或可與些靠譜勢力結盟?”唐糖眨著大眼提議,“他們出人出力出地盤,我們出技術與部分關鍵材料,合作擴種?似凡俗佃戶與地主。”
小白眼睛一亮。這思路可行,但關鍵材料——如他靈廚空間裏那種發生核心變異的種子——必須握在自己手中。且盟友不可濫選,須防反噬。
“小白。”清冷中帶著些許疲憊的悅耳聲音傳來。
顧傾城不知何時已至田邊。她依舊白衣勝雪仙姿絕世,眉宇間卻籠著淡淡倦色。統籌全域性、維持大陣、應對各方,她的壓力比小白隻大不小。
“傾城姐!”三人連忙起身。
“情形我已知曉。”顧傾城目光掠過這片小小希望田,眼中閃過慰藉,“你做得甚好,分寸亦佳。與外界交易、篩選盟友之事,我會讓方荔荔與秦無雙協助於你,她們一細密一剛直,可分擔不少。”
她看向小白:“另有幾個中型宗門代表及兩家修仙世家家主,已正式提出結盟意向。他們看重的非僅葯膳,更是天香宗眼下展現的抗力與……你的潛力。我準備明日召集小範圍會談,你須列席。”
小白點頭。此是應有之義,他頂著“總排程”名頭,這等場合躲不掉。
“還有一事。”顧傾城語氣微凝,“投靠者中有位特殊人物。來自陣道世家‘天衍閣’,名風瑤光,元嬰後期修為。她自稱對你‘以食剋死’之理極感興趣,非為求葯膳,是想加入研習。”
“天衍閣?風瑤光?”小白一怔。陣道世家?主動要求加入研究?
“天衍閣我略有所聞。”蘇韻插言,“中州西部有名的陣道世家,傳承久遠,祖上出過陣法大宗師。然其家人丁不旺,向來偏安,少涉外界紛爭。此番浩劫,彼處恐也……”
顧傾城頷首:“正因如此她才逃難至此。我初觀此女,於陣法一道確有獨到之處,修為紮實,眼神清正,不似姦猾之輩。她提出若允其觀摩研習,願以家傳陣法知識相助,共改葯膳製備施用之效。”
改進效率?小白心猛地一跳。這正是他最頭疼之處!若真得陣法天才相助……
“她想如何看?”小白問。
“她說欲親眼觀你熬製藥膳全程,尤重葯膳成型時香氣與光華擴散之律。”顧傾城道,“我以為可試。若她真有本事,或成一大助力。若存異心……”她未言盡,但眼中一絲冷意已說明一切。
小白思忖片刻,咬牙:“行!讓她看!不過得在我這希望田旁,我看著熬。唐糖、蘇韻,你們同在側。”
翌日下午,天香宗僻靜偏殿。
小白麪前擺著黑鍋,旁置處理好的銀邊清心草與輔材。唐糖蘇韻分立左右。顧傾城坐於稍遠主位,氣息含而不發。客位上除幾位麵色凝重、氣息渾厚的中型勢力代表外,最引人注目的是位著淡青長裙的年輕女子。
她看來約雙十年華,麵容清麗非絕色,但一雙眸子格外明亮靈動,顧盼間若有細微符文流光閃過。坐姿端雅,眼神卻不受控地頻頻飄向小白……及他麵前那口鍋,充滿純粹好奇與探究欲,如同孩童見著心愛玩具。
此即風瑤光。
會談略顯枯燥,主為顧傾城把握大局,商談同盟框架、資源互換、協同防務等事。小白多在涉及葯膳供應量與換取條件時給出專業意見。幾位代表雖對小白如此年輕略感訝異,態度卻頗客氣,甚帶幾分恭敬——無奈,“食神”之名與鷹嘴岩戰績便是硬通貨。
風瑤光幾未參與這些討論,全神貫注於小白身上。尤當小白現場演示熬製小鍋清心辟邪湯時,她看得極是認真,眼不稍眨,手指不自覺微顫,似在虛空勾勒什麼。
待小白注入混沌靈力,鍋中藥液翻滾,散出帶銀白光暈的香氣與凈化漣漪時,風瑤光眼眸徹底亮了,低聲自語:“生機外顯,法則共鳴……果非簡單藥力疊加,是更高層次‘勢’的引導擴散……若以陣紋固化此擴散軌跡,引導其向,甚或疊加共振……”
聲雖輕,在座皆修為不俗,聽得清楚。幾位代表麵露詫色,顧傾城眼中閃過深思。
小白亦聞之,心微震。這姑娘似真有兩下子?一言點出他模糊感知卻說不清的關鍵——他熬藥非僅材料組合,更是以混沌廚道法則引導激發食材中對抗死寂的“生機之勢”。
湯成分與眾人。效果自不待言,幾位代表感受著神魂舒緩與靈力活躍,看向小白的目光更添熱切。
會談畢,初步同盟意向達成。代表們滿意離去,約後續細議。
殿內隻剩顧傾城、小白、唐糖、蘇韻,及依舊眸亮晶晶盯著小白的風瑤光。
“風姑娘,”顧傾城開口,“觀你方纔所言,似對小白葯膳之道別有見解?”
風瑤光這纔回神,忙起身向顧傾城與小白分別施禮,聲清脆卻抑不住興奮:“顧宗主、穆道友。瑤光失禮了。實在是道友此道玄妙非凡,竟能將虛無縹緲的‘生機法則’以此般直觀方式激發擴散!我天衍閣祖籍有載,上古有‘以香為陣,以味鎖靈’傳說,原隻當臆想,今見穆道友施為,方知非虛!”
她愈說愈激動:“若以特定陣法引導、束縛、乃至疊加放大此葯膳所散‘生機之勢’,其凈化範圍與效果或可倍增!穆道友,請務必容我加入!我不求葯膳,隻求能參與此等奇妙研習!我願以家傳‘小週天衍靈陣’為本,試作適配改造!”
見風瑤光那純粹熱烈的眼神,小白彷彿看見另一版本的自己——對陣法癡迷的研究者。
他看向顧傾城,顧傾城微頷首。
小白深吸一氣,向風瑤光伸出手,咧嘴笑:“歡迎加入,風姑娘。不過咱這兒條件艱苦,活多,還常有幽冥殿瘋子搗亂,你得有準備。”
風瑤光用力點頭,眼彎如月,毫不遲疑伸手與小白一握:“不怕!有此等奇妙之道可研,再苦再險也值!”
她手微涼,卻有力。
唐糖在一旁眨眨眼,蘇韻的尾輕晃了晃。顧傾城看著瞬入“技術探討”狀態的二人,唇角勾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
天香宗的抗災核心,迎來了首位“外來”天才。
而遠在死氣籠罩的某處黑暗殿宇中,一份關於“天香宗現新型抵抗手段,疑與廚道相關,需重點探查”的密報,正呈至一道氣息陰森的身影前。
希望與危機,如雙生之花,悄然而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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