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小白心裏罵了句娘,臉上卻擠出更加惶恐的表情,腰彎得更低了:“聖女大人您這話可真是折煞小的了!探子?哎喲喂,您借小的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啊!小的就是…就是聽說鬼蜮坊啥稀奇古怪的玩意都有,想來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淘換點別處找不到的偏門藥材,精進一下手藝。至於那懸賞…嗨,不就是貪財嘛,您也知道,咱們這種散修,掙點靈石不容易,看見那麼多錢,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這纔多看了兩眼…絕對沒有別的意思!”
他一邊說著,一邊暗中催動一絲微不可查的混沌靈力,不是攻擊,而是極其精細地模擬出一種因為極度緊張和害怕而導致氣血微微紊亂、靈力波動不穩的狀態。這比完全收斂氣息更難,但更能取信於人。
夜琉璃那雙彷彿能洞穿人心的美眸在他身上流轉了幾圈,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發出噠、噠的輕響,在安靜的密室裡格外清晰。她似乎對穆小白這番說辭將信將疑,但那股子“慫包散修”的氣息又似乎做不得假。
半晌,她忽然輕笑一聲,那笑聲依舊帶著慵懶的磁性,卻緩和了方纔的逼人氣勢:“罷了,管你是真慫還是裝蒜,與本聖女也無甚乾係。這鬼蜮坊開門做生意,隻認靈石和價值,不問來路出身。”
她話鋒一轉,黑紗下的目光似乎帶上了一絲別樣的興緻:“不過…你既然自稱手藝不錯,又對那天香宗的葯膳如此感興趣,本聖女這裏,倒正好有一樁生意,或許與你對口,就看你…接不接得下了。”
穆小白心裏一動,知道戲肉來了,臉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驚喜和謹慎:“聖女大人請講!隻要是小的力所能及,定當竭盡全力!”
夜琉璃身體微微前傾,一股幽蘭混合著某種冷冽檀香的氣息淡淡傳來:“我需要一種香,名為‘定魂香’。此香能安神定魄,撫平靈力躁動,尤其對…某些修鍊特殊功法所致的隱疾有奇效。材料嘛,我這兒大致齊備,隻是煉製手法極為刁鑽,火候要求苛刻至極,尋常煉丹師連門都摸不著。我看你那‘陰煞丸’煉得頗有幾分靈性,想必在控火和材料融合上有些獨到之處?如何,敢不敢試試?”
定魂香?穆小白快速在腦海裡搜尋雲芷零碎傳授的知識和自家宗門典籍的記載,似乎是一種上古流傳下來的偏門靈香,煉製極難,但效果神妙,尤其對穩定神魂、抵禦心魔有奇效。這女人需要這個?是她自己用,還是…
他臉上露出幾分“被看重”的激動,又夾雜著對高難度挑戰的忐忑:“定魂香?小的…小的倒是曾在某本殘破古籍上見過這個名字,據說煉製之法失傳已久…聖女大人您真是抬舉小的了。這…小的恐怕力有未逮,萬一煉壞了您的珍貴材料…”
“煉壞了,自然有你的‘陰煞丸’和你這身皮肉來抵債。”夜琉璃語氣輕鬆,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話裡的寒意卻讓穆小白脖子一涼,“若是煉成了嘛…除了應有的報酬,或許…本聖女心情好了,還能告訴你一點關於那懸賞釋出者的…無關痛癢的小訊息。”
懸賞釋出者的訊息!穆小白心臟猛地一跳。這正是他們此行的核心目標之一!
他臉上掙紮之色更濃,彷彿在進行激烈的思想鬥爭,最終一咬牙,一跺腳,像是賭徒押上了全部身家:“承蒙聖女大人看得起!小的…小的拚了!定當竭盡所能,為您煉製此香!不知…材料何在?何時開始?”
“爽快!”夜琉璃撫掌輕笑,似乎對他的反應很滿意,“材料稍後便讓人送你暫居之處。給你三日時間。成與不成,三日後見分曉。”她揮了揮手,姿態慵懶地重新靠回椅背,彷彿剛才談的隻是一筆普通的買賣,“好了,下去吧。會有人帶你出去。”
穆小白連忙躬身行禮,一副感恩戴德又壓力山大的樣子,在一名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的護衛帶領下,離開了這間奢華的密室。
走出石門,重新回到鬼市陰冷混亂的氛圍中,穆小白才暗自長長舒了口氣,後背已然被冷汗浸濕。這女人,太難纏了!
他按照約定,來到匯合點,淩霜月、方荔荔和唐糖早已等在那裏,臉上都帶著關切。
“沒事吧?”方荔荔低聲問。
“沒事,接了單大生意。”穆小白苦笑一下,快速將定魂香和交易的事情說了一遍。
“定魂香?她竟需要此物?”方荔荔身為醫道高手,顯然也聽過此香的名頭,秀眉微蹙,“此香煉製極難,對神識和控火要求極高,而且…”
“而且啥?”
“而且此香主要用以穩定神魂,治療因功法激進或神魂受損導致的心悸、靈力紊亂…甚至走火入魔的前兆。”方荔荔語氣凝重,“那位聖女,要麼是自己功法出了問題,要麼就是身邊有極其重要的人需要此物救命。”
穆小白摸了摸下巴:“管她呢,反正咱們的目標是線索。這香…俺試試看吧,應該問題不大。”他這話說得有點底氣不足,畢竟隻是聽說過,沒真正煉過。
四人很快在鬼市邊緣租下了一處簡陋但帶有基本地火陣法的石洞,作為臨時居所和煉丹房。夜琉璃的人很快將材料送來,整整一大盒,裏麵各種珍稀甚至透著詭異氣息的香料、靈草、礦物琳琅滿目,每一樣都價值不菲,而且處理起來極其麻煩,有的需要至陽真火煆燒去雜,有的則需要至陰寒泉浸泡軟化,還有的需要以特殊頻率的神魂之力震蕩激發藥性。
穆小白看著這一大堆棘手材料,頭都大了三圈。
“媽的,這比做一桌滿漢全席還費勁!”他哀嘆一聲,但還是擼起袖子開始乾。
接下來的兩天,穆小白幾乎泡在了臨時丹房裏。方荔荔從旁協助,處理一些需要精細操作的藥材預處理;唐糖負責控製地火陣法的穩定輸出;連淩霜月都不得不守在門口,一邊警戒,一邊偶爾用寒月劍氣幫穆小白瞬間冷卻某些需要急冷的材料。
過程堪稱雞飛狗跳。好幾次差點控火失誤炸爐,又被穆小白險之又險地拉回來;有的材料藥性衝突,散發出詭異惡臭,差點把幾人熏暈過去;還有一次凝香成型時,需要極度精準的神魂之力塑形,穆小白差點把自己搞得神識透支。
“小白師兄!左邊那縷煙要散了!”
“火!火又大了!唐糖你穩著點!”
“荔荔!快!把那滴千年石鐘乳滴進去!要準!”
“霜月師姐!快!給這坨東西降降溫!要快!但不能凍實了!”
丹房裏不時響起穆小白大呼小叫、指揮若定的聲音(雖然心裏慌得一匹),以及另外三女緊張配合的回應。
終於在第二天的深夜,當穆小白將最後一道蘊含著一絲混沌靈力的法訣打入那團懸浮在丹爐上方、散發著柔和白光的粘稠香膏時,整個香膏驟然收縮,凝聚成三根手指粗細、色澤溫潤如玉、散發著令人心神寧靜的奇異馨香的線香。
成了!
淡淡的香氣瀰漫開來,甚至透出石洞,讓外麵巡邏的鬼市護衛都下意識地多吸了兩口,露出舒適的表情。
“快收起來!”穆小白眼疾手快,將三根定魂香裝入特製的玉盒封印好,免得藥力流失。他自己也累得差點癱倒在地,被方荔荔連忙扶住。
“師兄,你沒事吧?”
“沒…沒事…”穆小白喘著氣,臉上卻帶著興奮的光,“嘿嘿,俺就說嘛,沒啥能難倒俺這天才廚子…呃,煉丹師!”
第三日,穆小白獨自一人,再次被帶到了夜琉璃的密室。
夜琉璃似乎早已察覺到之前的丹香異動,看到他進來,目光直接落在他手中的玉盒上,慵懶的姿態收斂了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成功了?”
穆小白將玉盒奉上,臉上帶著疲憊卻又自信的笑容:“幸不辱命。請聖女大人查驗。”
夜琉璃接過玉盒,開啟。看到那三根品相完美、靈光內蘊的定魂香時,她黑紗後的美眸明顯亮了一下。她伸出纖指,輕輕拿起一根,放在鼻尖深深一嗅。
剎那間,她周身那若有若無、始終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躁動和幽冷的氣息,彷彿被一股溫和的力量撫平了一般,變得異常沉靜平和。她甚至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極輕極舒適的嘆息,雖然極其短暫,但穆小白捕捉到了。
“好…很好!”夜琉璃的語氣中帶著明顯的滿意,甚至是一絲驚喜,“比我想像的還要好!你果然有點真本事。”
她小心翼翼地將定魂香收回玉盒,看向穆小白的目光徹底不同了,少了幾分審視,多了幾分真正的重視和…一絲好奇。
“聖女大人滿意就好。”穆小白笑道,“那關於懸賞…”
“放心,本聖女言出必踐。”夜琉璃心情似乎很好,手指沾了點茶水,在桌麵上輕輕劃動,“釋出懸賞的聯絡人非常謹慎,每次出現都用不同的身份和容貌,聯絡地點也次次變更,幾乎不留痕跡。”
穆小白的心沉了下去。
“不過…”夜琉璃話鋒一轉,指尖在桌麵上點出一個模糊的區域,“再狡猾的狐狸,總要吃喝拉撒,總要調動資源。我的人通過特殊渠道,隱約追蹤到幾次大規模的資金流動,最終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她的聲音壓低,帶著一絲神秘的意味:“青州西北,流沙之海。那裏,有幽冥殿一個極其重要的物資中轉站。據說規模不小,守備森嚴。或許…你要找的答案,能在那裏找到點影子。”
流沙之海!物資中轉站!
穆小白心中巨震,這絕對是關鍵線索!
他強壓激動,正要詳細詢問,卻見夜琉璃忽然擺了擺手,語氣恢復了之前的慵懶,甚至帶上了一絲淡淡的疲憊和自嘲:“好了,訊息給你了。能挖出多少,就看你們自己的本事了。這鬼地方…嗬,看著熱鬧,說白了也就是個掙紮求存的泥潭罷了,誰又不是身不由己呢…”
這話像是在對穆小白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流露出一絲與她先前神秘強勢形象不符的脆弱和無奈。
穆小白微微一怔,看向她,卻見她已恢復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彷彿剛才隻是錯覺。
“多謝聖女大人指點!”穆小白拱手道謝。
“交易而已。”夜琉璃揮揮手,示意他可以走了。但在穆小白轉身時,她又彷彿想起什麼,補充道:“對了,流沙之海那地方…亂得很。除了明麵上的沙匪,更要小心那些‘看不見的敵人’。這個給你,或許在那邊能省點麻煩。”
說著,她拋過來一枚觸手冰涼、雕刻著猙獰鬼麵的黑色令牌。
穆小白接過令牌,再次道謝,這才轉身離開。
拿著令牌走出密室,穆小白心情激蕩,不僅因為得到了關鍵線索,更因為夜琉璃最後那反常的態度和這枚意外的令牌。
這女人…似乎並不像表麵看上去那麼簡單純粹。她到底是誰?真的隻是鬼蜮坊一個唯利是圖的聖女嗎?
而那個遙遠的、充滿危險的流沙之海,又藏著怎樣的秘密和殺機?
他握緊了手中的鬼麵令牌,感覺一條新的、更加莫測的征途,已然在腳下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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