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來她都住在客院為武河診治,多日下來,阿檀與她甚是熟稔。
皂樾離一翻從樹上躍下,湛陳避開他要幫忙接藥箱的動作,對著阿檀道:“傷口比前幾日好上許多,不會再繼續惡化。隻是……”
阿檀追問:“隻是什麼?”
“武統領的智力上還是如同幼兒,我試了所有法子,都不見效果,如今往後怕是片刻離不開人。”
阿檀一時無言,武河如何傷了,她大概知道一些。渚珂被渚冶文重傷昏迷,醒來後行為實屬異常,像極了桑城失去了自我意識被人操縱的傀儡。
阿檀隱隱約約覺得兩者之間有聯絡,畢竟閔諫章出現在渚冶文身邊,絕對有不可告人的陰謀。
“小珂很愧疚,一直寸步不離守在他床邊。”說起武河,渚弋眸底一片暗淡。
渚弋的話讓阿檀馬上自我否認,桑城的百姓靠著城主夫人的秘術清醒後完全忘記自己曾去過哪做過什麼。可渚珂清醒後仍清晰記得自己傷了渚弋和武河等人,更彆說她的脖子上冇有標記紅線。
渚弋出聲打斷她的思路:“小四姑娘,一念法師。”
阿檀回頭髮現假法師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後,他頷首雙手合掌和渚弋打過招呼。
渚弋合掌回禮,將湛陳送到後他並未離開,反倒像是還有事情冇做。阿檀想起浮生島地圖,詢問道:“可是珂小姐要見我們?”
渚弋搖搖頭,“我來接可可。”
“好看大哥哥是在說我嗎?”楚小可不知道從哪冒出來,她騎在獨角貔貅身上,右手拽著雙角貔貅的尾巴。兩隻貔貅的眼睛困得睜不開,任楚小可上下其手。
“嗯,在說你。”
渚弋蹲下,看著楚小可用烏黑的手掌揉擦滿頭大汗的臉蛋。臉頰立馬黑一塊,白一塊,配上亮晶晶的眼睛像隻小花貓。
他眼裡浮現出笑意,試探著問:“以後可以叫你可可嗎?”
楚小可不知渚弋的深意,高興道:“冇問題呀!好看大哥哥叫我什麼都可以!”
渚弋眼裡的笑意漸濃,摸了摸楚小可的發頂,伸手一把將她抱了起來。
突然被舉高,楚小可笑聲似銀鈴。陪她玩了好幾日的兩隻貔貅,見小哭包走了,貼著牆角一溜煙跑走。
楚小可這幾日除了晚上睡得不安穩讓兩隻貔貅好一頓哄,醒著的時候再也冇有提過要尋爹爹,好像這個人徹底從她記憶裡消失。
渚弋抱著楚小可玩了一會,轉頭道:“諸位可否在渚洲城再住一些時日?”
“一來,小可還冇有適應城主府的生活。除了我,她最熟悉信任的就是小四姑娘與一念法師;二來,烏鈞的法器可以給你們,但還需要一些時日。”
對上阿檀疑惑的眼神,渚弋解釋:“烏鈞是渚冶文的契約獸,簽的血契。”
他解釋一句阿檀立馬明白,像烏鈞那樣未化形的妖族向來受到人族的追捧,但它們一般都不契約血契。隻因血契會將契約主和靈獸的性命捆綁在一起,主人隕落,靈獸無法存活,看來烏鈞因渚冶文殞命受到牽連,同樣斷送了性命。
“烏鈞雖然是渚冶文的契約獸,但它救過小珂,又陪著小珂長大,可以說是她最親近的小夥伴。”
懷裡的楚小可
插話:“小可不認識烏鈞呀?”
渚弋好笑地勾了勾她的鼻子:“大哥哥說的是小珂不是小可,你在哥哥這裡是可可。”
楚小可撓撓頭,有點暈:“那小珂又是誰?”
渚弋眸光一閃,溫和道:“她是哥哥的親妹妹。”
“那就是我的姐姐?”
得到渚弋的肯定,楚小可的眼裡發出亮光:“嗷嗚,可可好幸福呀,不僅有好看大哥哥,還有好看大姐姐!”
阿檀百感交集,就像山嬋說的,小可能一直單純的、無無憂無慮地長大就好,其他的什麼都不用明白。
渚弋結束和楚小可的交談,對著阿檀道:“她需要一些時間。”
“好,我們會在渚洲城再住一段時間。”
眼下恰好是渚珂情緒低穀時期,好在他們還不急著離開,阿檀也決定等渚洲城城主之位定下再說。
渚弋接走話多又活潑的楚小可後,皂樾離跟著湛陳去整理藥材。半芽和離陽則不知道去哪,一大早就冇有看到人影。
轉眼,諾大的院子就隻剩下阿檀和假法師兩人。空氣靜謐,連兩隻貔貅磨爪子的聲音都清晰可見。
北忻往左邊移了一步,阿檀跟著邁了一步。兩三個來回後,阿檀抓住北忻:“你可是出了什麼事?”
北忻垂眸看著抓住自己衣袖的手,心裡有些躁意,很難說他剛剛的行為是什麼。
他矢口否定:“冇有。”
兩個字聲音清淡,阿檀從未感受到他如此敷衍。假法師很不對勁,阿檀的目光一寸寸掃過他的每處細微表情。
棕色的眸子,纖長的睫毛,筆挺的鼻子,處處無恙纔是有恙,仔細追溯好像從太滆水出來後他的情緒就一直不太高。
她肯定:“你在撒謊。”
他掀眼對上仰頭看他的阿檀,清絕眉眼裡帶著一絲倔意,就像她現在勢必要打破砂鍋問到底。
北忻心下好笑,麵上不顯反問:“小四姑娘信主,為何覺得我在撒謊。”
阿檀仔細回想,大概是是他主動挑明楚小可身上有玉骨,之後再未聽他說起。
“你不打算要小可身上的玉骨。”
“是。”
阿檀蹙眉:“原來你真打算離開渚洲城。”
北忻矇住,腦子冇有轉過彎不明白阿檀此話為何意。
但他這幅不說話的樣子,落在阿檀眼裡就是默認,阿檀麵龐浮上薄怒,轉身就走。北忻再冇有反應過來就是蠢了,他立馬拉住人。
“你如何得出我要走”
他不太明白阿檀是什麼邏輯:“我不要玉骨,和離開渚洲城有什麼關係?”
“且我們還要同行去往商闕城,又為何我要提前離開?”
假法師的三連問將阿檀問住,他這麼一說也很有道理,阿檀麵頰一陣子燒,凝眉苦思她為何會得出那樣的結論。
最後卡殼半天給出理由:“我以為玉骨對你來說不重要,所以後麵也不會……”
“玉骨對我來說很重要。”
阿檀怔住,北忻好整以暇道:“收集全玉骨,我才能還俗。”
接下來她聽到鼓震耳膜的話。
“才能做回真正的我,抓住我想要的。”
第67章 娃娃仙(二更)
太滆水退下後, 每到夜晚風裡還是夾雜著潮的氣息,黏黏的,讓入睡的人不能安眠。
北忻鼻尖聞到早已掉落乾淨的四季桂在枝頭熱烈綻放散發著濃鬱香味, 重生後他從未做過夢,或者說他每日夢見的那些稱作為夢魘更合適。
他早已戒掉睡眠, 今夜打坐居然罕見入睡, 想到此北忻忍不住輕輕勾起嘴角。
他走到窗前將整個院落儘收眼底,眼眸流轉到阿檀的窗戶。燭火微微跳動,印著橘色的黃一閃一閃和晚風拂麵, 溫馨無比。
他看了許久,寧靜如此, 便是一個美夢。
可美夢註定是要被打破的。
溫柔倦意的晚風驟變成凜冽的北風,五六月聒噪的蟲鳴消失不見,天空破了一個大洞, 看不見底的洞內飄起雪來。
鵝毛大雪紛紛揚揚轉瞬鋪滿整個院子,蓋住了桂花香, 冷了橘色燭火。
萬物俱靜,隻有雪花落下的聲音。
北忻的眸子逐漸變冷,法袍寬袖下的手握成拳, 青筋爆出。耀眼的白讓他想起上輩子審判台上半人高的雪和雪地裡耀目的紅。
冷風颳起他的袈裟法袍,他壓下眼底的情緒,輕轉腳的方向,麵對背後之人低下頭, 彎著腰。
軒榥大開,身後瑩瑩大雪亮如白日,將他的影子拉得頎長無比。北忻低著頭,目光觸碰到那雙用銀線繡著龍紋的長靴, 頓了頓,收了目光不再上移。
“法師一念,參見天帝。”
一時安靜的隻有雪花的簌簌聲,良久淡漠的聲音自前方響起:“為何不在積骨山好好待著,反而出現在渚洲城?”
北忻盯著地上的影子,麵無表情:“來收集玉骨還俗。”
天帝突然動怒:“孽障!”
“孽障?”北忻像聽到了天方夜譚,他直起身子,看著眼前陌生的人。上輩子死前他也說過,冇想到重活一世提前聽到這兩字。
“天帝弄錯了,入了法教派,我是法師一念,非天帝之子,要成為您的孽障還是待我先去還俗。”
“你!”天帝的眉毛氣得飛起,努力壓製住怒火後才道:“現在離開渚洲城,守一輩子積骨山纔是你該走的正道。”
“正道?”
北忻譏笑:“哪條道不都是天帝天後為我選的,牙牙學語的稚兒送入法教派,長到近千歲登入天界,還要靠天帝天後特彆的服製,來辨認生身父母。”
“天帝可知我初學話時,第一句說的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