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小白後頸的汗毛唰地一下全立了起來。這清冷又帶著無形壓迫感的聲音…錯不了,是秦無雙!
他腦子裏瞬間閃過七八個臨時編造的藉口,什麼“月色皎潔出來賞景”、“給值夜的同門送點暖心宵夜”、“修鍊新得的遁法不慎迷路”…但每一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覺得絕對騙不過這位靈台清明、劍心通明的師姐。
他僵硬地轉過身,臉上擠出一個儘可能人畜無害的笑容:“無雙師姐?真是巧啊…我、我那個…最近研究一道新葯膳,需要一種隻在沙漠月夜才顯形的‘月光沙棘’的根須,聽說這東西刁鑽得很,就想著晚上出來碰碰運氣…”
秦無雙一襲勝雪白衣,懷抱那柄似乎與她融為一體的古樸長劍,靜立在清冷月輝之下,澄澈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並無太多情緒,卻彷彿能穿透一切虛妄,直抵本心。
“宗門已下達二級戒備令,嚴禁弟子無令擅自外出。”她的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是斥責還是陳述。
“啊?已經二級戒備了?哎呀你看我,光顧著琢磨新配方了,都沒留意玉符通知…”穆小白一拍腦門,演技浮誇地開始裝傻,“那我這就回去,絕不給宗門添亂…”說著就想腳底抹油。
“且慢。”秦無雙出聲叫住他。
穆小白心裏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卻見秦無雙手腕輕輕一翻,一枚小巧精緻的白玉瓶拋了過來。“荒漠之地,晝夜溫差猶如冰火兩重天,夜間更有無形寒毒侵蝕經脈,此物拿去。”
穆小白下意識接過玉瓶,拔開瑩白的塞子輕輕一嗅,一股凜冽如劍鋒、卻又熾熱如熔岩的奇特藥力混合著精純劍氣撲麵而來,讓他精神一振。“這是…”
“平日練劍時,汲取烈陽精粹,混合幾味純陽藥材凝練而成的‘烈陽劍魄丹’,可辟易陰寒,護持心脈。”秦無雙語氣依舊平淡如水,“既然執意要去,便莫要輕易折損在外,平白墮了天香宗的名頭。”
穆小白徹底愣住了,他看著秦無雙那張依舊沒什麼表情、卻線條完美的側臉,心裏頭像是被什麼東西不輕不重地撞了一下,暖烘烘的。這師姐…果然是麵冷心熱!
“多謝師姐!”他珍而重之地將玉瓶收好,咧嘴一笑,“等師弟我從沙漠凱旋,一定給你整一桌全蛇大宴…呃,沙漠好像蛇少,那就全蠍宴!保證以毒攻毒,大補特補!”
秦無雙嘴角似乎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弧度微小得如同蜻蜓點水,快得讓人懷疑是否是月光造成的錯覺。“速去速回。”她不再多言,轉身,白衣身影在月色下幾個起落便如驚鴻般遠去,彷彿從未在此地停留過。
穆小白長長舒了口氣,抹了把額角並不存在的冷汗,不敢再耽擱,全力啟用掌心那枚靈族祝福印記,仔細感知片刻,找準一處護山陣法能量流轉相對薄弱的節點,掏出一張以前從黑市淘換來、效果時靈時不靈的劣質“穿牆符”,啪地一聲拍在自己胸口,硬生生調動混沌靈力,咬著牙從那能量縫隙中擠了出去。
一脫離宗門防護大陣的範圍,他立刻祭出那艘其貌不揚的代步飛舟,將靈力催動到極致,朝著黑風荒漠的方向疾馳而去。他必須在林清雪小隊深入荒漠前追上她們。
飛舟不眠不休地疾馳了一整夜,當天邊漸漸泛起魚肚白,晨曦驅散黑暗時,眼前的景象豁然劇變。無垠的死寂黃沙取代了熟悉的青翠山巒,乾燥熾熱的狂風卷著粗糙的砂礫,狠狠砸在飛舟單薄的靈力護罩上,發出劈裡啪啦的密集響聲。空氣中的靈氣變得異常稀薄,且充滿了一種狂躁不安的意味。
“這什麼鬼地方…”穆小白低聲咒罵了一句,降低了飛舟高度,仔細感應著掌心那枚靈族印記。印記微微發燙,傳遞出一股模糊的牽引感,指向荒漠深處某個大致方向。他又下意識摸了摸懷裏林清雪所贈的劍穗,能隱約感受到一絲極其微弱的、卻真實存在的劍意聯絡,指向遠方。
又咬牙追了小半天,正值一日中最酷熱的午後,透過漫天昏黃的風沙,他終於勉強看到了前方極遠處,三個正頂著烈日前行的纖細身影。正是淩霜月、林清雪和唐糖。
穆小白趕緊收起飛舟,收斂氣息,如同秤砣般墜了下去,雙腳砸在沙地上,揚起一大片塵土。
“呸呸呸!誰?!什麼東西?!”唐糖被突如其來的沙塵嗆得連連咳嗽,警惕地猛然回頭。
淩霜月和林清雪也瞬間感應到動靜,幾乎同時握劍轉身,劍氣隱而不發。
當看到從瀰漫沙塵中灰頭土臉地鑽出來、正在那拚命拍打衣衫的穆小白時,三人都怔住了。
“小白?!”“你怎麼會在這裏?!”“宗主不是命你在宗門待命嗎?”
穆小白笑嘻嘻地拍打著頭髮裡的沙子,故作輕鬆:“嘿嘿,我左思右想,讓你們三位師姐師妹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吃沙子受苦,我卻在宗門裏享清福,這心裏實在過意不去啊!特地向上申請了遠端機動後勤支援特權!”
淩霜月英氣的眉毛立刻擰緊,語氣嚴厲:“胡鬧!此地兇險未知,豈是你能兒戲之處!立刻原路返回宗門!”她話語中帶著不容置疑的領隊威嚴。
林清雪雖未開口斥責,但望著他的眼眸裡寫滿了不贊同與深切的擔憂。
唐糖倒是眼睛一亮,帶著點小開心:“小白哥你真的來啦!太好了!這破地方難受死了,乾燥得要命,我頭都暈暈的…”她的小臉確實顯得有些蒼白,嘴唇乾裂。
穆小白趕緊掏出一顆“冰魄含片”塞進她嘴裏,又拿出幾個水囊和幾塊硬邦邦的“爆炎行軍糕”分給大家:“來來來,特級後勤補給到了!先補充點水分和體力,千萬別客氣!”
淩霜月還想再說什麼,但看著穆小白那彷彿掏不完的儲物戒,以及唐糖服用含片後明顯舒緩下來的臉色,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隻是冷冷瞥了他一眼:“跟緊隊伍,絕對不許擅自行動,否則立刻遣返!”
有了穆小白的加入,小隊沉悶壓抑的氣氛確實活躍了不少。他那些插科打諢的怪話,以及時不時變戲法般掏出的各種味道古怪卻頗有奇效的零嘴,極大地緩解了沙漠艱苦行軍帶來的精神壓力。
沙漠的夜幕降臨得極快,彷彿一瞬間,酷熱褪去,刺骨的寒意如同潮水般湧來,嗬氣成霜。穆小白連忙拿出秦無雙所贈的“烈陽劍魄丹”分給眾人含服,又手腳麻利地支起鍋灶,就著收集來的乾枯荊棘點燃篝火,熬煮了一大鍋熱氣騰騰、辛辣氣味衝天的“驅寒湯”,裏麵狠狠加了大把老薑片和那種烈酒濃縮提純的“烈焰精華”。
淩霜月捧著粗糙的木碗,感受著滾燙辛辣的湯水迅速驅散體內幾乎凍僵的寒意,看著在鍋邊被火光映紅臉頰、鼻子凍得通紅的穆小白,眼神複雜地閃爍了幾下,最終隻是低聲道:“…多謝。”
夜深人靜,輪到穆小白和年紀最小的唐糖值守下半夜。唐糖畢竟修為尚淺,連續趕路加上環境不適,熬到後半夜便眼皮打架,小腦袋像小雞啄米般一點一點,幾乎要陷入沉睡。
穆小白小心地將她挪到離火堆更近些的地方,自己強打精神,將神識儘可能擴散開去,警惕地注視著四周死寂的黑暗。沙漠的夜靜得可怕,隻有永無止息的風聲和篝火燃燒偶爾發出的劈啪爆響。
突然!
他掌心那枚靈族印記毫無徵兆地劇烈灼燙起來!幾乎在同一時間,他腳下所踩的沙地傳來一陣極其細微卻快速接近的震動!
“不好!地下有東西靠近!”穆小白全身汗毛倒豎,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嘶聲大吼:“敵襲!小心腳下!”
幾乎就在他出聲預警的同一剎那,他們營地周圍的沙地猛地接連炸開!數條體型堪比水桶、佈滿粘稠腥臭黏液和一圈圈猙獰環形口器的巨大沙蟲破沙而出,帶著令人作嘔的腥風,如同出膛的炮彈般直撲向營地中心的幾人!
“呀——!”唐糖被這突如其來的恐怖景象驚醒,嚇得失聲尖叫。
淩霜月和林清雪反應堪稱神速,劍鳴聲中,冰冷與清冽的劍光瞬間出鞘,照亮了一小片夜空!
淩霜月劍訣疾引,磅礴的冰寒劍氣如同潮水般揮灑而出,瞬間將她前方一大片沙地凍結成堅硬的冰原,試圖限製這些沙蟲恐怖的速度和鑽地能力。然而這些沙蟲力量大得驚人,瘋狂扭動間便震碎了體表的厚冰。
林清雪身隨劍走,劍光如電,精準無比地斬向一條正張開佈滿細密利齒的口器、撲向嚇得呆住的唐糖的沙蟲!噗嗤一聲,綠色的腥臭粘液四處飛濺,那沙蟲發出一聲痛苦刺耳的嘶嘯,猛地縮回了沙洞之中。
但這些沙蟲極其狡猾難纏,一擊不中或是受創,立刻便鑽迴流沙之下,利用沙漠環境隱匿身形,旋即又從另一個意想不到的方向猛然鑽出,發動猝不及防的偷襲!
“媽的,跟老子玩沙漠地道戰是吧?”穆小白也被一條沙蟲追得連滾帶爬,模樣狼狽。他猛地從儲物戒裡抓出一大把紅得刺眼的特製辣椒粉末,看準一條剛鑽出沙麵、正張開噁心口器的沙蟲,狠狠丟了進去!
“請你吃你穆爺爺的特供麻辣粉!”
那粉末一入口器,那沙蟲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隨即如同發了瘋般劇烈扭曲翻滾起來,發出痛苦的嘶嘶聲,顯然被那極致刺激的辛辣味道折磨得夠嗆。
另一邊,唐糖也強壓下恐懼,雙手按在滾燙的沙地上,努力催動體內靈力。霎時間,無數堅韌的綠色藤蔓破開沙層,靈活地纏繞向那些肆虐的沙蟲,雖然很快就被沙蟲恐怖的力量掙斷,但成功地為淩霜月和林清雪爭取到了寶貴的瞬息時間。
淩霜月與林清雪劍光交錯,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淩厲的劍氣縱橫切割,很快將數條沙蟲斬殺或重創。
剩餘的沙蟲見獵物棘手,發出一陣不甘的嘶鳴,紛紛鑽入沙底,如同來時一般突兀地迅速消失不見。
營地周圍一片狼藉,沙地上佈滿坑洞和粘稠的綠色蟲血,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腥臭和穆小白那特製麻辣粉的刺鼻氣味。
“都沒事吧?可有人受傷?”淩霜月還劍入鞘,氣息略有不穩,目光迅速掃過眾人。
林清雪搖搖頭,快步走到驚魂未定的唐糖身邊,輕聲安撫著她。
穆小白一屁股癱坐在沙地上,看著被沙蟲搞得一塌糊塗的營地,尤其是那些撒了一地、沾滿沙塵的特製行軍糧,心疼得直咧嘴:“虧大了虧大了…老子的爆炎糕啊!全餵了沙子了!”
淩霜月走到一條死透的沙蟲旁,用劍尖小心地挑開其堅硬的外皮看了看,眉頭緊鎖:“是變異了的沙地巨蠕蟲,通常隻在更深處的流沙區域活動,且極少如此成群結隊地主動襲擊大型目標…看來這黑風荒漠的異變,比預想的更嚴重。”
她的目光轉向正在手忙腳亂收拾殘局的穆小白,雖然語氣依舊清冷,但明顯緩和了些許:“你方纔那…刺激性粉末,倒是出乎意料地有些效用。”
穆小白頓時得意起來,下巴一揚:“獨家祕製,專治各種不服氣!師姐,要不我下次改良一下,炒點孜然五香味的?說不定香氣能把它們直接引出來,咱們來個沙漠燒烤…”
淩霜月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決定無視他的瘋話,轉身去檢查加固營地的簡易防禦陣法。
林清雪看著穆小白那副滑稽又帶著點討好的樣子,忍不住輕輕搖頭,唇角彎起一抹無奈又帶著點縱容的笑意,遞過一方素白的手帕:“擦擦臉吧,都沾上沙子和…蟲液了。”
穆小白接過那方帶著淡淡清冷香氣的手帕,看著林清雪難得的笑意,不由得嘿嘿傻笑起來。
經過這番突如其來的遭遇戰,小隊成員間的默契與信任無形中增進了不少。但穆小白一邊傻笑,一邊低頭看向掌心那依舊殘留著些許灼熱感的靈族印記,再抬眼望向荒漠深處那更加濃鬱、彷彿能吞噬一切的黑暗時,心裏頭卻隱隱升起一股不安——
這些沙蟲的攻擊,迅猛,似乎不僅僅是出於捕食的本能…反而更像是在…有意識地驅逐他們?阻止他們繼續深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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