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的因果……”
他低聲重複著歸墟天戈的遺言，眉頭擰成川字。
但僅僅一瞬，他便猛地甩了甩頭，將紛亂的思緒壓迴心底。
現在不是深究這些的時候，活著走出試煉地，纔是頭等大事。
他貓著腰，盡量貼合試煉圈，像一頭蟄伏的黑豹般緩緩前行。
試煉地的神識壓製還在，十米開外便看不清具體動靜，誰也不知道哪塊空間後藏著拎著刀子的老六。
林無涯腳步放得極輕，每走三步便停住，側耳傾聽周圍的聲響。
連草葉晃動的幅度都要仔細打量。
就在他又挪動之時，空間突然傳來一陣震顫。
不是打鬥的餘波，而是試煉圈收縮的徵兆！
林無涯抬頭望向天際，原本模糊的淡金色圈界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內擠壓，邊緣地帶的枯木雜草瞬間被碾成飛灰。
“比上次縮得更快了。”
他心頭一緊，腳下速度不自覺加快了幾分。
前方三百米外，突然傳來一聲金屬碰撞的脆響，緊接著是男人的怒喝：
“仙族的雜碎，敢搶老子的源晶！”
林無涯立刻矮身躲進石縫，探出頭眯眼望去。
隻見兩名人族修士正與一名手持長槍的仙族纏鬥，三人周身靈力炸開，打得碎石飛濺，源晶的白光在混亂中時隱時現。
他剛想移開目光繼續前行，左側又傳來女子的尖叫，伴隨著傀儡爆裂的悶響。
“人族的傀儡術倒是陰毒，可惜遇上了我媧氏的弱水！”
林無涯循聲瞥去，一名身著藍袍的媧氏仙族正操控著黑水，腐蝕掉一具傀儡的半邊身軀。
不遠處還躺著另一具破碎的傀儡殘骸——看形製，竟和他之前派出去的那兩具有幾分相似。
他心中微凜，看來不止他想到了用傀儡收集源晶，隻是這媧氏仙族修士的弱水，倒是個麻煩的東西。
隨著試煉圈持續收縮，四麵八方的打鬥聲越來越密集。
原本分散在各處的試煉者被不斷壓縮，歸墟氏仙族的金光、人族的赤芒、媧氏仙族的藍霧，甚至還有零星幾道魔界的黑焰，開始在中央區域匯聚。
林無涯貼著試煉地挪到一處凹陷的空間內，藉著陰影觀察局勢。
前方空間，已經聚集了不下三十人，分成三個明顯的陣營。
仙族人數最多，足有十五人，為首的正是之前追他的那名金甲仙族，此刻正攥著那麵金色鏡子，目光掃過眾人，滿臉倨傲。
人族和媧氏仙族各有七八人，彼此警惕地對峙著。
林無涯細細打量著。
人族道魔佛三界聯合了，共同抵抗歸墟與媧氏兩仙族。
他們偶爾有人試圖靠近中央的源晶堆，立刻會引來另一方的攻擊。
林無涯摸了摸儲物戒的源晶，數量已經足夠他堅持許久。
就是不知道有沒有老六了。
遙著前世藍星的遊戲裏麵。
那些老六靠嗑藥就能得第一。
此地生死關頭，不得不防。
他忽然察覺到後頸傳來一絲微不可察的冷風。
“有老六？”
他心頭一震，幾乎是本能地向側方撲去。
一道漆黑的短刃擦著他的肩頭劃過。
林無涯翻身站定，纔看清偷襲者是個身著灰袍的人族修士。
臉上矇著黑布，正握著另一把帝刃，眼神陰鷙地盯著他。
“沒想到躲在這裏也能被發現。”
灰袍人舔了舔嘴角，“把源晶交出來，我給你個痛快。”
“灰道人，尼瑪連我都打，找死！”
林無涯眼底閃過寒芒，進入此地都是成名的古帝，此人正是道界一名古帝，名古灰帝。
他沒打算廢話，抬手就想祭出黑洞。
卻突然察覺到前方的金甲仙族猛地抬頭，金色鏡子正對著他的方向，射出一道隱蔽的金光。
“原來藏在這裏。”金甲仙族的聲音帶著戲謔，“歸墟氏的獵物，還輪不到你動手。”
話音未落，金甲仙族已然化作一道金光，朝著他所在的方向撲來。
身後還跟著三名仙族修士。
灰帝見狀，臉色一變，竟轉身就想跑路。
林無涯哪能讓他走，指尖彈出一縷黑焰，精準纏上了他的腳踝。
“既然來了，就別走了。”
可就在黑焰即將燒到灰帝膝蓋時，上方的空間突然裂開一道縫隙，一股濃鬱的血腥味撲麵而來。
林無涯抬頭望去，隻見空間縫隙裡竟嵌著一顆佈滿血絲的巨眼，正漠然地盯著下方的所有人。
那巨眼的瞳孔裡，似乎還倒映著無數掙紮的虛影。
連金甲仙族的身形都猛地頓住了。
“那是……葬仙淵的怨魂之眼！”
金甲仙族的聲音裡第一次透出興奮與慌亂，握著金色鏡子的手指都在用力。
他身後的三名仙族修士同樣如此，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兩步。
怨魂之眼是葬仙淵深處的凶物，由無數戰死修士的怨念凝聚而成。
無差別攻擊一切活物，實力越強，被盯上的概率就越高。
話音未落，空間縫隙驟然擴大，密密麻麻的血色鬼眼如潮水般湧了出來。
每一顆鬼眼都有磨盤大小，瞳孔裡翻湧著漆黑的怨念，光是看上一眼，就覺神魂發顫。
“撤！”
金甲仙族當機立斷，根本顧不上再找林無涯的麻煩，轉身就朝著試煉圈中心疾馳。
他身後的仙族修士緊隨其後，連落在地上的源晶都不去撿。
另一側的人族與媧氏仙族也炸了鍋.
原本對峙的雙方瞬間達成默契，紛紛掉頭就跑。
誰都清楚，在如此數量的怨魂之眼麵前.
爭鬥就是找死，儲存實力活到決賽圈纔是正經。
灰帝也趁機掙開黑焰，化作一道灰煙混入逃竄的人群。
林無涯沒功夫去追他，因為最前麵的幾顆鬼眼已經鎖定了他，帶著呼嘯的風聲猛撲而來。
那股濃鬱的怨念幾乎凝成實質，撲在臉上像冰刀割肉一般疼。
趕緊逃離此地。
遠離鬼眼群後，身後還有幾隻鬼眼追來。
“來得好！”
他眼底非但沒有懼意，反而燃起一絲興奮。
既然躲不掉，那就隻能正麵硬剛。
林無涯抬手祭出黑洞，漆黑的旋渦在身前驟然展開，迎上最靠前的三顆鬼眼。黑洞的吸力瞬間爆發，兩顆鬼眼來不及反應，直接被扯進旋渦深處，化作點點怨念被吞噬殆盡。
但第三顆鬼眼卻異常狡猾，竟在空中猛地折返，避開黑洞的同時，瞳孔裡射出一道血色光束，直逼林無涯麵門。
“找死！”
林無涯側身避開光束，腳下一點，身形如電般衝到鬼眼麵前。
右手凝聚起漆黑的靈力，五指成爪狠狠抓去。
哢嚓一聲脆響，那顆磨盤大的鬼眼竟被他生生捏碎。
粘稠的血色液體濺了他一身，卻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意。
就在鬼眼破碎的瞬間，一股奇異的暖流突然從他掌心湧入體內，順著經脈遊走全身。
原本因為連續戰鬥有些匱乏的靈力瞬間充盈起來，甚至連神魂都覺得清明瞭幾分。
周身的威壓都隱隱提升了一截。
“這是……葬仙淵的力量？”
林無涯猛地反應過來，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掌心正縈繞著一縷淡淡的血色霧氣。
正是剛剛鬼眼破碎後殘留的怨念，但此刻卻溫順地融入他的靈力之中。
他心念一動，看向空中還在肆虐的鬼眼群——原來擊殺這些凶物，竟能吸收它們的怨念轉化為自身力量！
殺得越多，力量加持就越強！
這簡直是補給站！
林無涯眼底亮得嚇人，攥緊拳頭就朝著最近的一群鬼眼沖了過去。
他的動靜很快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一名人族修士正被兩顆鬼眼追得狼狽不堪，無意中瞥見林無涯捏碎鬼眼後氣息暴漲。
頓時眼睛一亮：“殺這些鬼眼能漲實力！快動手！”
他身邊的同伴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不再逃竄，轉身祭出帝兵朝著鬼眼砍去。
當第一顆鬼眼被斬碎的瞬間，同樣的暖流湧入體內，兩人頓時大喜過望，不再猶豫，轉身就朝著鬼眼群殺去。
另一側的媧氏仙族早就知道此物作用。
等追殺而來的鬼眼數量減少後，咬牙道：“別跑了！圍殺它們！”
原本逃竄的三方人馬，此刻竟詭異的達成了共識，紛紛掉頭朝著鬼眼群撲去。
一時間，試煉地內刀光劍影，各種靈力光芒炸開，鬼眼的慘叫聲與修士的喝罵聲交織在一起。
林無涯穿梭在鬼眼群中，動作快得隻剩下殘影。
每一次出手都能捏碎一顆鬼眼，體內的力量也在持續攀升，連神魂都變得愈發凝練。
他甚至能感覺到，那些附著在神魂上的因果絲線，都在被這股葬仙淵的力量一點點消融。
但就在他殺得興起時，眼角的餘光突然瞥見試煉圈邊緣的黑暗裏，一道熟悉的灰影正躲在黑暗之中，目光陰鷙地盯著他的方向，手裏還握著一枚漆黑的符文。
林無涯心頭一凜，剛想過去攔住他，空中突然傳來一聲刺耳的尖嘯。
抬頭望去，隻見試煉圈的最上方，出現了一顆足有數萬丈大的巨型鬼眼，瞳孔裡翻湧著漆黑的風暴，正漠然地俯瞰著下方的一切。
它的氣息之強，遠超之前所有鬼眼的總和，連周圍的空間都在它的威壓下扭曲崩塌。
“不好！是怨魂之主的眼！”
金甲仙族的驚呼聲傳來，原本殺得興起的修士們瞬間停手，臉上再次露出驚恐之色。
林無涯也停下了腳步，望著那顆巨型鬼眼。
這東西，恐怕不是靠數量堆就能解決的。
而躲在暗處的灰帝，還在蠢蠢欲動。
下一刻，巨型鬼眼的瞳孔猛地收縮，一道足以遮蔽天際的血色光束。
朝著人群最密集的地方，狠狠射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