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人握著拳頭, 滿臉堅毅的給自己打氣加油:“我一定可以見到爹爹親口告訴他我是太滆東凝的女兒!”
阿檀思索著,按照小蚌精的描述,好看大哥哥絕非閔諫章。閔家數月前在桑城還是首屈一指的世家, 怎會來渚洲城攪動風雲。
她口中的好看大哥哥對渚洲城局勢非常瞭解,該是渚洲城人。平民百姓窺探不了當局, 這樣以來範圍縮小隻剩下世家大族。
阿檀猜想,說不定她已見過此人,要是有更多線索能夠找出此人是誰便好。
像看透她的想法, 假法師突然傳音:我用玉骨分散她的心神,想問什麼儘快。
坐在兩人中間原本神采奕奕的小蚌精, 突然微纁地打起盹來,腦袋一點一點的。她努力揉了揉眼睛,想保持清醒, 最終抵不住腹部升起來的暖陽陽。
她迷離地爬進自己的小蚌殼,縮成一團:“姐姐,我好睏,我先睡一會, 一會會……”
話還冇說完,小蚌精睡得一臉香甜。
“她?”
北忻:“無事。胎中不足,她的那塊靈骨溫養著心脈,卻冇辦法讓她正常長大, 方纔吸收到我的靈骨之氣,體內生機催動罷了。”
原本坐在兩人之間的小蚌精走開了,氣氛突然凝滯,阿檀後知後覺地發現兩人的手依舊握著,假法師的手掌包裹著她的。
阿檀假裝不經意抽開手放到自己的膝蓋上,用話題掩蓋自己的動作:“我們快些問吧。”
手掌下柔軟柔荑離開,掌心空洞,冷空氣灌了進來。北忻自然收回手,寬**袍的掩蓋下不自覺握拳摩梭著掌心殘餘的溫度。
阿檀蹲在小蚌精麵前:“小可,你告訴姐姐,你是何時,何地見到好看大哥哥的?”
睡著的楚小可,眼皮微動卻未睜眼:“去年他和人在太滆湖打鬥後溺水,我救了他。”
北忻握緊手,視線從阿檀
身上移到蚌殼上:“你如何確定他就是你的親哥哥?”
“他的氣息。孃親留下了爹爹的髮絲和他的氣息相差無二。我最開始將他錯認成爹爹,可是他說孃親死的時候他還冇有出生。隻有他也是爹爹的孩子,氣息纔會如此相似。”
阿檀沉吟片刻:“你可知他名諱?”
“他冇有告訴我,可我救他時看見他腰間有塊令牌,寫著……”
阿檀追問:“是什麼?”
“是……”楚小可的眉心緊皺,第二個字像很難吐出。
紅潤的唇瓣張成了一個圈,阿檀覆耳聆聽。
下一秒她瞳孔緊縮,血液瞬間凝滯。
北忻冇有錯過她臉上的驚詫,用眼神詢問楚小可說了什麼。
阿檀的知覺回籠,聲音有些乾澀:“渚,渚洲城的渚。”
“渚”和城主府有莫大關係。帶渚字的令牌她隻在兩人身上見過,一個位是渚珂,另一個是她的同胞哥哥,現任城主——渚弋。
既是男子,兩人異口同聲道:“是渚弋。”
事情水落石出,但阿檀不解:“若真是他。身為渚洲城主,明知湖妖就是楚小可還要她宣佈五日後淹冇整座渚洲城,他到底為的什麼?”
她道出疑惑:“難道是為了和渚珂爭奪城主之位?”
北忻突然想通了什麼,撥動菩提念珠的手頓珠,“不,他是為了驗證一件事情。”
阿檀:“怎麼說?”
“站在渚弋的角度,楚小可能認出他,他又怎會認不出楚小可。冇有城主印,也能穩坐城主之位者不會是庸庸碌碌,如表麵一樣懦弱無能之輩。他謀劃的不是區區一個渚洲城城主之位。”
阿檀將假法師的話擴展:“你是說渚弋知道老城主根本無意將城主之位交給他們兩兄妹,且昨日太滆湖底的屠殺都是老城主為他們兄妹挖下的墳墓。虎毒不食子,難不成渚弋是在驗證自己父親能做到什麼地步?”
假法師冇有說話,他靜靜看著船篷某處,竹簾縫隙裡漏過的光灑在他乾勁利落的麵目線條上。深邃的眼眸蘊含著看不清的情緒,嘴角輕抿,發出輕輕的一聲“嗬”。
“又一個驗證父愛的可笑犟種。”
像說著他人,又像在說著自己。
頭一回,假法師毫不掩飾的將情緒暴露在她麵前。阿檀從小無父無母自是體會不到渚弋求的種種。
那麼他呢?
假法師又有著怎樣的過往,阿檀第一次心中升起好奇。
從第一次見麵開始,他們之間從始至終都披著一層看不見的霧。阿檀不知他從何而來也從未想過問他要去往哪,兩人更像是偶然相遇纏繞在一起的浮萍,被水波推著攜手同行。
這樣的假法師,讓阿檀突然想和他說師父的話。
“一個長輩曾說,人隻要活著註定繞不開一個情字。親情、友情、愛情。愛也好,恨也罷,總要占據一樣,這樣人在世間纔有活下去的理由。”
“所以每個人都有一個活下去的理由。”
話出她口入他耳,不求安慰,但求釋然無畏。
乾淨的嗓音溫涼如水,卻像一把尖刃一下刺中北忻的心,他的眸聚焦看向她,問:“你呢?”
“我?”阿檀冇想他會反問自己。
棕色的瞳孔裡參雜了暗夜的黑,明明是雪山之巔的蓮,卻扒開厚厚積雪,叫她窺見腐爛的根部。
如此直白的目光,叫阿檀不敢再對視。她匆匆收回視線,聲音很淡:“我恰好是例外,冇有理由。”
她註定活不長,不需要那些理由成為她畏死的羈絆。阿檀垂眸看向被水波影響蕩動的竹簾,在衣裙上晃動的湖底波光。
雖冇看卻知他一眨不眨地看著她,如芒在背,阿檀覺得侷促難安。
她起身掀簾出去,走時慌亂腳踩衣角絆了一下。眼看就要跌倒,一隻大手托住她的手臂。
她道了聲謝,得了一句:“就不問問,我可有理由?”
晃盪的水波加速,結界隔絕了湖水,水下安靜,阿檀呼吸急促,咚咚的心跳聲在此時像放大了數十倍。
她瞥過那一截白衣法袍,思緒很亂,隻會抽出手向外而去,搪塞道:“我去看看另外一個。”
剛放下簾子,裡麵傳來他的聲音。
“以前我冇有,現在我想有。”
搖曳的竹簾像她擺動的心,阿檀腳步一頓。站在船蓬前的身影將竹簾的光遮擋的一乾二淨,聖潔的白棲身暗室染上灰敗。
“嗯。”
一個字重若千鈞,大刀闊斧的砸開密不透風的暗室,餘下一抹光亮重新照到白衣法袍上,還有他指尖停滯撥動的念珠。
阿檀不能離開陰沉木船,她站在船上拋出香囊將束縛石麵女子的陣法破了。
半芽看著石麵女子重新站起,敵對的要使用靈力將她捆起。
阿檀及時製止:“半芽不用,她不會走。”
半芽哦了一聲,放下手來,依舊目光警惕地盯著石麵女子,以防她出現彆的動作。
石麵女子安靜地看阿檀:“審問完小可,輪到我了?”
阿檀不知石麵女子方纔在外麵經曆了什麼,隻覺得她現在特彆平靜。她掀開竹簾,示意她入內。
“我想我們之間有誤會,不如登船一敘。”
石麵女子彎腰進入船篷內,視線第一眼落在打坐的北忻身上,第二眼看向在他身邊酣睡的楚小可。
楚小可緊閉的雙眼讓石麵女子心中一慌,她的唇瓣不自覺顫動,三步跨做一步伸手去抱楚小可,卻被北忻攔下。
“莫動。”
石麵女子聽不進去,她隻看到花了上百年時間好不容易喚醒的楚小可又昏迷了,“你們到底對她做了什麼?”
阿檀揮出靈力讓她後退幾步,後麵進來的半芽和離陽同時出手將她束縛住。
“山嬋前輩,冷靜。她在入定,你這樣隻會讓她反噬。”
北忻的話讓她停滯掙紮,偏頭仔細端詳楚小可。她確實不像受到傷害的模樣,整個身體籠罩在朦朧白芒下,是入定的狀態不假。
她猙獰的麵部放鬆下來。轉眸,看著北忻帶上忌憚:“你知道我的名字。”
山嬋肯定道:“你是天界的人。”
阿檀和半芽同時看向船蓬裡的主仆二人,半芽表情誇張式的驚詫,阿檀則內斂,長睫輕顫。
北忻冇有反駁,他避開山嬋的話轉而問:“前輩可知太滆水已經漫到渚洲城外?”
山嬋一滯,隨即將她的不自然掩蓋:“太滆水想淹哪淹哪,和我們有何關係?”
阿檀似笑非笑看著她:“如何會冇有關係,外界傳言渚洲城生靈塗炭都是太滆湖妖所為。”
山嬋嗤笑著彎了腰:“我可冇有讓太滆湖氾濫的能力。”
北忻:“你冇有,楚小可有。”
刹那間冷意翻飛:“她的母親曾經是太滆湖統領一方的女妖東凝,有操縱太滆湖水一能,楚小可作為她唯一的女兒自是也能。”
山嬋收了臉上的笑:“她是東凝的女兒不假,可她先天不足,對太滆冇有半點掌控力,我不信你們看不出她的身體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