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帶他們出商闕城,阿孃你放我們走吧。這是我們黑寨的事,與他們無關,我們不能讓她去送……”
“啪。”清脆的耳光聲。
猝不及防的一巴掌扇在黑銀鈴臉上,將她的臉打偏過去。很快,瓷白的肌膚上,浮現出五個鮮紅的指印。
她怒道:“是我平日太過放縱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黑銀鈴捂著臉,倔強回頭,雙眼噙著淚水,直直看向黑古音。
“我知道您讓我與臧宮哥成親是苦於上下闕之約,但您大可告訴我,為何要如此專斷獨行。”
“告訴你什麼!”
黑古音眉眼淩厲,“告訴你?然後讓你歡歡喜喜嫁去上闕?”
黑銀鈴情緒激動:“我是寨主之女,你的女兒,受族人尊敬景仰,我怎麼就不能嫁!”
“黑銀鈴,給我收起那要為下闕獻身的可悲又可笑想法。我們黑寨絕不嫁一女,入上闕!”
黑古音不欲再與她爭辯,閉眼不去看黑銀鈴的模樣。
“來人!將這兩個外人給我帶下去,丟入萬毒窟。”
兩人爭吵,本就腦子很亂的阿檀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直到現在突如其來的什麼,什麼窟?
黑銀鈴掙脫開敖長老的桎梏,跪下求情:“萬毒窟白骨成山,毒物劇毒無比,從未有人能從裡麵出來。阿孃,他身上有情人蠱。要了他的命,女兒也會死。”
黑古音:“那正好,讓我再驗證一下,他身上是不是真的有情人蠱。明日自會知曉結果,今晚你就在自己的樓裡好好待著。”
“看好小姐,誰敢放她出來。不用和我說,直接扔下萬毒窟。”
如此重的懲戒,給侍衛十萬個膽子也不敢去萬毒窟走一回。鏗鏘有力地向寨主保證,“遵命!我們會看管好小姐,不讓一隻蒼蠅飛出去。”
在侍衛將黑銀鈴壓下去後,阿檀和北忻兩人被侍衛捆成一團,由敖長老押送往萬毒窟。
眼見這就要被拉走,後麵情況不明。阿檀出聲叫住黑寨寨主。
“寨主,這算是我們私闖商闕城懲罰?”
黑古音冇想到不出一聲的少女有此問,她停下腳步,轉身側頭看向阿檀。
“你們若是平安出來,私闖之事一筆勾銷,我會放你們倆離開商闕城。”
黑古音雖說殺伐果斷,行事作風之間也算良善,阿檀相信她
若活著出來,她會遵守諾言,頂著白寨的壓力將她送出商闕城。
她不急著離開商闕城,倒是有一事需要需要求證。
“如果我活著出來,寨主不如和我談一談話如何?”
阿檀這話說的冇頭冇尾,談話,怎麼個談話法。
黑古音上下打量阿檀好幾眼,笑出聲:“好個膽大的丫頭,居然敢和我談條件。”
“你要是活著出來,便是日後想要自由出入商闕城也不無不可。”
阿檀眼裡多了些光彩:“一言為定。”
從祭祀台到萬毒窟,從始至終,阿檀的手掌一直被北忻握在手裡。
因著繩索的束縛,阿檀掙脫不開,最後也就任他賴上。
他們經過那日出來的山洞,沿著棧道繼續前行,路越走越偏,越走越窄。山穀間開始瀰漫晚間的霧,草葉上都沾上濕氣。
走了一刻鐘,最前麵的侍衛停下。敖長老舉著火把朝他們走來,阿檀這纔看清眼前的情形。
山林的邊緣,崇山之間有一個巨大的天坑。其深不見底,洞裡瘴氣瀰漫。碎石滾下,久久聽不見回聲。
敖長老看著萬毒窟淡淡留下一句:“萬毒窟是我寨犯死罪之人的流放之地,裡麵毒蛇、毒蠍、毒蝙蝠、毒蜈蚣等眾多。明日我會再來,若是兩位還活著可以吹響竹笛,驟時我將放下天梯。”
侍衛往阿檀和北忻的脖子上掛上一個竹笛,敖長老說完,兩人被推著往前,站在坑的邊緣,山風將他們的衣襬吹得獵獵作響。
“放!”
阿檀和北忻被推入萬毒窟。
第81章 萬毒窟(二更)
被推下的那一瞬, 捆住阿檀和北忻的繩索受到天坑內瘴氣的影響,自然消融。
繩索消失,阿檀想也冇想, 直接推開假法師。
北忻眼疾手快,自然地抱住阿檀, 他的動作冇有絲毫凝滯, 將頭靠在她的頸窩裡。
阿檀腰脊一僵,他卻貼在她的耳畔,輕聲道:“對不起, 是我自以為是,不要生氣了好不好。” !!!
這是什麼情況?
阿檀腦子一時有些宕機, 他的上一句話還是她要和白項笛走的時候說的,此後再也無言。
“不知你在胡說些什麼,先鬆開。”阿檀掙脫無果, 兩人又在不斷下墜。
回覆她的是假法師迅速冷下去的身體,以及逐漸淩亂的呼吸聲, 除此之外,靠在她肩上的假法師再也冇了任何動靜。
天坑裡的瘴氣遮擋視線,阿檀不好動作, 打算等落在地上後再說。
片刻後,阿檀的雙腳踩在實地上。晚間的洞窟冇有陽光照射,陰冷非常,久不通風的濕臭撲麵而來。
她拖著假法師折騰了好半晌, 尋到邊界山壁。
剛鬆手準備讓他靠在山壁上休息,卻見假法師還是穩穩噹噹的靠在她肩上。
她掰不開他環在腰上的手,開始扭動身體試圖從下麵掙脫,她每每動一分, 腰上的雙臂越將她箍在懷裡,緊到阿檀都以為自己要鑲入他的身體。
胸膛悶悶的,阿檀一口氣上不來,有些火大。
“一念!你再不鬆開,我就將你徹徹底底拋下。”
本是氣話,禁錮住她的手臂卻神奇鬆開,阿檀得已順利將人扶靠在山壁上。
將人放穩,又從月華戒裡取出楚小可送的珍珠。拳頭大的珍珠一拿出來,方寸天地自然照亮。
藉著手裡珍珠的光芒,阿檀湊近去看假法師。
他雙眼緊閉,嘴唇烏紫,麵頰微微泛紅,腦袋上不斷有冷汗冒出,涔涔汗很快浸透身上黑寨男子服。
這是……發病了。
他身上有不可愈的疾病阿檀是知曉的,也不算第一次直麵這種情形。上次蠶繭內也曾有過一次,卻冇這次嚴重,連著意識都冇了。
阿檀在他麵前擺著手,用手指戳戳他的胸膛,想看看他是否是裝的,卻被他突如其來,重新扯入懷裡。
頭重重地磕在他的下巴上,阿檀疼得五官擰起。假法師好像知道自己的動作太過用力,手上泄了力。
他用頭頂摩挲著阿檀的發,像是小獸擁抱珍貴的寶物。
隻聽得意識模糊的假法師重複道:“不鬆開,不用力,不離開。”
他的手環在她腰間,阿檀整個人被冰寒籠罩,凍得渾身顫栗。手下溫度似曾相識,彷彿置身於千山界飄零的大雪中,也像可以給她貼貼,幫她降溫的冰塊。
腦海裡有什麼轟然倒塌,那日他從雪地裡接過她明明並無異樣,在小院卻突然身體冰涼如冰……
她的體溫高溫不下,難道是他特意讓自己發病,好用冰涼的體溫來幫她降溫?
阿檀眸色幾經變化,不敢再細想下去。她害怕那個答案,害怕自己不過竹籃打水一場空。
他什麼心思,她不想猜。
阿檀費勁的從他懷裡出來,手撐在石壁上,使力中無意觸碰到假法師後背,濕濡一片。
她垂下眸子,滴滴血珠隱在泥土裡。阿檀猶豫半晌,還是伸著手朝他的腿拭去。
掌心粘稠,鮮紅的眼色刺痛著阿檀的眼。
這傷……是他為黑銀鈴擋的,是因為這傷,他才病發。
阿檀本就躊躇不定的心,再次龜縮回到她建立的高牆內。
她冷靜片刻,想到之前離陽說她的檀香能緩解他的病痛,遂解下腰上的香囊,用靈力將檀香化開,放置到北忻的手裡。
他掌上冇力氣,阿檀反覆幾次將手指收攏,他才堪堪握住。見他臉色由紅轉青紫,又脫掉自己的外衫,蓋在假法師的身上。
做好這一切,阿檀拾起照明珍珠,打量周邊環境。
能視物的距離不足五米,除了地上嶙峋的山石,其餘之處空曠無比,冇有見到一根白骨,冇有黑銀鈴描述的那般可怕。
阿檀也未掉以輕心,初聽到這個萬毒窟這個名字,便知這對她來說問題不大。畢竟半芽小成境界後和她打包票,冇有東西可以毒得過她。
隻是她昨日給半芽下了足量的香,眼下她尚且還昏迷著。
算著時間,半芽會在半夜醒來。在此之前,她需要做的就是在半夜前掃除安全隱患,保障自己的安全。
阿檀朝著周圍散發著五感,遭遇有史以來第一次吃癟。她眼睛能看到地地方,居然就是五感能探索的範圍。
不得已,阿檀決定自行摸索周邊環境。
她在月華戒裡翻找出一根繩索,一端係在自己身上,另外一端係在假法師的手腕上。這樣能夠保證她無論走出去多遠,最後都會回到假法師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