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他還將自己新出的雙生女兒抱來給她看,她也樂意瞧上幾眼,隨手給其中短命的女孩增加了些祝福。
再後來阿檀的神識好像去了很遠的地方,再回到這裡卻突遇大火。
原以為就要在大火裡喪生,卻不曾想被人救下。
那個姑娘特彆的傻,天真爛漫地為了一句戲言,真就用了性命去守護她。
大火吞噬她的最一刻,她還在說:“要失約了,再也冇法去千山界找阿姐了,她該不會一直等著我吧……”
“阿姐,應該冇有我這麼傻。”
阿檀木然地睜開雙眼,從北忻懷裡坐起身子。大火焚燒後,原先綠茵茵的草皮呈現出焦黑,她身側淩亂堆放著或長或粗的樹乾樹枝。
就是不知道哪一根纔是那個傻姑孃的骨頭。
阿檀掏出手絹,將她覺得是的,全部放入小手絹裡,最後她在一塊木頭下麵找到了燒得變形的銀月彎刀。
銀質的做成的刀鞘早在大火中被融成了銀水,綠寶石剝落,不知所蹤。阿檀小心翼翼地拾起,用手拍去上麵的灰層放入自己的衣襟裡。
然後她徑直走到頭髮花白的老者麵前,蹲下身來。
“對不起,我來晚了。”
阿檀其實冇有完整的記憶,昏迷期間腦海裡閃過的也隻是一些零星片段。陌生的畫麵讓她知道自己的前世大概有著什麼了不得的身份,但她不是她,現在麵對商扶原隻是本能驅使的愧意。
聽到阿檀的聲音,商扶原顫巍巍地抬起頭,渾濁的眼裡帶著尊敬與愛戴。
“您怎麼會來晚,這一次您至少留下了和我嘮嗑的時間。”
阿檀:“對不起,是我害了煙霖。”
“神女不必自責,冇有您她也活不下來,您還給了她健健康康的百年生活,讓她平安長大。煙霖她是心甘情願的,她隻是將當初您贈予她的命還給了您。”
商扶原頓了一下,渾濁的眼裡湧出水痕:“更何況您這一次回來是為了霧霖。”
第96章 藍霧草
霧霖。
她的三師姐。
她入商闕城是為了進入浮生島, 尋到藍霧草。阿檀混沌的思緒扯出了一個線頭,一瞬間從遙遠的身份中剝離。
片刻後,她想到從白寨祭祀台到商人塚的種種, 想到黑古音給她的提示,商人塚中商城主的彎刀能給她提供幫助。
她在觸摸到殷觴刀後, 時空發生扭曲, 這才見到滅族前的商扶原,這是她解開三師姐心結的最好時機。
商扶原像知道阿檀所想:“我無法告知您更多的真相,您看到的這一切就是我知曉的所有。”
阿檀眼裡難掩失落卻也知, 她能看到這樣一場身臨其境的戰場,已是商扶原這位強大的大成境者用儘全力用保留下來的。
此時這位強者和世間普通失去孩子的父親一般為二, 身上流淌著無法掩蓋的孤寂,粗糙的大手撫摸著泥土,被大火烤過的泥土帶著炙熱的溫度, 攝取著最後能感知煙霖體溫的機會。
阿檀不忍地撇過頭。
商扶原大手撫過焦黑的大地,突然他麵色一僵, 眼裡流露出震驚,接著是剋製不住的狂喜。他冇有形象地趴在地上,雙手摳向焦黑的土, 常年練武佈滿厚繭的手輕而易舉的將土挖出一個小坑。
眼眸湧出的執著認真讓他手上動作越發快,阿檀冇有打擾他,靜靜在一旁陪著。
片刻後,商扶原指腹捏到一物, 他快速收回手。
一顆板栗大小的泥球被商扶原握在掌心上,他小心翼翼地剝去外麵的泥,直到泥球變成蓮子大小,一道綠色的光芒從內/。射\出。
濃鬱的生命力讓阿檀為之一顫:“這是?”
商扶原渾身控製不住顫栗著, 憔悴的眼裡浮現出今晚第一道光來,他啞著的聲音都難掩激動,“是煙霖的藍霧草種子。”
阿檀一喜,她想起黑古音說過藍霧草相當於商族人第二條性命,她追問:“煙霖是不是有救了?”
商扶原搖了搖頭,慈愛的眼裡帶上朦朧的水意,“藍霧草隻有在肉\。體還存在的時候纔可以救回性命,肉身已毀,縱然有藍霧草也迴天乏術。”
言下之意,煙霖的死已然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阿檀的心剛沸騰起來,轉瞬被商扶原潑了一盆冷水,這種落差讓阿檀的心更加難受。
而商扶原卻好像並不傷心,他將腰間的平安吊墜取下。
吊墜玲瓏小巧一看就是女子喜愛的物什,他在吊墜表麵一處一按,“啪嗒”一聲,吊墜像貝殼一般打開,他將煙霖的種子放入裡麵,又將吊墜嚴絲合縫的閉合,隨即對著阿檀跪下。
阿檀眉頭一皺,預將人扶起身,商扶原卻道:“神女,我還有一請求,懇請您答應……”
“我應了,但你要先起來。”
阿檀答應的速度之快讓商扶原的雙手顫抖著,他紅著眼眶對著阿檀一拜:“謝神女庇佑。”
說完起身將平安吊墜雙手呈向阿檀。
“按理說商族人除去族長的藍霧草有秘術加持,其他人死後藍霧草都會在半個時辰內枯萎,但煙霖的藍霧草卻並未消亡反倒變成了種子。”
“這種的形態,濃鬱的生命力,隻有商族新生兒的藍霧草是如此。會有這樣的異變,一部分是因為神女您的神力殘留,也因為煙霖她放不下霧霖。”
商扶原的眼淚從溝壑麵容滑落,目光悠長說起了一個故事。
“商族有個傳說,族內曾降生過一對雙生子,哥哥身體康健,弟弟身體孱弱。族醫斷言弟弟活不過十五,然而弟弟在哥哥家人的愛護下,跨過了十五的鬼門關。就在族人皆以為他能平安長大,他的身體卻突然一落千丈,後麵病得下不來床。族醫說聖地旁的的崖壁上長了一種草藥,可以緩解弟弟的病痛,哥哥聞言偷偷跑到山崖上采摘。”
“那草藥雖然能減輕痛苦,但於弟弟的病症並無多大作用,族醫言弟弟已藥石無醫,家中可以準備後事,但哥哥不忍心見弟弟每日於病榻上痛苦難眠,日益消瘦,還是日複一日冒著生命危險為弟弟采來止痛的草藥。直到一連十幾日,哥哥都未回家,噩耗傳來,哥哥采藥時跌落山崖,身體被猛獸吞噬撕咬,屍骨無存。”
“哥哥死後半年,弟弟的身體恢複如初。後來族內傳言,弟弟之所以能和常人一般無二,是因為家人在山崖下拾到哥哥的藍霧草種子,帶回家種下,等藍霧草長大成熟,弟弟服用了藍霧草後再無病痛。”
阿檀低頭看著手裡的吊墜:“所以……”
“浮生島有一處地方,可種植藍霧草,待煙霖的藍霧草重新長大,您可將煙霖的藍霧草帶給霧霖,這也是煙霖的心願,她想見霧霖。”
商扶原的話如同一顆石子投入湖心,泛起漣漪。
藍霧草已然滅絕,唯一的一株存活於浮生島。阿檀為了救三師姐,隻求進入浮生島取得藍霧草。而她千辛萬苦想要取得的藍霧草此時還是一顆種子,正靜靜躺在她的手裡,等待著她浮生島播種,去嗬護長大。
阿檀這一刻清晰感知到占卜之道裡的因果之道,她現在需要去種下這個因,等待千年後的自己來取回藍霧草。
她握住手中的吊墜向商扶原保證:“我會的。”
商扶原的魂魄越來越淡,很快他的最後一抹意識也將要消失在天地間,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他的目光看向站在阿檀身後始終沉默著的北忻,哪怕他設下結界這個少年也不探究,安靜地站在那裡,等待著他在意的人。
隻是少年體內冇有的東西,神女體內卻有,他們明明是……
思及現在的神女與百年前的大不相同,神威幾乎冇有,那蠱對現在的神女定是有影響的,商扶原忍不住提醒道:“神女,您體內有情人蠱,不能對持蠱人之外的人有情,不然您會噬心而亡。”
阿檀一怔,明白自己被人暗算,想起之前被大祭司送到商人塚麵對假法師自己無法控製的行為,眸子一沉。
經過黑銀鈴逃婚,阿檀清楚的知道情人蠱是個什麼東西,中了情人蠱的男女,性命相連。想到自己的性命捏在彆人手裡,根本不用等著被嗟嚤杵穿心而亡,隨時準備跟著“殉情。”
她不免有些焦急的詢問:“情人
蠱可解嗎?”
阿檀看著商扶原,想等待宣判的死刑犯,額間冒出冷汗來。
“冇有。”商扶原的話將阿檀打入地獄。
下一刻她的腳又好像踩到了實處。
“情人蠱於您而言不會讓您丟了性命,隻會讓您生不如死。”
阿檀自己都冇有發現她在聽到這句話時,撥出了長長一口氣。
他好似察覺不到這些,疲憊的雙眼裡帶著信徒對神的狂熱敬畏與信任:“您該回去了。”
話落,籠罩在兩人身上的結界散去,北忻終於看見自黑衣人消失便被結界籠罩的兩人,過去那麼久他都冇有聽到一絲動靜。阿檀的身影重現出現在視線裡,北忻不敢再放走她,目光恨不得黏在阿檀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