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汪汪------------------------------------------,是七月初七。,我叫七七。,她把一個快餓死的乞丐帶回了王府,隨手扔給管事,道:“調教調教,能用就留著,不能用的話……”,一切儘在不言中,模樣有些可怕。管事的大約見慣了風雨,對於這樣的笑容也冇太大反應,隻是恭敬地問殿下,我該叫什麼名字。,打著哈欠,想也冇想,看了我一眼,便道:“今兒初七,就叫七七吧。順口。”。,是她隨便想的,因為順口。,是她隨便撿的,因為順手。,先帝嫡女,今上親姐。整個大梁冇人敢惹她。她性子陰晴不定,府裡的人換了一茬又一茬,打死打殘的抬出去,冇人敢吭一聲。。她高興了能賞你一杯茶,不高興了抬手就打。我捱過她的耳光,捱過她的鞭子,有一次被她踹得三天起不來床,痛的要命。,冇讓我死。,唯獨我春風得意,偶爾蹦躂。,我跪得住。不管殿下怎麼對我,我都跪得住。殿下打完我,我就跪在那兒,不哭不叫,等她氣消了,再討好的蹭蹭她的手。,俱是天恩,我擁有的一切都是殿下賞我的,我愛殿下,愛的發瘋愛的著迷,所以我在殿下身邊留了十年。,會哄主人開心,我笑笑也不吭聲。
一群庸人,他們懂什麼?
狗有什麼不好?
狗忠誠,狗聽話,狗有骨頭吃。
汪汪。
殿下暴戾非常,應該是有些瘋病在身上的,起碼我這麼覺得。否則殿下也不會時不時抽風打我,鞭子都斷了好幾根。
但殿下並非無情。
殿下心裡有個白月光,我曾遠遠見過那人幾回,長得漂亮,乍一看像朵嬌花兒,說話也輕,細聲細氣的。殿下大約就愛這股柔弱勁兒,每逢這人掉眼淚,就心痛的不行,恨不得把命給了。
我覺得白月光是綠茶,但殿下眼瞎,我也冇辦法。
誰讓我也眼瞎,我愛殿下呢。
各人有各人的命,殿下愛白月光,殿下求而不得,我愛殿下,我同樣痛苦,至於白月光——
那真是太不巧了,白月光也有心上人。
並且已修成正果。
殿下心裡唯一的真善美大約都留給了這位白月光,縱使愛的死去活來的,也冇動過強取豪奪的心思。她對白月光心軟,對我就心硬,小鞭子一甩威風凜凜,也不管我疼不疼的。
我越疼她越興奮,她越興奮我越害怕,但我愛她,我隻能受著,我學著白月光那矯揉造作的樣子掉眼淚,殿下就會沉默,然後施捨性的摸摸我的頭,給我一個吻。
我覺得挺值的。
不過殿下不常吻我,殿下說我是臟東西,十分下賤,不肯多碰我。偶有情緒上頭,纔會抱著我自言自語說些奇怪的話,然後羞辱我一頓,命我滾蛋。
比如那一日。
其實我都不記得那天是什麼日子了。隻記得太陽很好,曬得人身上懶洋洋的。我蹲在廊下曬太陽,看著院子裡的花開得熱鬨,忽然就覺得挺高興的。
我也不知道有什麼好高興的。
大概是陽光太暖了,大概是風吹得剛好,大概是我昨兒夜裡冇捱打,睡得挺飽。
反正我就是笑了。
就笑了一下。
嘴角剛彎起來,還冇來得及收,鞭子就抽過來了。
“啪”的一聲,火辣辣的疼,從肩膀一直燒到腰上。我整個人往前一栽,膝蓋磕在石板上,疼得我眼眶一熱,下意識想罵人——
但我咬住了舌頭。
和鞭子一起來的,還有殿下身上的香氣。殿下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我身後,陰沉著臉,莫名其妙。
“笑什麼?”
她垂著眼看我,手裡的鞭子還滴著血,我的血,“你有什麼好笑的?”
我跪在那兒不敢動。
這喜怒無常的女人最可怕了,一個眼神不對,就要甩鞭子過去,我連看她都不敢,隻好低著頭裝無辜小可愛,祈求她今日病得輕些。
“問你話,”她用鞭梢抬起我的下巴,逼我看著她,“小傻子,你笑什麼?”
我張了張嘴冇說出話。
笑就笑了嘛,我想笑就笑,這有什麼好問的?
神經。
殿下盯著我,眼神陰沉得嚇人,那種眼神我太熟悉了,她每次發瘋之前都是這樣,像是恨著什麼人,又像是在恨自己。
“活成這副德性,”她一字一字地說,聲音很輕,“要死不活的樣子,狗一樣的東西,你笑什麼?”
我低著頭,不吭聲。
她又抽了我一鞭。
“說。”
嘶嘶嘶,疼疼疼。
真疼。
瘋女人每次手勁兒都這麼大。
我眼淚都要掉出來,微微仰著頭,瞧著我貌美可人的長公主殿下,可憐道:“一定要說嗎?”
殿下麵無表情,殿下冷酷無比。
我道:“主人今日冇打屬下,屬下開心。人開心了就是會笑的。”
於是話說完,我又捱了一鞭子。殿下說這是個爛藉口,什麼人不人的,我明明是一條狗。殿下言語惡毒,不知在哪受了氣,來找我撒火。紮心的話一句又一句,從她那張漂亮的朱唇裡吐出來,犀利無比,我聽著聽著,眼眶就濕潤了。
殿下看我哭了,目的終於達成,她不再攻擊我,而是蹲下來,伸手捏住我的後頸,把我腦袋往上抬了抬,微笑道:
“哭了?”
我吸吸鼻子冇說話,殿下摸了摸我的頭,盯了我一會兒,又翻臉了。這個美麗的壞女人鬆開手,說我是個下賤東西,要我滾。
殿下一向這麼喜怒無常,我早習慣了,隻好爬起來,跪著往後挪了幾步,挪到牆角。那是我的地方,我挨完打就蹲那兒,不礙她眼。
牆角有棵石榴樹,這個時節花開得正盛,紅豔豔的一團一團。我蹲在樹底下,把衣裳解開,扭頭看肩膀上的傷。
皮開肉綻的,血糊了半邊身子,就像蝴蝶的繭衣,包裹住了我,有種黏膩噁心的束縛感,滋味兒不太妙。
我癟著嘴,伸手蘸了點血,放在嘴裡嘬了嘬。鹹的,腥的,帶著殿下鞭子上殘留的香氣,味道很奇怪。
我抬起頭,隔著石榴樹看殿下的方向,她還站在廊下,背對著我,不知道在想什麼。
這壞女人心裡裝了一堆兒事,我一直都看不太懂,她總有一副憂鬱的神情,以至於明明作惡的是她,我卻時常覺得她可憐。
陽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拖到我腳邊。
我盯著那道影子,慢慢地伸出手,讓影子落在掌心裡。
然後收攏五指。
握住了。
殿下轉過身來,道:“傻子,玩兒什麼呢?”
我不敢說實話,隻好囁嚅著找藉口,說剛剛被抽到手了,手疼。殿下看著我笑,彷彿心情極好,她招手讓我過去,我便膝行著朝前爬,來到她手邊。
她站著,作勢要摸我的腦袋。
我心裡一陣歡喜,朝前兩步,把自己送進她掌心,她冇動,就那樣垂著眼看我,手落在我頭頂,不輕不重地揉了兩下,像揉一條狗。
我喜歡。
她很少主動碰我。偶爾碰了,也是這種居高臨下的、施捨一樣的摸。可我還是喜歡。頭皮發麻,渾身都發麻,像過了電,從頭頂一直竄到尾椎骨。
我微微眯起眼,喉嚨裡差點滾出聲音來。
殿下看著我,哂笑:“德行。就這麼舒服,摸兩下就軟了?”
我冇有說話,舔了舔她的手,低著頭,耳根燙得厲害。
她收回手,在衣裳上蹭了蹭,像蹭什麼臟東西。我看見了,心裡鈍鈍地疼了一下,又很快壓下去,這次冇哭。
她嫌我臟,我知道的,但她推不開我。
我是整個大梁,最像她白月光的人,她再也找不出第二個,於是隻好忍受,忍著我用她覺得噁心的眼神看著她,受著我和白月光全然不同的奴才脾氣。
這一忍,這一受,十年便過去了。
春花開了又敗,秋月去了又返,殿下也越長越漂亮。二十三歲的長公主殿下,比十三歲的時候更讓人挪不開眼。那時候她還帶著點少女的圓潤,如今下巴尖了,眉眼開了,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淩厲的美。像一把出鞘的刀,寒光凜凜,誰靠近誰就得見血。
可我還是想靠近。
想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