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小白那混不吝的罵聲還在山穀裡回蕩,穀外國師周身那濃得化不開的黑霧猛地一滯,隨即如同沸騰般劇烈翻滾起來。那沙啞的聲音帶著刺骨的寒意,穿透兩層陣法的阻隔,針一樣紮進每個人的耳膜:
“牙尖嘴利的小輩……本座倒要看看,你這龜殼能撐到幾時!”
話音未落,他乾瘦如鬼爪的雙手猛地向前一按!
轟——!
外界那暗紅色的九幽噬靈大陣光罩驟然亮起,上麵扭曲哀嚎的怨魂虛影像是被注入了狂暴的力量,尖嘯著瘋狂衝擊淡青色的青囊生生陣壁。兩股屬性截然相反的能量激烈碰撞、湮滅,發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聲,逸散的能量亂流如同鞭子般抽打著空氣。
穀內,剛剛穩定下來的淡青光膜劇烈震顫起來,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了一分。所有弟子都覺得心口像是又被狠狠捶了一下,靈力流失的速度明顯加快。
“操!”穆小白站在星辰萬化陣盤上,身體猛地一晃,臉色白了三分,喉頭一甜,硬生生把湧上來的腥氣壓了下去。這老烏龜的修為實在深厚,隔著兩層陣法硬撼,反震之力都讓他有點吃不消。
“小白!”顧傾城清叱一聲,天香寶鑒懸浮頭頂,灑下更濃鬱的月華清輝,努力穩定著身邊弟子們的心神,但她的嘴角也滲出了一絲血跡。蘇妙音和葉輕眉同樣不好受,一個拚命穩固內部陣法節點,一個銀針飛舞,搶救那些因陣法衝擊而再次出現魂魄不穩跡象的弟子。
絕望的氣氛再次如同冰冷的潮水般蔓延。連宗主和幾位師姐都如此艱難,他們真的能撐過去嗎?
就在這時,穆小白卻突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在陣法幽光的映襯下顯得有些森然。他猛地吸了一口氣,不是汲取天地靈氣(外麵已經被汙染隔絕了),而是引動了深埋於地底的那條龍血礦脈!
嗡!
一股灼熱、磅礴、帶著蠻荒龍威的氣血之力,如同沉睡的火山蘇醒,通過星辰萬化陣盤與地脈的連線,轟然注入穆小白體內,再經由他為核心,瘋狂灌入搖搖欲墜的青囊生生陣!
原本黯淡的淡青色光膜瞬間光芒大盛,甚至反過來將暗紅色光罩逼退了幾分!陣壁上隱隱有龍形虛影流轉,將那侵蝕生機的死寂怨力強行驅散、凈化!
“嗯?!”穀外的國師發出一聲驚疑。他清晰地感覺到,對方陣法的力量本質陡然提升了一個層次,那股灼熱的血氣,甚至讓他體內的幽冥死氣都產生了一絲本能的厭惡和……畏懼?
“老烏龜,沒吃飯嗎?就這點力氣,給小爺撓癢癢還差不多!”穆小白得勢不饒人,嘴上繼續輸出,心裏卻急速盤算。硬抗不是辦法,這老烏龜修為高他一個大境界還多,耗都能耗死他們。必須找到破綻!
他的雙眸深處,一絲微不可查的青色流光閃過,《青囊陣醫經》中記載的“望氣術”已被他運轉到極致。在他眼中,外界那龐大的九幽噬靈大陣不再僅僅是能量光罩,而是一個由無數黑色死氣脈絡交織成的、不斷蠕動吞噬的邪惡生命體!
找到了!
在那密密麻麻的黑色脈絡中心,他看到了一個異常活躍、如同心臟般搏動的節點!那裏匯聚了海量的生靈血氣與魂魄怨力,正是維持這邪陣運轉的核心,也是其力量源泉!
但同時,穆小白也敏銳地察覺到,那核心節點周圍,纏繞著一縷極其隱晦、與國師本體相連的神魂印記,如同最敏感的觸發器。
強攻肯定不行,打草驚蛇不說,自己這點力量衝進去就是肉包子打狗。
“需要誘餌……一個讓它無法抗拒,又能讓它自己咬鉤的誘餌……”穆小白目光閃爍,瞬間落在了儲物袋裏那麵得自老將軍的“天風軍魂旗”上。這旗子裏蘊含的精純魂力,對修鍊幽冥功法國師來說,絕對是難以抗拒的補品!
一個大膽甚至瘋狂的計劃在他腦中瞬間成型。
“傾城!妙音!輕眉!”穆小白的聲音在三女耳邊響起,語速極快,“聽我指揮!傾城,用你的寶鑒之力,模擬出生生造化珠最精純的生機波動,對準我指定的方位,但隻泄露出一絲!妙音,準備好你最強的單體破陣靈訣,等我訊號!輕眉,銀針準備,封住穀內東南角地脈節點三息,製造一個微小的靈氣真空!”
三女雖不明所以,但出於對穆小白的絕對信任,立刻依言而動。
顧傾城指尖在天香寶鑒上輕點,一縷比之前純粹數倍的乳白色生機氣息,如同羞澀的處子,小心翼翼地探出了青囊生生陣,指向了穆小白“望氣術”看到的那個邪惡核心附近。
蘇妙音雙手掐訣,一道凝練如實質的銀色靈光在她指尖吞吐不定。葉輕眉身影一閃,數根銀針精準刺入地麵,東南角區域的靈氣流動驟然一停。
就在這一瞬間!
外界,國師果然被那一絲泄露的、極度精純的生機氣息所吸引(他誤以為是生生造化珠的本源之力),又察覺到穀內陣法出現一絲微不足道的“滯澀”(葉輕眉製造的靈氣真空),他眼中貪婪之色大盛,幾乎是本能地,分出一縷神識,操控著九幽大陣的力量,如同毒蛇出洞,卷向那縷生機,並試圖透過那“滯澀”點擴大戰果!
就是現在!
穆小白眼中精光爆射,猛地將“天風軍魂旗”取出,毫不猶豫地將其中大半精純魂力剝離出來,化作一道無形無質、卻對幽冥修士有著致命吸引力的魂力流,順著國師探來的那縷神識通道,反向狠狠灌了過去!
這感覺,就像是一個餓極了的人看到一塊肥肉,剛張嘴去咬,卻發現肥肉裏麵裹著的是燒紅的烙鐵!
“噗——!”
國師猝不及防,那精純魂力入口的瞬間,與他自身幽冥死氣劇烈衝突,更引動了九幽大陣核心那海量斑駁血氣的反噬!他乾瘦的身軀劇烈一震,籠罩周身的黑霧瞬間潰散大半,露出一張蒼白扭曲、佈滿詭異黑色紋路的臉孔,一口散發著惡臭的漆黑逆血直接噴了出來!
陣法反噬!
九幽噬靈大陣的光罩劇烈閃爍,明滅不定,上麵的怨魂虛影發出更加淒厲混亂的尖嘯!
“就是現在!妙音!”穆小白咆哮。
蘇妙音早已準備多時,指尖那道銀色靈光如同撕裂夜空的閃電,精準無比地射向因反噬而暫時失去穩定的大陣核心節點!
與此同時,穆小白調動了龍血礦心積累的所有氣血之力,結合自身化神後期的全部修為,通過星辰萬化陣盤放大,化作一道赤紅中纏繞著青金色光流的巨柱,後發先至,與蘇妙音的銀光一起,狠狠轟擊在那劇烈波動的核心節點上!
哢嚓——!
一聲清晰的、如同琉璃破碎的脆響,傳遍了整個戰場!
那龐大的、不可一世的九幽噬靈大陣,如同被砸中了心臟的巨人,暗紅色的光罩上瞬間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然後在一陣驚天動地的轟鳴中,轟然炸裂!無數怨魂碎片四散飛射,最後化為青煙消散。
陣法被迫,反噬之力再次重重轟在國師身上。
“啊——!”他發出一聲淒厲得不似人聲的慘叫,身上黑袍破碎,氣息如同泄氣的皮球般萎靡下去,顯然受了極重的道基之傷。他怨毒無比地瞪了穀內的穆小白一眼,那眼神彷彿要將他生吞活剝。
“小雜種……毀我法寶……傷我道基……幽冥殿……絕不會放過你!”他嘶吼著,再也不敢停留,化作一道黯淡的黑光,狼狽不堪地向著天邊遁逃,連句整話都說不利索了。
穀內,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獃獃地看著穀外天空重新灑下的陽光(雖然已是傍晚),看著那曾經如同末日降臨般的暗紅天幕消失無蹤,看著那個不可一世的返虛強者如同喪家之犬般逃竄……
贏了?
我們……贏了?!
巨大的狂喜和難以置信,衝擊著每一個人的心神。
“贏了!宗主贏了!”
“老烏龜被打跑了!”
“穆師兄萬歲!”
劫後餘生的歡呼聲如同山呼海嘯般爆發出來,許多女弟子相擁而泣,看向空中那道身影的目光,充滿了無盡的崇拜與狂熱。
顧傾城、蘇妙音、葉輕眉也飛至穆小白身邊,看著他蒼白卻帶著暢快笑容的臉,眼中都充滿了激動和後怕。剛才那一係列電光火石的操作,簡直是在刀尖上跳舞。
“媽的,總算把這老梆子忽悠瘸了……”穆小白長舒一口氣,感覺身體被掏空,腳下一軟,差點從陣盤上栽下去。顧傾城眼疾手快,連忙上前扶住他。
“沒事吧?”顧傾城關切地問,臉上還帶著激戰後的紅暈。
“沒事,就是有點虛,需要傾城你親親才能起來。”穆小白有氣無力地耍貧嘴。
顧傾城俏臉一紅,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卻也沒推開他。
蘇妙音和葉輕眉在一旁看得好笑,又有些莫名的羨慕。
然而,就在這勝利的喜悅瀰漫整個山穀的時刻,誰也沒有注意到,穀外遠處,一片看似普通的雲層之後,一雙毫無感情、如同萬年寒冰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視著下方歡呼的人群,以及那個被眾女環繞的穆小白。
這雙眼睛的主人,氣息內斂到了極致,彷彿與天地融為一體,但其深藏的冰冷殺意,卻比之前的國師還要令人心悸。
他低聲自語,聲音如同金屬摩擦:“青囊傳人……龍血礦脈……有點意思。國師那個廢物失敗了也好,正好由我‘幽冥子’親自接手。穆小白……你的名字,已經刻在了殿主的獵殺榜上。好好享受這最後的歡愉吧……”
雲層微動,那雙眼睛悄然消失,彷彿從未出現過。
山穀內的穆小白,正享受著軟玉溫香,心頭卻莫名地掠過一絲極淡極淡的寒意,讓他激靈靈打了個冷顫。
他皺了皺眉,抬頭看向穀外已然恢復平靜的天空,夕陽的餘暉將雲彩染成了血色。
“怎麼了?”顧傾城察覺到他瞬間的僵硬。
“……沒什麼。”穆小白搖了搖頭,壓下那絲不安,咧嘴笑道,“可能是被老烏龜的晦氣沾上了。走,回去慶功!今晚吃龍血大餐!”
他摟著顧傾城,招呼著蘇妙音和葉輕眉,在弟子們狂熱的歡呼聲中,緩緩落向穀內。
隻是在他心底,一個聲音在低語:事情,恐怕沒那麼簡單就結束。幽冥殿……幽冥子?聽起來就不好惹。媽的,剛打跑一個老的,不會又來一個更變態的吧?
這中州的水,真是深得有點嚇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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