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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看著她,輕歎一聲:“你與謝清晏自幼一同長大,又做了六年夫妻,當真捨得?”
江梔寧垂首,指尖微微蜷起。
年少時謝清晏待她的那些好,早已在滿京城傳成了佳話,不知惹得多少女子暗暗豔羨。
可這六年夫妻,他一次次縱容旁人折辱於她,那些曾經的好,早被磨得一乾二淨。
再抬眼時,她語氣平穩無波,“臣婦,不後悔。”
太後見她心意已決,便不再多勸。
“哀家準了你所求,七日後蠻族迎親隊伍抵京,哀家便頒下和離聖旨,你與謝清晏自此恩斷義絕,再無瓜葛。”
懸了整整六年的心,驟然落了地。
江梔寧重重叩首,聲音微啞,“臣婦,謝太後恩典。”
走出皇宮,晚風拂過臉頰,她才驚覺自己的指尖竟還在不住發顫。
馬車駛回靖王府,江梔寧剛走下車,便聽到廊下兩個丫鬟低聲議論,語氣裡滿是豔羨。
“你聽說了嗎?王爺今日又給喬側妃尋了支西域來的赤金點翠步搖,還陪著她在彆院賞了一下午的花呢。”
江梔寧麵無表情,從二人身側緩步走過,冇有半步停留。
從前聽到這些話,她心裡多少會刺一下,如今卻隻是覺得倦。
回到自己院中,她屏退左右,獨自翻出一隻陳舊的木盒。
盒內整整齊齊疊著一遝信紙,還有幾樣小巧信物。
半塊玉佩,一支素簪,一枚早已褪色的香囊。
指尖拂過信紙,墨色依舊清晰。
那句此生非梔寧不娶,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刺得人眼疼。
她忽然想起十七歲上元夜。
那日,謝清晏偷偷翻進江府後院,被她家獵犬追得狼狽不堪,褲腿都被撕得破爛,卻死死攥著一封信,傻氣地衝她笑,“我寫了三日,你定要好好收著。”
那時她捧著信,滿心歡喜,篤定這一生,便隻會是他了。
如今再看,隻覺字字荒唐,滿紙皆是諷刺。
江梔寧拿起火摺子,點燃信紙,一封接一封丟進火盆。
火舌捲上紙頁,白首不相離五個字在烈焰中蜷曲,焦黑,轉瞬便化為飛灰。
火勢正旺時,身後忽然傳來腳步聲。
江梔寧回頭,便見謝清晏立在院門口。
他快步走上前,目光落在火堆上,臉色變了變。
“你在燒什麼?”
待看清了火中那半塊發黑的玉佩,他瞳孔猛地一縮,聲音驟然拔高。
“這不是我當年送你的定情玉佩?還有那些信”
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好好的,為何要燒了它們?”
江梔寧抬起頭,看著他。
這張臉她看了十幾年。從少年意氣看到如今,她以為自己對他所有的表情都瞭如指掌。
可此刻他眼底翻湧的情緒,她竟然看不懂了。
“不過是些無用的舊物罷了。”她的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當年你說要與我一生一世一雙人,如今那些誓言早成了空話,留著又有何意義。”
頓了頓,她又淡淡補了一句。
“況且,我今日路過喬側妃的彆院,見她氣色極好,並無半分傷勢,想來王爺對她是真的上心。”
謝清晏攥著她手腕的手,不自覺地鬆了鬆。
他眼底的怒意像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冷水,那些翻湧的情緒忽然凝固了一瞬。
隻有一瞬。
然後他上前一步,伸手將她輕輕攬入懷中,語氣溫柔得近乎膩人。
“吃醋了?然兒性子跋扈,你身為正妃,多擔待些便是,本王心裡,你始終是靖王府唯一的正妃,旁人終究比不得。”
江梔寧僵在他懷裡。
此刻這個男人的心跳隔著衣料傳來,沉穩有力。
他的懷抱還是那樣溫暖,和從前一模一樣。
可江梔寧隻覺得冷。
她既未推拒,也未應聲。
隻是心裡念起,再熬過最後七日,就可以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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