隕星海的豪言壯語彷彿還在殿宇間回蕩,穆小白卻被一盆冷水澆了個透心涼。天香侯府這攤子事,遠比他想像中麻煩得多,簡直比直麵幽冥殿尊者還要勞心費神。
議事大殿內,沉重的氣氛幾乎凝成了實質。幾位負責內務的長老輪番上前稟報,個個麵色愁苦,彷彿剛經歷了一場大難。
“侯爺,”鬚髮皆白的李長老顫巍巍地開口,聲音裡滿是苦澀,“原天風境內,十七座主要城池,三十八個修真家族,自侯府建立以來,按時繳納賦稅、響應徵召的,竟不足三成啊。”他顫抖著掰著手指細數,“光是上個月的靈石礦脈產出,就被截留了將近一半,更別提那些靈藥園、玄鐵礦了……”
“何止如此!”旁邊脾氣火爆的王長老猛地一拍案幾,震得茶盞叮噹作響,“以趙家、錢家為首的那幾個刺頭,仗著族裏有返虛老祖坐鎮,根本不把侯府放在眼裏!趙家那個趙磐,公然放話說‘黃口小兒,也配稱侯?’,錢家更是過分,私下擴編族兵,規模都快趕上一個小型宗門了!他們這是想幹什麼?莫非真要造反不成?”
負責民生政務的孫長老也是連連嘆氣:“侯爺您頒佈的減免低階修士稅賦、整頓坊市秩序的新政,本是一片仁政。可到了下麵,全都變了味!那些城主、家族陽奉陰違,該盤剝的照樣盤剝,該欺壓的照樣欺壓!我們派去的人,連主事人的麵都見不著,就被打發回來了!底下人是怨聲載道,都說…都說這新侯爺…雷聲大,雨點小……”
這話說得委婉,其中的意味卻再明白不過——侯府的威信,正在一點點流失。
顧傾城坐在穆小白身側,柳眉微蹙,輕聲補充道:“我們安插在各地的一些眼線也傳回訊息,這幾個大家族私下往來頻繁,似乎在密謀什麼。”
穆小白靠在主位的暖玉椅上,那本該溫潤的玉石此刻卻硌得他後背生疼。他換了個更慵懶的姿勢,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扶手,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心裏卻早已翻江倒海。他在前線與幽冥殿生死相搏,回來卻要跟這些地頭蛇勾心鬥角?這幫人真當他年輕可欺不成?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大殿。李長老一臉憂國憂民,主張懷柔;王長老吹鬍子瞪眼,恨不得立刻帶兵踏平那些家族;孫長老則是一副“老夫已經儘力”的無奈模樣。底下站著的其他執事、管事們,也是眼神閃爍,有的擔憂,有的觀望,甚至還有幾個眼神裏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輕蔑。
“都說說看吧,有什麼法子?”穆小白終於懶洋洋地開口,聲音裏帶著幾分剛睡醒似的沙啞。
李長老立刻上前一步,躬身道:“侯爺,老夫以為,侯府新立,根基未穩,不宜大動乾戈。趙家、錢家在此地盤踞數百年,關係盤根錯節,那趙磐更是返虛初期的高手,硬碰硬恐兩敗俱傷。不如…不如先許以重利,加以安撫,拉攏一批,穩住局麵再從長計議…”他說得小心翼翼,不時偷瞄穆小白的臉色。
“放屁!”王長老直接爆了粗口,指著李長老的鼻子,“李老頭!你還沒看明白嗎?那幫豺狼就是看侯爺年輕,覺得好拿捏!你越軟,他們就越得寸進尺!今天敢截留賦稅,明天就敢裂土封王!要我說,沒什麼好談的!調集龍魂衛,直接平了他們!殺一儆百,看誰還敢炸刺!”
“莽夫!簡直是莽夫!”李長老氣得鬍子直抖,“打?你說得輕巧!趙家老祖是返虛初期!錢家跟鄰境‘玄鐵門’有姻親!一旦開戰,牽一髮而動全身!到時候境內動蕩,鄰境乾涉,這爛攤子你怎麼收拾?侯爺的基業還要不要了?”
“難道就任由他們騎在侯府頭上拉屎撒尿?這口氣你咽得下,老子咽不下!”
“你…你這是要將侯爺置於火上烤啊!”
兩個老頭爭得麵紅耳赤,唾沫橫飛,眼看就要動起手來。底下的人也是議論紛紛,明顯分成了兩派。
穆小白沒理會他們的爭吵,目光轉向坐在稍遠位置,一直沉默的南宮薇:“薇郡主,你在紫雲侯國見多識廣,你怎麼看?”
南宮薇今日依舊是一身利落的紫色勁裝,勾勒出矯健的身姿。她聞言抱拳,聲音清朗乾脆:“侯爺,紫雲侯國初立時,也遇到過類似情況。依我之見,亂世用重典,沉痾下猛葯。此時局勢未明,觀望者眾,一旦示弱,後患無窮。必須以最快的速度,最堅決的態度,最狠辣的手段,將為首的刺頭徹底打掉!唯有如此,才能震懾宵小,穩定人心!”
她頓了頓,目光銳利地掃過爭論的眾人,最後落在穆小白身上,語氣帶著毋庸置疑的自信:“至於所謂的關係、背景…在絕對的實力麵前,都是土雞瓦狗!侯爺,龍魂衛已整裝完畢,隨時可戰!”
穆小白點了點頭,沒說話,又看向另一側安靜得如同空穀幽蘭的洛璃。
洛璃捧著一杯熱氣裊裊的清心茶,氤氳的水汽模糊了她幾分清麗的容顏。她輕輕放下茶杯,空靈的聲音在大殿中響起,帶著一絲縹緲的意味:“我昨夜以宗門秘法推演封地氣運,見晦暗不明,有數道陰蛇之氣盤踞核心,吞吐黑煞,顯是包藏禍心,伺機反噬之象。其源頭,正應在那幾個最大的家族之上。”
她抬起眼簾,眸中彷彿有星河流轉,看向穆小白:“而且…卦象隱晦提示,這幾條‘陰蛇’背後,似乎還纏繞著更深的陰影,並非單純的利益之爭,或有…外力在暗中操控牽引。”
更大的陰影?外力操控?
穆小白敲擊扶手的動作微微一頓。他想起離開黑炎城時,那幾個皇子,尤其是大皇子和五皇子,那看似熱情實則冰冷的眼神,以及一些若有若無的試探。自己這個憑空冒出來的“天香侯”,看來是礙了不少人的眼啊。這手伸得可真夠長的。
大殿內因為洛璃的話再次安靜下來,連爭吵的李、王二位長老都愣住了,臉上露出驚疑不定的神色。如果隻是內部勢力不服管教,還好說,若是牽扯到皇朝內部的傾軋,甚至是其他境外勢力,那事情就複雜了。
就在這時,一直靠在穆小白身邊,把玩著他一縷頭髮的凰靈兒,突然撇了撇嘴,用不大但所有人都能聽見的聲音哼道:“嘰嘰歪歪吵死了!要我說,管他什麼蛇蟲鼠蟻,什麼背後陰影,一把火燒了乾淨!木頭,你的鳳凰古玉是擺設嗎?真凰火焰一出,什麼牛鬼蛇神都得現原形!”
她這話說得蠻橫,卻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霸氣。
穆小白被她逗笑了,反手抓住顧傾城正在替他輕輕按壓太陽穴的纖纖玉手,捏在掌心揉了揉,感受著那份溫軟滑膩。
他臉上的懶散終於徹底收起,緩緩坐直了身體。隨著他這個動作,一股無形的威壓自然而然地瀰漫開來,讓整個大殿瞬間落針可聞,所有目光都牢牢鎖定在他身上。
“李長老的懷柔,王長老的鎮壓,薇郡主的果決,洛璃的警示,還有靈兒這把火…”他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冰冷的重量,“都有道理。”
他頓了頓,手指在扶手上重重一叩。
“但是。”
“本侯沒那麼多閑工夫陪他們玩什麼權術遊戲,也沒興趣去慢慢分辨誰背後站著哪路神仙。”
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決斷力,彷彿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傳我侯令。”
聲音透過靈力,清晰地傳遍大殿每一個角落。
“即刻起,通告全境:三日之內,所有城池、家族、宗門,必須無條件執行侯府頒佈的一切政令,繳清所有拖欠賦稅、資源,解散一切非法武裝,相關主事人親至侯府請罪。”
他的目光驟然變得銳利如刀,緩緩掃過下方眾人,每一個被他目光掃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頭。
“逾期未辦者…”
他微微停頓,吐出兩個字。
“視為叛逆。”
“三日期滿,本侯將親臨其地…”
最後兩個字,他說得輕描淡寫,卻帶著一股屍山血海般的森然殺氣。
“滅族。”
“滅族”兩個字如同驚雷,炸響在每個人心頭。大殿內一片死寂,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先前主張鎮壓的王長老,此刻也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李長老臉色煞白,張了張嘴,還想做最後的勸諫:“侯爺,三思啊!如此酷烈,恐失人心…”
穆小白卻已經站起身,揮了揮手,打斷了他的話,語氣不容置疑:“不必多言。照令執行。”
他不再看下方神色各異的眾人,轉身攜著顧傾城向後殿走去。凰靈兒蹦蹦跳跳地跟上,洛璃也悄然起身。南宮薇看著穆小白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激賞,隨即恢復冷冽,開始低聲對身邊的龍魂衛副統領下達指令。
走到殿後,隔絕了前殿的視線,穆小白才長長吐出一口氣,揉了揉眉心,對身邊的顧傾城抱怨道:“這侯爺當得,真他孃的費腦子,比跟返虛後期乾一架還累。”
顧傾城任由他抓著自己的手,用指尖輕輕撓了撓他的掌心,柔聲道:“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你這道命令一下,怕是真要掀起腥風血雨了。”
穆小白哼了一聲,眼神冰冷:“有些人,棺材不擺到麵前,就不知道什麼叫怕。正好,也借這個機會,把那些藏在陰溝裡的老鼠,都震出來看看。”
他攬住顧傾城的腰肢,將她往懷裏帶了帶,嗅著她發間淡淡的清香,低笑道:“再說了,不把這些內部釘子拔了,我怎麼放心帶你們去隕星海闖蕩?”
顧傾城依偎在他懷裏,輕輕“嗯”了一聲。
就在這時,一名身著黑衣的隱衛如同鬼魅般出現,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一枚加密的玉簡:“侯爺,邊境急報!趙家、錢家等七大家族代表,正在趙家堡秘密集會!我們的人冒險潛入,截獲了他們傳出的一份密信副本,用的是…黑炎皇朝皇室暗衛的加密符文!”
穆小白接過玉簡,神識一掃,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果然跳出來了…還扯上了皇室暗衛?有意思。”
他看向殿外那片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洶湧的天空,眼神銳利如鷹。
“三天…本侯倒要看看,是你們的脖子硬,還是我的刀更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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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般日常更新4到5章,今天為了感謝西山五府的冰人兄弟的催更,我再多更3章。如果可以,希望能給我的小說評分,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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