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裏陰得能滴出水,石壁上水珠啪嗒砸地,催命似的。蘇韻小心把星紋長裙少女放平在塊還算乾的石頭上,那姑娘白得像糊牆的紙,身上那點微弱的星光眼瞅著就要滅了。
“張狂那瘋狗,咬得真死!”蘇韻胡亂抹了把汗,紅辮子都耷拉了。剛才一路狂奔,全靠她和淩霜月輪著斷後,才甩脫烈陽宗那群紅了眼的瘋狗。她掃了眼隻剩半口氣的星紋長裙少女,眉頭擰成疙瘩,“這丫頭…懸。”
洞口,淩霜月像尊冰雕杵著,寒氣絲絲縷縷往外冒,洞口霜又厚一層。更深的陰影裡,顧傾城靠著石壁,臉比風瑤光還難看,慘白裡透青。秘境裏汙糟的靈氣和死氣,對她體內那點破事就是火上澆油。她閉著眼,胸口起伏吃力,整個人透著股一碰就碎的脆弱。
穆小白哐當卸下他那寶貝背簍,也顧不上拍泥點子,蹭到風瑤光身邊蹲下。
眼底金芒一閃。【食神之眼】開!
心直往下沉。風瑤光體內本該璀璨的星辰脈絡,現在跟蒙了八百年的破漁網似的,東斷一截西裂一塊。更要命的是,一股股陰冷粘稠的漆黑死氣,像吸血螞蟥,死死扒在斷口上,可勁兒嘬著那點殘存的星辰本源。這姑孃的命,就吊在死氣的牙縫裏。
丹藥?穆小白心裏呸了一聲。那些玩意兒不是太沖就是太歪,對付這精貴又亂竄的星辰之力,還有這賴皮死氣?屁用沒有,搞不好還幫倒忙。
他搓了搓手指頭,袖口指縫裏還沾著點【紫斑麻痹草】粉末混著特製【酥筋散】的澀甜味兒。
“宗主,”穆小白抬頭,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子篤定,“她這傷…邪門。尋常丹藥…怕是不頂用。”
顧傾城眼皮子掀開條縫,冰錐子似的目光戳過來。沒吭聲,等著。
“星辰之力枯了,還被幽冥那臟玩意兒啃著。”穆小白語速快得像倒豆子,“好比…源頭斷了,溪水還讓臟泥巴堵了。現在得…慢慢引水,順帶清淤。”他眼珠子瞟向背簍,“弟子…尋思用剛薅的藥材,配上靈米,熬點特製的‘湯’?勁兒…應該緩點兒。”
蘇韻一聽就炸:“熬湯?!小白!她眼瞅著要蹬腿兒了!你那湯…”
“讓他弄。”顧傾城仨字兒把蘇韻堵了回去,不容置疑。目光掃過穆小白髒兮兮的袖口和風瑤光慘白的臉,“要啥?”
穆小白來勁了,爪子伸背簍裡掏:“【星露草】、【月華藤】!靈泉!空間靈米抓一把!”東西掏出來,幾株掛著水珠的【星露草】和纏著微弱月光的【月華藤】,在昏山洞裏散著股乾淨清冽的星月味兒,壓下去一截陰冷。
蘇韻嘴皮子動了動,瞅了眼顧傾城,把話咽回肚子,煩躁地抓了把紅毛,蹭到洞口去了。
穆小白盤腿坐定,摸出小巧摺疊灶和厚實黑鐵鍋——係統【廚具煉化】出品,耐造!
點火,倒靈泉。穆小白繃著臉,不像熬湯,倒像搞邪教儀式。他處理藥材輕手輕腳,指尖帶點微末靈力,隻取精華。動作間,袖口殘留的毒草粉末味兒又飄出來一絲,混著星露草的冷清和月華藤的溫乎,攪和出股怪味。
鍋底靈泉咕嘟起小泡。穆小白抓起把瑩白靈米,閉眼深吸,心神沉入識海。一絲弱得幾乎看不見的波動,從他掌心漫出,裹住米和藥材精華。
緩緩投入鍋中。怪事來了!靈泉沒翻騰,水麵卻盪開一圈圈又穩又柔的漣漪,活像星辰軌跡!星星點點的碎芒,從藥材裡被溫柔勾出,融進水,和靈米的生機擰成一股繩。
沒嗆鼻藥味兒,隻有一股子形容不出的感覺,像大半夜躺野地裡被乾淨星光和冷清月光裹住。這味兒乾淨柔和,帶著安撫魂兒的勁兒,愣是壓下了山洞的陰冷和顧傾城身上那點子死氣。
蘇韻忍不住抽抽鼻子,回頭:“這…啥味兒?還挺上頭?”
淩霜月的冰雕臉也往洞裏偏了偏。
顧傾城靜靜瞅著穆小白的後背,看他專註控火的側臉,看他掌心那若有若無的邪門波動,慘白的嘴唇抿緊,眼神深不見底。
時間熬過去。鍋裡的東西稠了,變成深邃的、像濃縮夜空的藍黑。數不清的細微星光在湯羹裡沉沉浮浮。一股溫和磅礴的生機混著純凈星辰之力,塞滿山洞。
成了!【星輝凝露】!
穆小白腦門沁汗,盛入玉碗。
端碗湊到少女邊上蹲下。蘇韻湊過來。
“我來。”蘇韻伸爪子。
“蘇師姐,這湯…得趁滾燙,一丟丟一丟丟喂,慢慢引。”穆小白沒撒手,“我…手穩。”
蘇韻剜他一眼,哼唧一聲認了。
穆小白舀起一小勺,吹吹。深藍湯裡碎星流淌。小心撬開風瑤光慘白的唇,緩緩渡入。
幾雙眼珠子焊在風瑤光臉上。
一秒…兩秒…三秒…
星紋長裙少女那刷子似的睫毛,猛地抖了一下!慘白的臉皮,浮起一絲極淡的朝霞紅暈!
“活了!”蘇韻壓著嗓子。
更邪門的是,星紋長裙少女身上那層快嗝屁的微弱星光,猛地亮堂幾分!一絲絲精純星辰之力,像小細流,從她身子骨深處被喚醒,沿著破爛黯淡的星辰脈絡,磨磨唧唧往前挪。所過之處,盤踞的幽冥死氣“滋滋”作響,被頂開消融!
【食神之眼】下,穆小白看得門兒清。星輝凝露像溫柔老媽子,他悄摸附上的【萬物調和】之力像無形大手,捋順撫平狂暴紊亂的星辰本源,引著形成微弱迴圈。
一碗湯見底,星紋長裙少女細得快沒了的呼吸,終於穩當清晰了。死氣被死死摁住。
穆小白剛鬆口氣,想撂碗。
突然——
星紋長裙少女緊閉的眼皮狂抖!長睫毛唰地掀開!
一雙眼睛!
瞳孔深處,活脫塞了個縮小億萬倍、還在轉悠的璀璨星河!碎星生滅流轉!純凈深不見底,古老邪乎,偏偏混著新生兒似的懵懂和驚惶!
“呃…”一聲輕哼。
這雙星河眼珠子睜開頭一眼,直勾勾撞上近在咫尺的穆小白的臉!和他手裏那個散發熟悉誘人味兒的空碗!
短暫懵逼後,星眸瞬間被巨大驚恐和警惕塞爆!
“誰?!”又虛又尖的嗓門劃破寂靜。風瑤光不知哪榨出的力氣,猛地抬手,死命攥住穆小白端碗那隻手的手腕子!
手冰涼,勁兒賊大,指甲蓋差點嵌進肉裡。翻湧星河的眸子死死釘在穆小白臉上:“你…你們…是誰?!撒手!”她掙著想坐起,扯動內傷,疼得小臉唰白,冷汗直冒,身子抖成篩糠,爪子卻焊死了不撒開。
“嘿!小白眼狼!小白剛把你從閻王殿拽回來!”蘇韻炮仗脾氣一點就著。
“蘇韻。”顧傾城冷颼颼的聲音響起,帶著製止。她緩步上前,白衣在昏光下紮眼,臉白得像膩子。看著那雙寫滿“別惹我”的星眸,聲音平得像冰湖:“天香宗,顧傾城。你重傷栽秘境,被幽冥殿追,是我們撈的你。”
“幽冥殿…”仨字兒入耳,風瑤光眼裏“騰”地燒起刻骨恨火混著痛苦,身子抖得更凶,攥著穆小白的手更死緊,指關節泛白。她看顧傾城的眼神還帶提防,但滲進骨子的恨意讓她回了點魂兒。她能覺出這白衣女子身上強大冰冷的靈力,跟幽冥殿那幫陰間貨不是一路。
穆小白被她掐得齜牙咧嘴,心裏罵娘:姑奶奶,抓錯冤大頭了啊!他試著抽手,剛一動,風瑤光眼神更凶,爪子收得更緊。
“嘶…疼…姑娘,撒點勁兒!”穆小白倒抽涼氣,不敢再動,軟下聲線,“你看…碗…湯…剛灌你的…治傷的…”眼珠子使勁示意空碗和碗底殘留的星光渣渣。
風瑤光順著他眼神看向玉碗。碗壁上蹭著的深藍印子,散著一股子讓她靈魂深處暖洋洋、賊拉渴望的純凈星辰味兒,跟她昏迷時感受到的溫柔引導同源!緊繃的神經和眼神,鬆動了絲。她低頭瞅了瞅攥著的手腕子,抬眼瞄了瞄穆小白因疼扭曲卻還算老實的臉,再感受下體內被捋順、壓住死氣的星辰之力…
死攥的手指,終於一點點、極不情願地鬆開。
穆小白趕緊抽手,腕子上幾個深紅指甲印。心裏嘀咕:手勁兒趕上牲口了!
風瑤光縮回手抱緊膝蓋,團成刺蝟。星眸裡的警惕沒全散,掃到穆小白時,多了點複雜探究和…一絲藏得賊深的依賴?那碗湯的味兒,讓她本能地親近踏實。
“我…”嗓子啞得像破鑼,“風瑤光。”報個名兒都費勁,她喘著粗氣,星子般的眼看向顧傾城,帶著孤注一擲的哀求,“你們…不是幽冥殿的鬼…能…能搭把手嗎?”聲兒低得像蚊子哼,透著豁出去的絕望。
山洞靜得隻剩柴禾劈啪。蘇韻抱著膀子不爽。淩霜月當門神。顧傾城沒表情。
穆小白揉著手腕剛想開口。
一直當冰雕杵洞口的淩霜月,毫無預兆猛轉身!淬毒刀子似的目光死死剜向洞外灰霧瀰漫的林子!手中劍嗡鳴低吼!
同一剎那,閉眼壓著體內破事的顧傾城,猛地睜眼!臉比剛才還難看,不是虛,是冰冷帶血腥味的凝重!周身勉強壓住的寒氣轟然爆開!山洞溫度跳水,石壁水珠哢哢結冰!
“糟了…”顧傾城聲音冷得像冰窟窿撈出,她猛地盯向風瑤光,“你那破盤子!”
風瑤光嚇得一哆嗦,下意識摸向懷裏緊攥的殘破星盤。
隻見那灰撲撲、中心一點微光的盤子,邊緣幾道細裂紋,正汩汩冒出汙血般的暗紅光芒!那光一脹一縮,散發著與周遭格格不入、令人作嘔的幽冥死氣!
它像個點燃的毒瘤,貪婪吮吸著什麼,又像在…瘋狂傳送著訊號!
風瑤光臉瞬間褪盡血色,慘白如紙,星眸塞滿無邊恐懼絕望:“不…不該啊!它明明已經…”
顧傾城一步跨到她跟前,冰錐目光掃過星盤刺眼暗紅,又猛地刺向洞外,彷彿穿透濃霧看見大恐怖。聲音裹著從未有過的寒意,字字砸心尖:
“它成了信標!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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