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小白眉頭緊鎖,目光彷彿要穿透星辰塔的底座,直直釘在腳下那片死氣沉沉、毫無生機的大地上。那股微弱卻異常堅韌、如同風中殘燭般搖曳不熄的生命感應,像是一根輕柔卻執拗的羽毛,持續不斷地在他心湖最敏感處搔刮著,帶來一種難以忽視的悸動。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他摩挲著下巴,低聲自語,眼神裡充滿了探究與疑惑,“這鬼地方,幽冥死氣濃得能嗆死人,按理說連最頑強的屍蟞都活不下來,怎麼地底深處……反倒像是藏著個還在喘氣的活物?”
“小白,你是不是感知到了什麼異常?”顧傾城靠近他身邊,聲音輕柔地詢問。得益於穆小白持續渡來的那股充滿生機的青囊真氣,她原本因抵抗死氣而略顯蒼白的臉頰已恢復了往日的紅潤光澤。
穆小白沒有立刻回答,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閉上了雙眼。他將自身的神識如同最纖細的蛛絲般,小心翼翼地鋪陳開來,這一次並非探查四周可能存在的巡邏兵或陷阱,而是全力向下滲透,如同潛入深海的探測器,細細捕捉、分辨著來自地底深處的每一絲微妙波動。那股生命能量被層層疊疊的幽冥死氣和某種強大的束縛力量所掩蓋,極其隱晦,但其本質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精純與古老,與這片大陸整體散發出的腐朽、死寂氣息形成了尖銳的對立,彷彿黑夜中一點倔強的星火。
“跟我來,這邊!”穆小白猛地睜開雙眼,眸中精光一閃。他不再猶豫,立刻改變了星辰塔的航向,不再執著於尋找幽冥宮外圍防禦網可能存在的瞬間漏洞,而是循著心頭那股越來越清晰的、如同指南針般指嚮明確的生命感應,操控著寶塔,朝著一個看似荒涼破敗、毫不起眼的,佈滿了巨大裂縫的乾涸古河床方向,悄無聲息地潛行而去。
“咦?小白哥哥,我們來這鳥不拉屎的河溝裡幹嘛呀?”蘇妙音看著光幕外那條巨大、荒蕪、河床龜裂得如同老人臉上深刻皺紋的古老遺跡,小巧的鼻子皺了皺,一臉不解,“這裏看起來比上麵那片死地還要荒涼,連點鬼影子都沒有。”
“噓——小聲點,我的小祖宗。”穆小白頭也不回,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對外界的感知與操控上,“感覺告訴我,這底下有料。”星辰塔沿著寬闊而死寂的河床底部緩緩飛行,他的神識如同最精密的金屬探針,一遍又一遍地掃描、感知著河床的每一寸土地,不放過任何一絲異常的能量殘留或結構變化。
功夫不負有心人。在河床一處不起眼的拐角,被幾塊如同小山般巨大的、投下深沉陰影的岩石巧妙遮擋住的地方,穆小白的神識終於捕捉到了一個極其隱蔽的入口。那洞口邊緣異常光滑,絕非自然風化或撞擊所能形成,倒更像是被某種高度凝聚的能量長時間衝擊、或者是人工精心開鑿後,又被無盡的歲月悄然磨平了所有尖銳的稜角。更關鍵的是,洞口附近縈繞著一絲極其淡薄、若有若無的能量殘留,這能量與瀰漫四周的幽冥死氣截然不同,帶著一種中正平和的、甚至略帶溫潤的氣息,雖然微弱得幾乎消散,卻依然被穆小白敏銳地捕捉到了。
“找到了!就是這兒!”穆小白眼睛驟然亮起,如同發現了寶藏的探險家。他立刻操控星辰塔,將塔身縮小到約莫一人高低,如同一條靈活的泥鰍,“嗖”地一下,便悄無聲息地鑽入了那個隱蔽的洞口。
洞口初入時頗為狹窄,僅容變小的星辰塔勉強通過。復又向前飛行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逼仄的空間豁然開朗,一條更加寬闊、但同樣乾涸見底、充滿了塵埃氣息的巨大地下管道呈現在眼前。管道的內壁呈現出一種暗沉的、帶著金屬質感的色澤,上麵銘刻著許多早已模糊不清、被歲月侵蝕得難以辨認的古老符文痕跡,整體散發出一種跨越了萬古時空的滄桑與厚重感。
“這構造……像是一條早已廢棄不知多少歲月的能量輸送管道?”冰凰星璿仔細觀察著管道壁的材質和那些殘存的符文印記,清冷悅耳的聲音裏帶上了一絲顯而易見的訝異,“看這工藝水平和符文體係的風格,絕非現今幽冥殿能夠建造,倒更像是某個失落的上古文明遺留下來的遺跡。”
“管它是誰修的,是路就行!總比咱們硬闖幽冥宮那龍潭虎穴的正門要強!”穆小白嘿嘿一笑,覺得這種秘密潛入、探索未知的感覺,比正麵硬剛刺激多了,也符合他喜歡出奇製勝的性格。他驅動著星辰塔,如同在巨人血管中穿行的微塵,沿著這條幽深不知盡頭的古老管道,小心翼翼地向著地底更深處進發。
然而,這條廢棄的管道內部絕非坦途。管道之中,常年淤積著具有強烈腐蝕性與侵蝕性的幽冥能量殘留,如同有毒的瘴氣,不斷試圖滲透星辰塔的防禦。更危險的是那些因為年久失修、能量失衡而變得極不穩定的空間陷阱,它們如同隱形的、鋒利無比的刀刃,毫無規律地分佈在管道各處,稍有不慎撞上去,即便是星辰塔恐怕也會受損。
穆小白不得不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將自身神識與星辰塔的感知能力結合到極致,憑藉著小塔對空間波動異乎尋常的敏銳洞察和他自身快如閃電的反應速度,在危機四伏的管道內左衝右突,時而一個急加速從兩道空間褶皺的縫隙中穿過,時而一個緊急懸停避開前方突然爆發的能量亂流,時而一個靈巧的俯衝貼著管道底部滑行,驚險萬分地規避著一次次足以致命的危機。
“注意左側三寸!那裏空間結構有異常褶皺,別蹭上!”
“上方有紊亂的能量噴流!快,立刻俯衝避開!”
穆小白一邊全神貫注地操控,一邊時不時急促地出聲提醒,緊張的氛圍讓蘇妙音下意識地緊緊抱住了旁邊葉輕眉的胳膊,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南宮薇則早已將長槍握在手中,周身槍意隱而不發,眼神銳利如鷹,隨時準備應對可能突破星辰塔防禦、襲入塔內的攻擊。
有幾次,那無形的空間陷阱幾乎是貼著星辰塔的塔身邊緣擦過,帶起的空間漣漪讓塔身都發出了輕微的嗡鳴,嚇得蘇妙音“哇”地一聲叫了出來,小臉煞白。穆小白在百忙之中,居然還有閑心出聲調侃,試圖緩解緊張氣氛:“妙音啊,你這嗓門,穿透力可真是不賴,不去鑽研一下音律攻擊之道,實在是有些浪費天賦了。”
顧傾城沒有出聲,隻是安靜地站在他身側,看著他因為高度專註而微微沁出汗珠的側臉,看著他眼神中那份不容置疑的自信與掌控力,嘴角不自覺地泛起一抹溫柔而信賴的笑意。她悄悄伸出手,輕輕搭在他緊繃的手臂上,一股柔和的氣息傳遞過去,無聲地表達著她的支援與鼓勵。
就在這般高度緊張、險象環生的氛圍中,他們沿著這條古老而危險的管道不斷深入。而穆小白清晰地感覺到,源自地底的那股生命能量波動,隨著他們的靠近,變得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強烈,其中蘊含的那股急切、渴望被解救的意念,也如同擂鼓般一下下敲擊在他的心頭。
終於,在經歷了一段極其複雜、如同在蛛網般密集的空間裂縫區域中艱難穿梭的旅程後,前方不再是無盡的管道,他們抵達了這條古老通道的盡頭。
盡頭處,並非預想中的死路或者堅固岩壁,而是一個相對開闊了許多的地下空洞。這空洞中央的景象,讓塔內所有人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一個由無數刻畫著詭異符文的漆黑鎖鏈和散發著濃鬱幽冥死氣的能量符文構成的、極其複雜且龐大的封印陣法,正如同一個活著的、不斷蠕動的黑色心臟般,在緩緩運轉著。陣法光芒明滅不定,正從中強行抽取著一股股精純的、散發著淡黃色柔和光芒、充滿了生機與溫暖氣息的能量流,通過幾條尚未完全損毀的、連線著上方岩壁的殘存管道,源源不斷地輸送往幽冥宮所在的方向。
而在那龐大而邪惡的封印陣法最核心處,被無數粗壯幽冥鎖鏈死死纏繞、禁錮著的,是一團僅有拳頭大小、光芒極其微弱、彷彿下一秒就會徹底熄滅的淡黃色光團。那光團如同擁有生命般,在不斷地、微弱地掙紮、起伏著,散發出一種令人心碎的痛苦、哀傷以及對於自由無比強烈的渴望意念。
就是它!那股頑強存在於這片死寂大陸地底的生命能量源頭!
似乎是清晰地感應到了穆小白他們的到來,尤其是穆小白身上那獨特的、蘊含著無限生機與治癒力量的青囊真氣,如同遇到了救星,那團微弱的光球猛地劇烈閃爍了一下,一股比之前任何時刻都要清晰、都要急切的求救意念,如同一個瀕死無助的孩童發出的最後泣求,直接、毫無阻礙地傳遞到了穆小白的心底深處:
“救……救我……他們……一直在抽走我的力量……好痛苦……真的好痛苦……”
這意念雖然虛弱得如同遊絲,卻帶著一種足以撼動人靈魂的悲涼與絕望。
一時間,星辰塔內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怔怔地看著光幕中,那被無數幽冥鎖鏈殘酷纏繞、生命力量正被不斷強行抽取的淡黃色光團,臉上寫滿了震驚與難以置信。
這片被絕對死寂籠罩的大陸地底深處,竟然真的囚禁著一個活著的“存在”?而且,看這情形,它似乎還是維持著幽冥宮某種運轉的重要能量來源之一?
穆小白凝視著那在黑色鎖鏈中不斷微弱閃爍、彷彿在無聲哭泣和哀求的光團,眼神一點點地沉了下來,變得冰冷而銳利。他原本隻是想找一條能夠避開正麵衝突、秘密潛入幽冥宮的路徑,卻萬萬沒想到,機緣巧合之下,竟然撞破了幽冥殿隱藏在這死寂之下的另一樁更加令人髮指的罪惡。
“媽的,幽冥殿這幫雜碎,真是從骨頭縫裏都爛透了,凈乾這些斷子絕孫的缺德事!”他狠狠啐了一口,胸中一股無名怒火升騰而起,眼神變得如同出鞘的利劍般寒光四射。
這下,事情的性質變了。就算隻是為了眼前這個正在承受無盡痛苦、發出絕望哀求的未知存在,他也不能,更不想袖手旁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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