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底板踩著南荒城黏糊糊的石板路,空氣裡那股子混合了汗臭、劣質香料、腐爛食物還有若有若無血腥氣的味兒,直衝天靈蓋。穆小白忍不住揉了揉鼻子,他這經過各種靈食仙餚錘鍊的嗅覺,在這兒算是遭了老罪了。
“這鬼地方,比俺們村過年殺豬的場子還衝。”他小聲嘀咕一句,下意識地緊了緊腰帶上掛著的驅蟲香囊,那玩意兒散發出的刺鼻氣味,在這環境下居然顯得有點親切。
秦無雙依舊是那副冰山模樣,白衣勝雪,纖塵不染,彷彿周身自帶一層無形氣罩,把周圍的汙濁氣息都隔開了。慕憐星則好奇地東張西望,她對各種奇特的陣法結構和能量流動格外敏感,這南荒城混亂的能量場讓她眉頭微蹙。阿蠻倒是有點如魚得水的感覺,小鼻子不停聳動,分辨著空氣中各種複雜的氣味,尤其是那些隱藏在深處的、讓她本能警惕的毒物氣息。
他們一行四人,吃了易息丹,收斂了自身明顯的靈力波動,混在形形色色的人群裡——有裹著獸皮、肌肉虯結的蠻族戰士,有渾身掛滿古怪飾品、眼神狡黠的商人,也有黑袍遮麵、氣息陰冷的修士,勉強算是融入了這南荒城著名的“鬼市”。
據打聽到的訊息,想找關於黑苗族和幽冥殿的線索,這魚龍混雜的鬼市是最佳地點。
“分頭打聽,半個時辰後,前麵那個掛著破燈籠的茶攤匯合。”穆小白壓低聲音吩咐,“秦師姐,你修為最高,照應著點慕師姐。阿蠻,你跟著我,別亂跑,發現什麼不對立刻告訴我。”
秦無雙微微頷首,帶著慕憐星走向一個售賣各種殘破法器古籍的攤位。穆小白則領著阿蠻,鑽進了更擁擠、更嘈雜的區域,那裏多是些擺著瓶瓶罐罐、奇花異草、甚至活體毒蟲的攤子。
穆小白沒直接問,他先是在幾個攤位上挑挑揀揀,買了點南疆特有的、味道辛辣刺鼻的調料,跟攤主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抱怨這邊天氣濕熱,蟲子多,順便旁敲側擊地問問附近哪個寨子最近不太平,或者有沒有什麼生麵孔在打聽奇怪的事情。
他出手還算大方,買的又是些不起眼的小東西,攤主們倒也樂意說幾句。綜合起來,資訊零零碎碎:黑苗族最近確實戒備很嚴,很少見到他們的人出來交易;至於幽冥殿,名頭太響,小攤主們諱莫如深,隻隱晦表示最近南荒城確實來了幾批狠角色,具體來歷不明。
就在穆小白覺得收穫不大時,旁邊的阿蠻突然用力扯了扯他的衣角,小臉緊繃,指著不遠處一個圍著不少人的攤位,低聲道:“小白哥哥,那邊…有很壞的味道!是…是蝕心蠱!”
穆小白心裏一凜。蝕心蠱?這名字一聽就不是什麼好路數!他順著阿蠻指的方向看去,隻見一個滿臉橫肉、穿著邋遢皮甲的壯漢,正唾沫橫飛地向圍觀眾人展示一個黑漆漆的小陶罐,罐口用符紙封著,但隱隱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陰寒氣息。
“瞧一瞧看一看了啊!上古奇蠱,蝕心奪魄!殺人於無形!隻要一百上品靈石,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那壯漢嚷嚷著。
周圍有人好奇,也有人麵露忌憚,遠遠看著。
阿蠻卻不管那麼多,她那雙純凈的眼睛裏充滿了憤怒,掙脫穆小白的手就沖了過去,指著那壯漢的鼻子,用帶著口音的官話脆生生地喊道:“你騙人!蝕心蠱是黑苗禁蠱!早就不能用了!你這個是壞的!會害死人!”
那壯漢一愣,隨即勃然大怒,臉上橫肉抖動:“哪來的野丫頭!敢壞老子生意!滾開!”說著伸手就要推搡阿蠻。
穆小白哪能讓他碰到阿蠻,一個箭步上前,擋在阿蠻身前,臉上堆起生意人慣有的和氣笑容:“哎呦,這位大哥,息怒息怒!小孩子不懂事,胡說八道呢。”他一邊說,一邊悄悄將一絲靈力凝聚在指尖。
壯漢見穆小白看似普通,但動作極快,眼神眯了眯,語氣稍緩,但依舊不善:“管好你的人!再敢胡說,別怪我不客氣!”
“是是是,”穆小白連連點頭,話鋒卻一轉,“不過大哥,你這罐子裏的東西,氣息確實有點…駁雜啊。小弟略通些藥理,感覺像是…像是用幾種陰毒之物強行糅合,模仿蝕心蠱的氣息,但核心不穩,怕是容易反噬其主吧?”
他這話一出,等於直接揭了老底。周圍看熱鬧的人頓時發出噓聲。
壯漢臉色瞬間鐵青,眼神變得兇狠起來:“媽的!找死!兄弟們,給我教訓這個多管閑事的小子!”
他話音一落,旁邊立刻竄出來四五個同樣打扮兇悍的修士,個個麵露獰笑,圍了上來,明顯是一夥的。鬼市裡這種事常見,周圍人立刻散開一圈,生怕被波及,卻沒人出麵製止。
穆小白心裏罵了句娘,這南荒城果然沒道理可講。他護著阿蠻後退半步,體內靈力暗自運轉,準備動手。秦無雙和慕憐星在另一個區域,一時半會兒趕不過來。
眼看衝突就要爆發——
突然,一陣清脆悅耳、如同山澗清泉敲擊玉石般的銀鈴聲,由遠及近,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這鈴聲似乎有種奇特的魔力,讓那幾個正準備動手的惡霸動作一滯,暴躁的情緒都平復了幾分。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個穿著黑底彩綉、款式繁複精美的苗族傳統服飾的少女,赤著雙足,腳踝上繫著一串小巧的銀鈴,輕盈地從人群外走來。她約莫十六七歲年紀,肌膚是健康的小麥色,五官精緻靈動,一雙大眼睛尤其明亮,像是會說話。嘴角微微上揚,帶著幾分俏皮和不容置疑的自信。
她看也沒看穆小白和阿蠻,徑直走到那賣蠱的壯漢麵前,歪著頭打量了一下那個黑陶罐,然後用清脆的聲音說道:“阿叔,你膽子不小嘛,連蝕心蠱都敢拿出來賣?還賣的是個西貝貨?是覺得我們黑苗族的規矩,管不到這南荒城了?”
那壯漢見到這少女,臉色唰一下變得慘白,剛才的兇狠勁蕩然無存,嘴唇哆嗦著:“鈴…鈴音姑娘…我…我不知道是您…”
名叫鈴音的少女哼了一聲,伸出纖纖玉指,在那陶罐上輕輕一彈。
“啪嗒!”
封口的符紙瞬間碎裂,陶罐也應聲裂開一道縫隙。一股更加濃鬱、但明顯雜亂暴戾的陰邪氣息散出,還夾雜著幾聲細微淒厲的嘶叫。
“用腐心草、斷魂花加上幾種低階毒蟲的魂魄強行熔煉,模仿蝕心蠱的氣息,手法粗劣,害人害己。”鈴音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東西我毀了,你,自斷一臂,滾出南荒城,永遠別再回來。”
那壯漢如蒙大赦,竟不敢有絲毫反抗,一咬牙,抽出腰刀,哢嚓一聲,硬生生將自己一條左臂齊肩砍下,鮮血噴湧,他卻連哼都不敢哼一聲,撿起斷臂,帶著手下連滾爬爬地擠開人群跑了。
鈴音這才轉過身,目光落在穆小白和阿蠻身上,尤其是在阿蠻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她皺了皺小巧的鼻子,對穆小白說道:“外鄉人,看你們樣子,不是來做生意的。南疆的水很深,尤其是最近,不該碰的別碰,不該問的別問。趕緊離開這裏吧。”
她的語氣說不上客氣,甚至帶著點警告的意味,但比起剛才對那壯漢的處置,已經算是溫和了。
說完,她也不等穆小白回應,轉身便走,赤足踩在骯髒的地麵上,銀鈴聲再次響起,身影幾個閃爍,便消失在鬼市錯綜複雜的小巷深處,彷彿從未出現過。
鬼市很快恢復了之前的喧鬧,彷彿剛才那段插曲從未發生。但穆小白看著鈴音消失的方向,心裏卻翻騰開了。
黑苗族的少女?鈴音?她似乎對阿蠻有點特別的關注?還有她那手神乎其神的蠱術和威懾力…
這南疆之行,果然從一開始,就透著不尋常。這個突然出現又迅速消失的苗女,是敵是友?她最後的警告,又意味著什麼?
穆小白拉起阿蠻的手,感覺小丫頭的手心有點涼。“阿蠻,你認識她嗎?或者,感覺她有什麼特別?”
阿蠻茫然地搖搖頭,又點點頭,小聲道:“不認識…但是,她身上的味道…好像…有點熟悉,又有點害怕…”
熟悉?害怕?穆小白眉頭皺得更緊了。看來,想在這南疆找到答案,這個叫鈴音的苗女,是關鍵中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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