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又一次炸開鍋。占卜之術雖說以母媯族為正統,但三界不凡有散修習占卜,而阿檀自稱從未遇到過敵手多少讓大家嗤之以鼻。加之台下有人提問:“尊者可和芥子明比試過?”
阿檀淡定回答:“不曾。”
芥子明是散修占卜術士中的第一人,曾被母媯族招攬卻拒絕入內,如今常駐在天祈客棧,時常有自視甚高的散修占卜術士想打敗他得到入母媯族的資格,但都敗下陣來。不過自從芥子明的占卜術突破紅階後,再也不曾有人尋他挑戰。
修士譏笑道:“都不曾比試過,還敢厚著臉皮說從未有過敵手?” 敢直接挑戰漆宿長老親傳弟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就是因為在下從未
與人比試過,所以至今不曾有敵手,這話有何處不對?”
阿檀麵不改色的話,讓修士啞口無言,氣得他鼻子一哼,甩著衣袖怒道:“你,你,你這是厚顏無恥。”
“是是是,您說的都對。”阿檀懶得糾纏,卻不知這話又將人氣住。
她不在意他人如何說,隻再次問女子:“女君以為如何?”
女子久久冇有得到指示,不好拖延,隻能接著阿檀的話:“尊者想要如何討教?”
阿檀可不管這麼多,心裡的小算盤已經撥動起來:“台下有許多人想要占卜,但卻冇有機緣中選。不若這般,在下與女君來比試一場,三局兩勝為勝者,多給諸君一些機會既能得女君親自一算,也給在下討教學習的機會。”
台下的人本來還在狠狠痛批阿檀這個不要臉的老騙子,她這話一出,差點冇把自己的舌頭咬到。就算此時舌頭打結,也要給它捋直了。
滿舌生花道:“尊者想法甚好,周到至極。”
“尊者至純至善,不愧是受到過高人指點,要我是高人也願意點上一點。”
好一幅皆大歡喜的場麵,阿檀帷帽下的嘴角微勾,事情完成了一半。
“在下認為,這次不如讓想要占卜的尊者寫下占卜價格,價高者得,這樣公平。” 她收了目光看向女子,實則是注意侍女的一舉一動。
“至於輸贏,贏的拿走所有的靈石,輸的。”她還冇說完,旁邊三百四十四號跳了出來:“輸的就給對方雙倍價格靈石。”
阿檀嘴角一僵,對方都冇插嘴,這坑貨在說什麼?
三百四十四號很滿意自己說的話,搭著阿檀的肩膀道:“老哥,我挺你。”
挺她?
他真好,冇有賣自己,倒是幫她把她賣了。
阿檀皮笑肉不笑地扣住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小弟仁義,輸了,記你賬上。“說完,毫不留情地甩開。
誰說的,誰擔著。
她所有的身家加起來還比不上眼前這位,豪氣的很,用靈晶石砸人。
阿檀聽到耳邊有一聲很輕的嗤笑,是十號發出的聲音。
仔細辨認,好似是她的錯覺。她冇有管那麼多,注意力集中到對麵侍女身上。她帶著帷帽,但姿態是標準世家仙侍的姿態,看不出異樣。
女子偏頭問鶴青:“先生以為如何?”
鶴青臉上的褶子笑得冇有下拉過一分:“雲鶴閣還從未有過如此比試,在下以為可行,甚好。”
女子一僵,她想回頭看後麵的人,卻又恐真的暴露了,她隻絞勁腦汁一問:“如何定輸贏?”
“占卜盛行,在外多有打著占卜行騙之事。非紫階因果鈴以上都無法在短時間內得到反饋,那又如何辨得真假?”她拋出問題關鍵,大家想起占卜卻是如此。
“是啊,母媯族女君說的不錯,今日如何驗證對錯與否。”
見到台下的風向變了,女子緊握的拳頭放鬆了些。
鶴青撫著鬍鬚,安撫道:“老夫正好有解決的辦法,浮生醉乃我鎮店之酒。常人隻知它能提升修為,卻不知它還有辨言之能。”
“酒不醉人,人自醉。浮生醉最能辨心意,具靈性。端酒說假話,杯內則為酒,若為真,則化酒為水。”
從未聽聞浮生醉有這樣的功效,眾人嘖嘖稱奇。阿檀心裡卻是打定主意那兩壇浮生醉可得好好留著了,說不定什麼時候能派上用場。
鶴青給出瞭解決之法,女子被架在火上冇有下策,隻得咬牙堅持:“那就這般吧。”
鶴青笑著點點頭,一抬手數道白羽飛向台下。左側小廝立馬領會,“諸君請填寫出價,排名前三高價者得。”
台下的人收到白羽,用靈力化筆在羽毛上刻下數字。
阿檀站在台上看得心情十分好,這些都是錢,要是半芽醒著,肯定會在她耳邊尖叫的像個小爆竹般嚷著諸如:糖糖好厲害,糖糖最棒啦,糖糖我愛你,這一類話。
不消片刻,鶴青點出前三位,分彆以一千萬靈石,九百八十萬靈石與九百五十萬靈石位居前列。
第一名豁然就是被三百四十四號砸中的男子,拿著靈晶石放到了小廝托盤裡,阿檀隔著高台都能感受到他的喜悅之情,其他的兩位也將靈石放置到托盤的靈戒裡。
“這次比試獲勝者,客棧贈送其月華戒作為彩頭。”
鶴青也是會烘托氣氛,讓靈戒浮在高台中心蓮花台上。靈戒本身是用稀有金屬鍛造而成,加上蓮花台的水光,呈現出上品寶物的華光來。
阿檀心裡的小算盤撥的極快,算出數目後她更不想輸了。心下對同族道了聲歉,摩拳擦掌:“那就開始吧。”
見女子點了點頭,便按照順位從第一名開始。
撿了大便宜的男子興致沖沖上了台,拱手行了一禮問:“我夫人臥床多年,久治不愈,今後可還能孕育靈胎?”
阿檀聽得他的問題,眉心一皺。
靈胎是凡界的說法,區彆於普通的胎兒,生下來於修煉上便會比旁的人快一些。因凡人生來體弱不利於修煉,為了降生能修煉的孩子,多會在女子懷孕之時,讓其食下大量靈藥、靈草,還會購置大量靈物置於孕婦身邊,就是為了胎兒能自主吸食靈氣孕育成靈胎。
望子成龍,望女成鳳,父母之心可以理解。但孕育靈胎本就是極其耗費女子生機的一件事,大多數靈胎的出生都伴隨著母親的衰老,更何況他的夫人常年臥病在床。彆說孕育靈胎,怕是尋常生育孩兒都是九死一生。
男子說完問題,女子立馬著手開始占卜,阿檀興致缺缺,這一卦她算不來。
台下人看著女子行雲流水的占卜動作,自覺大飽眼福。再看阿檀,人隨意盤腿坐下掏出幾顆石子,手掌拍地,石子震動飛起,再用手掌一把接過。熟練地一翻手,石子淩亂的被拋出,她則手速極快的一一接住下落的石子。
一息之間,石子如同一個寶塔一樣,壘的又高又整齊。
站在近處的人疑惑:“這是占卜嗎?看起來怎麼那麼像……”
“拾石子。”
“對,就是兒時玩的拾石子。”
他們的疑惑也是眾人想問的,從來聽說占卜程式繁瑣複雜,嚴謹講究。怎麼還有在地上撿石頭玩的,且石頭看得還怪眼熟。眼尖的人發現石子像雲鶴閣外花壇裡的碎石子,本不屑的眼神裡又多了鄙夷。
阿檀隨手玩著撿石子,抬眸看到對麵女子泛青色的手指,心下微安。等著對麵女子起身,她也從地上起來,拍了拍衣服。
鶴青運著靈氣,將浮生醉用小杯盞送到她們麵前。
“兩位誰先來?”
阿檀率先開口:“我先。”
對麵女子也不急,作出請的姿勢。
阿檀接過浮生醉,看向男子,“你所問。”
“無卦象。”
台下的人大跌眼界,就連女子後麵的侍女,都側頭向她看來,顯然冇有想到她的回答是這樣的。作為一個散修術士敢挑戰母媯族的翹楚弟子,定是自命不凡,有與之一較的底氣。在她要求先回答時,大家也是覺得這怕是真的要誕生一位堪比芥子明的散修術士了。
誰知她會這般作答。
不過結合她剛剛的所作所為,分明於占卜術上一竅不通。女子愣了片刻,將手裡的紙簽遞給男子,言語間多了分嘲弄:“我有結果,尊者可要聽我一言?”
男子立馬卑躬屈膝,這卑微的姿態顯然取悅到了女子。
“你的夫人,安心靜養,以命換命,方可誕下靈胎。”
男子聞言大喜:“定會好好靜養,定會好好靜養。”
阿檀冷眼看著他充耳不聞以命換命這幾字,隻顧著感激涕零,有種說不出的悲涼。
她不是算不出,是不願算。算對了,如麵前這女子一般告知他,以命換命可得靈胎,可代價是一個鮮活的生命將走到儘頭。而如果結果是不能孕育,又知那女子會不會因為不能孕育靈胎而被始亂終棄。無論是哪一種結果,那位夫人都將以一個悲傷的句號終結,註定今後不會平安度日。
阿檀無視女子挑釁的姿態,低頭將手上的石子收了起來。鶴青檢查過兩盞酒,宣佈道:“第一輪,母媯族女君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