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玄沒有回頭。
早在秦晴從背後下來時,他就把一路拖行的唐正背起,而後頭也不回,提著燈往前走。
在更早之前,楚玄接過油燈,而後將長刀送還給秦晴時,他就已經知道,在必要關頭,秦晴一定會主動赴死。
「你跟以前不太一樣了……」唐正虛弱的聲音忽然響起。
「這本就是她的選擇。」
楚玄平靜說道:「我早一點接過油燈,她就能少一些損耗,麵對那個控製了夜魔的怪物,就能多一分生還的可能。」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上,.超實用 】
楚玄蹣跚著前行。
當下,油燈抽取的靈性值數量,又回到了兩秒1點,隻是經過剛剛的那一段吟唱,此時的靈性值隻還剩下10點。
即將耗盡。
「放我下來吧,你帶著我隻是拖累……我已經快死了,我能感覺到……」唐正每個毛孔裡麵都在向外滲出血珠,早已將全身上下浸透染紅。
「那我就把你的屍體送回去。」
【當前靈性值:0】
隨著靈性值徹底清空,楚玄全身驀然一顫,感覺自身的精氣神似乎在快速流逝,被源源不斷抽取,背上的唐正像是一座大山,雙腿如被灌鉛。
【你受到了靈性物品的負麵影響,你正處於持續流血狀態,當前狀態每分鐘將減少5~8點生命值。】
【當前生命值:50】
楚玄的腳步隻是微微一頓,便開始繼續前行。
他不可能讓油燈就此熄滅,因為現在還處於「黑夜」之中,按照秦晴的說法,沒有這盞油燈的輔助,很可能會被扭曲方向感,陷入類似鬼打牆的困局。
輕輕的一聲嘆息響起,唐正喃喃道:「我欠你的已經夠多,為什麼快死了,還要讓我欠著你?」
「因為我們是異父異母的親兄弟啊……」
楚玄本不想說話,他也不是喜歡煽情感性的人。
但不知為何,這一刻突然情緒潮湧起伏。
他長撥出一口氣,悠悠說道:「我父母死得早,家裡沒什麼親戚願意照顧我,隻想騙我父母的遺產……
「是你的父母幫我拿回屬於自己的遺產,幫我把家裡的店麵變賣出租,還經常顧著我,做飯給我吃。你姐也願意帶我玩,沒讓我受到太多的欺負,有零食也會給我留一份……
「從那時起,我的生命裡多出了一束光,而你就是我最親的兄弟。」
「原來是這樣,我早就忘記了。」唐正喃喃道:「我隻記得,在高一時候,我在燒烤店和社會人打架,被按在桌子上,差點被人一刀剁了手,是你端著炭火盆把我救出來……我總想著還你一次,今天終於有機會,結果最後關頭還是搞砸了……」
唐正的聲音突然變得有些驚慌:「楚玄,我看不見了!是不是油燈熄了?你現在怎麼樣了……」
楚玄看了一眼還在散發著光芒的油燈,抿著唇,默然不語。
「楚玄,我是不是……真的快死了?」
「不要說話了,省點力氣。」
「可是……人在重傷時,不是應該儘可能說話,保持清醒狀態嗎?」
「嗬嗬,你專業白學了,難道不知道因為失血過多而感到的睏倦,保持清醒實際上並沒有什麼幫助嗎?」
楚玄輕聲道:「如果你覺得無聊,就唱會歌吧。」
短暫的寂靜之後,在楚玄蹣跚的腳步聲中,一段不太連續的嘶啞聲音緩緩響起:
「小小的一片雲呀……慢慢地走過來……請你們歇歇腳啊……暫時停下來……」
伴隨著歌聲,微弱光芒自唐正的周身散發出來,好似油燈中的一點星火,飄搖恍惚,隨時都會熄滅,這是楚玄從未見過的唐正脆弱時候。
隨著歌聲止住,光芒散去。
「如果這個世界沒有怪物多好,如果還能像小時候一樣無憂無慮該多好……哎?我今天怎麼還多愁善感起來了……」
輕輕一聲嘆息,唐正的聲音忽然往上提了幾分:「楚玄,如果這次我能不死,以後這條命就是你的!」
「好,你這條命我要定了!」楚玄咬著牙,繼續堅持前行。
唐正的聲音又變得細弱蚊蠅:「楚玄……送我回家吧……」
「好,回家。」
楚玄頭重如鬥,睏倦席捲全身,生命值隻還剩下40點,憑藉著意誌力又步履蹣跚往前走出十幾步。
【你已脫離幽暗交匯之地,任務獎勵準備發放。】
楚玄猛然抬頭,前方豁然開朗。
月光如水。
視野開闊。
在楚玄已經模糊的視線下,熟悉的瀝青道路蔓延向前,兩邊的綠化,相鄰的幾棟宿舍樓,以及更遠一些的學校建築,全都映入眼簾。
「唐正,我們出來了……」楚玄的聲音有些顫抖。
無人應聲,唯有蟲鳴。
楚玄的大腦有些宕機,隔了數秒,這才喃喃:「我送你回家……回家……」
他的意識早就昏沉,此刻脹痛的腦袋像是在被重錘不斷敲砸,耳中充斥著「嗡嗡」聲,像是話筒靠近音響時發出的尖嘯。
大腦運轉變得極為遲緩,甚至已經沒有精力回頭去看後麵的情況如何,又原地呆呆站了一會,終於憑藉著本能,想要儘可能遠離這個地方。
於是控製著熄滅油燈,楚玄邁步從學校側門走出。
噠!噠!噠!噠!
路過保安亭時,裡麵保安正翹著腿呼呼大睡,直到楚玄走了過去,感覺到人影晃動以及腳步聲漸遠,這才睡眼惺忪地睜開眼睛。
側頭見楚玄背著唐正已經走出一段距離,保安大叔咂吧了幾下嘴,又重新合上眼睛打起呼嚕。
直至又過去幾分鐘,保安大叔猛然睜開眼睛,騰的一下起身看向保安亭外楚玄走過的地方。
瞳孔驟然收縮,呼吸急促。
緊接著,他以近二十年來都沒出現過的速度快步拉開出房門,來到外麵。
這一路來,滿是血跡。
保安大叔向著遠處張望,想要尋找楚玄的身影,卻隻在前方的黑暗中隱約看到一條蹣跚的背影。
哆嗦著掏出手機撥打電話,忽然感覺周身一暗,保安大叔猛地打了個寒顫。
抬頭時,這才發現,原來是一片烏雲飄過,遮住了月光。
當烏雲飄走,月華重新灑落時,楚玄已經來到開闊的馬路上,漸行漸遠。
直至一抹魚肚白至天際泛起。
終於,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