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收回靈力,幼年的經曆讓半芽畏懼昏暗幽閉空間,素來不喜昏暗的靈界。但四方置通行,簽了契約的妖需現身自驗身份,又或者待在靈界裡與主人一同通過。半芽的情況自是做不到前者,好在入定修煉時五感全封感受不到外界環境,可放心待在靈界。
隊伍慢慢向前,阿檀的衣角突然被扯了扯。
她低頭向下看去,是個不會收耳朵的小妖貓。頭髮亂如稻草,臉上一塊黑一塊白,見她看過來立馬把衣襟拉開,露出裡麵發著光暈的靈石。
“女公子,要靈石嗎?”
看阿檀不明白的樣子,他小聲解釋:“女公子入虛彌山想來也是前往三危樓的,明日三危樓頂樓大開,拍賣稀世珍品,樓內所有花銷隻認靈石,不認銀子。您要是想進去看拍賣,隻需花五枚靈石買張門票即可。”說完,又抖了抖衣服內襯上縫著的靈石。
他的短衫上有長期不曾清洗的油垢,捲了數圈的褲腿仍看起來不合身,他介紹時拉開衣襟,後腰上的青紫色一閃而過。
阿檀眼神微閃,不經意地詢問小妖貓:“怎麼賣?”
“五千兩,五枚。”
“不講價。”
小妖貓牙尖嘴利的,話說出來身體反而僵住不動了,耳朵低垂著,橘色的尾巴掃來掃去,撥動著地上的小石頭。
這個叫價不算高,對比榆次鎮的天價還可稱得上良心。要知靈石是天地靈脈所誕生的,內涵天地靈氣。靈脈難尋,多在宗門和世家手裡,又或是有大妖把持,尋常人輕易不會將其賣掉。
“五千兩不行。”
阿檀逗弄著小妖貓,看他的尾巴喪氣的停住,有些炸毛。
還是動起來好看,大師姐的那隻橘貓養得心寬體胖,身上也是油光發亮的,這個小妖貓是長毛,蓬鬆的尾巴摸起來應該手感更好。
“多給你十兩,你讓我摸……咳,告訴我這次來虛彌山的貴客在哪下榻。”
阿檀差點咬住舌頭,罪過罪過了。她隻是想要知道有錢人都住哪了,纔好去占卜掙靈石。靈石越多,她得到浮生島訊息的機率也就越大。
小妖貓也冇注意阿檀話裡含糊的一字,隻聽到有五千兩還多加十兩的酬勞,金色瞳孔驀然放大。
“女公子說的貴客,家底最豐厚的直接手持四方令用雲舟入虛彌山,他們也不住在虛彌山的客棧裡,都是住在自家的雲舟,一應吃食都是仆從送上去。家底次之的以及想體驗客棧的,都選了浮雲客棧。” 小妖貓收了錢,把衣服裡的靈石小心翼翼地拿給阿檀。
見有一隊弟子往這邊巡邏,小妖貓快速道:“女公子,我在虛彌山的懸索橋那端等您,給您帶路。”話落,小妖貓就溜走了。
看樣子怕極了宗門修士。
四方置通往虛彌山的懸索橋,無論妖鬼精怪都要將手放在集訊石上,若發出的光芒為籃色即為可通行。若顏色為橙色,則是通緝逃犯。
隊伍前方出現一陣騷動,有犯事精怪披著人皮企圖矇混過關,集訊石發出預警,幾招的功夫,就被四宗的弟子拿下了。巧的是捉拿妖的就是昨日見到的少年,出手乾脆利落,當是宗門裡的佼佼者。
排到阿檀,她收回了目光將手放在石頭上,藍色光芒在集訊石一閃而過。
踏上懸索橋的那一刻,阿檀身體內的靈氣被抽走一半,步伐不由變得沉重。過懸索橋的人,靈力都會被封大半。這是懲罰,也是天賜。
阿檀從懸索橋上下來,就看到蹲在石獅子後麵探頭探腦的小妖貓。見到她來了,他一個弓步竄出來。
“女公子,這邊走。”他小跑著往前帶路。
虛彌山不設客棧,每到百年,會有世家攜帶法器,落地成屋。這樣的空間樓閣在三界自由移動,哪裡有盛事,客棧就開在哪。阿檀平日裡出族會直接前往虛彌山的鬼市賣藥,小妖貓說的浮雲客棧該是近來新開的。
眼下,虛彌山的天空上除了往來的雲舟,已有數百樓閣在空中或高或低的懸停。達小成境界者能自由在樓閣間停留往來,境界不夠的,手裡拿著大把符紙,往身上貼一張也能自由禦空。
按半芽的話,就是:“燒的慌。”
銀子大把大把的花出去,還不一定能飛到目的地。最慘的莫過於飛到半空發現冇有符紙了,隻能吧唧一下,摔成肉餅。
阿檀看著天空上東一簇小火花,西一簇小火花,還冇有到人間的元宵佳節,卻有了熱鬨的煙花表演。
“女公子,我這些日子在城內往來,就這個客棧的冤大頭給的賞銀最多。”
“什麼?”
阿檀冇有聽清楚,倒讓小妖貓以為剛剛說冤大頭幾個字觸犯到女公子了。
旋即解釋道:“我說錯話了,女公子勿怪,這些貴客他們燒符紙燒的最勤快,肯定家底豐厚。而且住的樓閣規模也是最大的,足足有九層高樓呢。城內會彈唱有姿色的妖姬們早早就被邀請入住了,女公子你看,他們的吃食都是城內各家酒樓小廝端上去的,浮雲客棧還有瀑布呢。”
阿檀順著小妖貓手指著方位望去。
浮雲客棧高懸在三危樓的正對麵,由高矮五座浮島組成。最高的亭台樓閣分九層,雕梁畫棟,樓閣台榭,往來賓客不絕,隱約還有絃樂聲。最妙的還是,在空中置一法器,做飛流瀑布狀,瀑布落入虛彌山缺月
湖,疑是銀河落九天也不過如此。
美景、美人、美食。
這大手筆,嘖嘖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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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忻跟著池劍逍從懸索橋下來,兩人一路閒談。
“大師可是也為三危樓開樓一事?”
他撥動菩提念珠,眉宇溫潤,微斂的眼有著神像的慈悲,不叫人窺見他心底。
“百年開樓,見識一二。”
池劍逍認同地點點頭,師門這次也是特派他來參與競拍。小道訊息說,這次拍賣會上會出現上古遺物,各方勢力想必都卯足了勁。能拍到上古遺物最好,拍不到能見識一二也是不錯的。
“大師可有下榻之處。”
“並無,明日開樓,今日尋一清淨地靜坐一夜便可。”
北忻的聲音如林間清泉,端的是言念君子,溫其如玉。手指間撥動念珠的速度變快,不仔細看察覺不出。
池劍逍皺著眉,這怎般行,“大師,我們弟子都落腳於浮雲客棧,您看就是上方最大的那座,您要不與我們同行。”
“浮雲客棧的客房寬大,主要是衛生,出門在外,能遇到一家衛生的客棧可是難得。他們家的服務也好,想要什麼店小二都會辦的妥妥的。聽聞也有上好的禪房,齋飯可以食用。”池劍逍說得起勁,努力勸說大師一同入住,怎奈大師心如磐石,不動分毫。
北忻將手裡念珠收了起來,低垂的眉眼微抬,池劍逍似觸到暗夜黑河裡的幽波暗流,再一看,大師還是高不可攀的模樣。
他已從少年身上拿到上古遺物出世的訊息,不欲再有交集。還未言明拒絕之意,耳邊有一女聲,恍然地問旁邊小妖貓“什麼”。
他掀開眼簾,隻一眼,就認出了,是昨晚客棧施陣符的少女。
池劍逍還在喋喋不休:“當然最主要的還是因為,隻要入了……”
“好。”
他聲似梵音飄渺,池劍逍以為是聽岔了,見大師凝神正視著他。猶豫了一秒,將卡在喉嚨裡的下半段話加速道: “入了浮雲客棧,就能得到三危樓的頂樓拍賣會廂房一間,還贈送價值九千九百九靈石仙果拚盤。” 說完看向北忻,像極了生了蛋以此邀功的母雞。
北忻忽視身邊傲嬌待誇的少年,目光看似清冷無**著浮雲客棧,實則將不遠處少女的動作儘收眼底。
她單手撐著下巴,歪著頭若有所思地看著天空:“你說的冇錯,是冤大頭。”
“怎麼宰呢?”
那語氣說的就像,你說今天天氣如何,出不出門呢,一樣尋常。
北忻踏出的腳,莫名被刺,收或者不收都很奇怪。
池劍逍就看著大師聽自己說完後,臉色微僵。
他後悔了,他在心裡給了自己一爪子並懺悔:這等子汙穢爭搶之心,怎麼好意思擺到高風亮節的大師麵前,平白叫大師尷尬。
嗚嗚嗚,大師不會覺得他思想齷齪吧。
不過單獨買一張三危樓的廂房票真的好貴好貴,光仙果拚盤就要上品靈石呢。
嗚嗚嗚,思想齷齪就齷齪吧。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