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小白掂量著手中那顆變得樸實無華的珠子,觸手溫潤,彷彿握著一捧溫水。他隱隱能感覺到,珠子內部有無數種截然不同的氣息如同冬眠的小獸,在安靜地蟄伏、流轉。“搞定!這珠子……嗯,性子是有點野,不過現在總算是老實了。”他衝著滿臉擔憂的眾女咧嘴一笑,試圖驅散空氣中殘餘的緊張氣氛。
顧傾城剛鬆了半口氣,蓮步輕移,想湊近些端詳這傳說中的異寶,異變卻在此刻毫無徵兆地再次發生!
那看似已然認主、收斂了所有光芒的千麵幻形珠,猛地再次爆發出耀眼的光華!隻是這一次,光芒並非向外擴散,而是詭異地向內收斂,形成一個吞噬一切的漩渦,瞬間將穆小白的心神徹底扯入其中!
“小白!”
眾女的驚呼聲彷彿隔著萬重水幕,變得遙遠而模糊。穆小白隻覺得眼前被一片純粹的白光充斥,隨即景象豁然開朗,已然徹底改天換地。
哪裏還有什麼幽暗秘庫?他正身處一片仙氣繚繞、霞光萬道的雄偉天宮之中。周身穿著不知何種神材織就、綉著九條活靈活現金龍的帝袍,高踞於九重雲海之上的至尊神座。目光所及,下方是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天際線的仙神、妖魔、佛陀、羅漢……無數隻在傳說中存在的生靈,此刻全都朝著他所在的方向,無比虔誠地頂禮膜拜,山呼“陛下”的聲音如同億萬雷霆同時炸響,震得整片天宮都在微微顫抖。
一股難以言喻的、執掌諸天萬界、一念可定億萬萬生靈生死的無上權柄感,如同醇酒般充斥著他的心頭,燻人慾醉。他感覺,自己隻需微微動念,便能令星辰改道,讓界域崩滅。
“這就是至高無上的權力……”一個充滿了無盡誘惑、彷彿能勾起人心底最深層慾望的聲音,直接在他心湖深處響起,“擁抱我,你便能永恆地擁有這一切,成為這方浩瀚天地唯一的主宰,與大道同輝。”
穆小白眨了眨眼,花了點時間適應這過於刺眼的萬丈金光和震耳欲聾的朝拜聲。他低頭,好奇地扯了扯身上那滑不留手、卻又重若山嶽的帝袍袍角,又抬眼掃過腳下那群連大氣都不敢喘、頭顱深埋的“臣子”們,咂了咂嘴,臉上露出一絲嫌棄。
“聽起來是挺唬人的。”他在心裏漫不經心地回道,“不過,當這勞什子天帝,管著這麼一大幫子形形色色的傢夥,每天得處理多少雞毛蒜皮、勾心鬥角的破事兒?光是想像一下那堆成山的奏摺,還有沒完沒了的扯皮大會……哎呦,光是想想我這頭就開始疼了。這還不算,還得時時刻刻提防下麵這些傢夥哪個看你不順眼,暗中搞點小動作,甚至扯旗造反……多累得慌?不幹不幹,這費心費力不討好的虧本買賣,誰愛乾誰乾去。”
那誘惑的聲音似乎被這清奇的角度噎了一下,周圍的仙宮盛景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麵,開始劇烈地蕩漾、扭曲起來。
下一刻,金碧輝煌的仙宮神殿轟然崩塌,化作無盡塵埃。穆小白髮現自己已然置身於一片血與火交織、屍骸遍野的古老戰場中央。他化身為一尊頂天立地、魔氣洶湧如海的蓋世魔尊,腳下踩著堆積如山的仙神骸骨,猩紅的魔瞳掃視之處,空間崩裂,法則哀鳴。一種肆意破壞、踐踏一切、視萬物為螻蟻草芥的極致快感,如同毒液般瘋狂衝擊著他的心神,誘惑著他沉淪。
“毀滅即是新生,秩序由你重塑。”誘惑的聲音再次響起,語調中帶著一種煽動性的狂熱與暴戾,“順我者昌,逆我者亡!打破一切枷鎖,這纔是真正的無拘無束,這纔是淩駕於規則之上的絕對力量!”
穆小白隨意揮動了一下手中那柄彷彿能輕易劈開混沌的猙獰魔刃,刃鋒過處,空間如同脆弱的布帛般被撕裂開道道漆黑的裂縫。他皺了皺鼻子,彷彿聞到了什麼不好的氣味:“自由?拉倒吧。真像你說的這麼牛逼,我咋感覺心裏空落落的,跟丟了啥似的?整天殺來殺去,血流成河的,多單調,多沒技術含量?連個能坐下來好好喝杯茶、聊聊天的人都沒有。再說了,殺孽造得太多,晚上睡覺容易心神不寧,做噩夢,嚴重影響睡眠質量,不利於身心健康,容易早衰。”
魔尊那頂天立地的恐怖幻象劇烈地波動起來,魔氣翻騰不休,幾乎要維持不住形態,當場潰散。
場景再次如同走馬燈般轉換。這一次,是極致的溫柔鄉,銷魂蝕骨的靡靡之境。無數絕色佳人,種族各異,燕瘦環肥,風情萬種,她們如同被蜜糖吸引的彩蝶,嬌笑著、軟語著,如同乳燕投林般纏繞在他身邊。溫香軟玉,嗬氣如蘭,紗帳輕舞,媚眼如絲。每一個都是傾國傾城的人間絕色,足以讓任何鐵石心腸的男子化為繞指柔。她們用盡渾身解數,極盡撩撥誘惑之能事,在他耳邊許下永恆的極樂與歡愉。
“擁美入懷,享盡世間至艷至福……隻要你點頭,她們,以及她們所代表的無盡歡愉,都將永遠屬於你……”誘惑的聲音變得低沉而曖昧,充滿了引人墮落的魔力。
穆小白好整以暇地看著身邊這些千嬌百媚、爭奇鬥豔的美人,甚至還伸出手指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眼神裡非但沒有迷醉,反而帶著幾分品頭論足的挑剔?
“美倒是挺美的,”他像是點評貨物般嘀咕著,“就是這脂粉香氣混在一起,味道太沖了,湊這麼近聞著有點嗆鼻子,哈啾!而且這數量也未免太多了點吧?烏泱泱一片,看得人眼花,質量也參差不齊啊。”他掰著手指頭數起來,“比不上我家傾城清麗脫俗,自帶體香;比不上妙音知性優雅,腹有詩書氣自華;比不上輕眉外冷內熱,別有風情;比不上薇兒英姿颯爽,巾幗不讓鬚眉;比不上靈兒高貴靈動,如同火焰精靈;比不上洛璃神秘可愛,眼裏藏著星辰;比不上星璿清冷傲嬌,別有一番滋味……唉,這麼一對比,差距可就出來了,差遠了,差遠了啊。”
這番毫不留情、細緻入微的“拉踩”言論一出,整個活色生香的溫柔鄉幻象就跟瞬間被凍結了一般,猛地頓住,所有美人的動作和笑容都僵在臉上,隨後,整個空間開始如同破碎的琉璃般,寸寸碎裂,剝落。
就在穆小白以為這離譜他媽給離譜開門的考驗終於要宣告結束時,最後的、也是最為隱蔽的幻象,悄然展開。
眼前的景象,是他記憶深處最為懷唸的,在天香宗度過的那段無憂無慮的悠閑時光。小小的院落裡,陽光正好,顧傾城正坐在桂花樹下的石凳上,低著頭,神情專註而溫柔,手中飛針走線,正為他縫補一件因練功而磨損的衣袍。蘇妙音在不遠處的涼亭下撫弄著古琴,琴聲淙淙;葉輕眉則和南宮薇在空地上切磋著劍招,身影翩躚;凰靈兒、洛璃、冰凰星璿她們或是在一旁笑語點評,或是安靜旁觀,整個小院充滿了安寧、溫馨與生機。
一切都那麼真實,那麼美好,纖毫畢現,連陽光灑在顧傾城側臉上那細微的絨毛都清晰可見。彷彿之前所有的逃亡、廝殺、危機,都隻是一場光怪陸離的噩夢,眼前這纔是他本該擁有的生活。
“留下來吧……”誘惑的聲音變得無比溫和,充滿了令人信服的欺騙性,如同母親最溫柔的呼喚,“這裏沒有殺戮,沒有危險,沒有顛沛流離……隻有永恆的平靜、安寧和幸福。你可以永遠留在這裏,和她們在一起,過著你想過的生活……”
穆小白看著這完美復刻的一幕,眼神恍惚了一瞬,臉上甚至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溫暖而眷戀的笑意。他慢慢地,一步步走向那個正在低頭縫衣的“顧傾城”。
誘惑的聲音似乎帶上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即將得逞的意味。
然而,穆小白並沒有如預期般去觸碰“顧傾城”,而是在她麵前緩緩蹲了下來,歪著頭,像欣賞一件藝術品般,仔細地看著她飛針走線的靈巧動作。看了半晌,他突然開口,語氣平常得像是在閑聊:
“傾城啊,”
“嗯?”幻境中的“顧傾城”抬起頭,臉上帶著無可挑剔的溫柔笑容,眸光如水地望著他。
“你記錯了吧?”穆小白指著她手中那件眼熟的練功服,語氣帶著點疑惑,“我記得清清楚楚,我那件練功服,左袖口破的是三道寸長的口子,捱得很近。你咋隻縫了兩道?還有,瞧瞧你這針腳,雖然也算整齊,但可比你平時那細密勻稱的‘天衣無縫’手法糙多了,咋了,今天趕工呢?”
“顧傾城”臉上那完美無缺的溫柔笑容,瞬間如同冰麵般凝固、僵硬,眼底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慌亂。
穆小白站起身,慵懶地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骨骼發出劈啪的輕響。他環視著這個看似天衣無縫、溫馨美好的家庭幻境,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假的終究是假的,細節上根本經不起推敲。我家傾城女紅天下第一,心細如髮,絕不可能記錯、縫錯。妙音的琴聲能引動天地靈氣共鳴,讓人心神寧靜,你這琴音,空有其形,未得其神,吵得我心煩。輕眉和薇兒切磋,以薇兒那直來直去的性子,三招之內必露破綻被輕眉製服,你這都打了快三十回合了還沒完沒了,演戲也演得像一點嘛……差評!統統差評!”
他甚至還伸出手指,虛點著那誘惑聲音大概傳來的方向,毫不客氣地數落道:“我說,你就這點水平?翻來覆去就是權力、毀滅、美色這三板斧,最後沒辦法了,搞個家的溫馨幻境出來,還做得這麼漏洞百出,細節粗糙……你能不能來點新鮮的、有創意的?或者實在一點,直接告訴我跟你混有啥看得見摸得著的好處?比如能不能幫我多扛幾道天雷淬體?或者你變出來的靈石,能不能拿到外麵坊市裡當真錢花,買酒買肉?”
那誘惑的聲音徹底沉默了。
死一樣的寂靜,在幻境中瀰漫開來,連之前模擬出的微風和蟲鳴都消失了。
過了好半晌,就在穆小白摸著下巴,琢磨著這珠子意識是不是被自己一番話給氣到“宕機”,需不需要拍拍“搶救”一下的時候,那個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了。但這一次,那聲音裡似乎夾雜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難以言喻的……憋屈和無力感?
“你……通過考驗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所有的幻象,無論是破碎的還是完整的,都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湮滅。穆小白的心神如同穿過一層水膜,倏忽間回歸本體。他依舊穩穩地站在那間秘庫核心密室裡,手掌向上平托著,那顆千麵幻形珠安靜地躺在他的掌心,散發著溫順的微光。
眾女立刻圍了上來,俏臉上還帶著未散去的焦急與擔憂。
“小白,你沒事吧?剛才怎麼回事?怎麼又愣神了?”顧傾城第一個拉住他的手臂,美眸中滿是關切,上下打量著他,生怕他少了塊肉。
穆小白感受著手中珠子傳遞來的、一種前所未有的溫順與緊密靈魂聯絡,嘿嘿一笑,順手攬住她的香肩:“沒事兒,就是跟這顆……嗯,思路比較清奇、不太正經的珠子,深入交流了一下人生觀和價值觀。它可能覺得我品味獨特,見解超凡,是個萬中無一的靠譜主人,於是就死心塌地決定跟我混了。”
他心念微動,手中的千麵幻形珠光芒一閃,竟然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般,憑空消失,直接融入了他的掌心血肉之中。隨即,在他手腕內側,一個極其淡雅、若不仔細看幾乎難以察覺的珠子印記悄然浮現,那印記的色彩還在極其緩慢地、微妙地變幻著,彷彿蘊藏著無窮可能。
“萬變不離其宗,守住本心,方得自在。”穆小白看著手腕上那奇異的印記,難得語氣正經地低語了一句,彷彿有所明悟。但下一秒,他又立刻恢復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憊懶模樣,用力摟了摟顧傾城的肩膀,對著所有眼巴巴望著他的女子們大手一揮:“走!咱們好好搜刮一下,看看這幻妖宗除了這愛考驗人的破珠子,還給我們留了什麼別的家當!希望別再是這種考驗人耐心和智商的玩意兒了,來點實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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