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捷軍左廂第一軍、第二軍,所有指揮使及以上的將領齊聚於這間臨時充作節堂的廳屋內。
何微坐在主位上,目光似是不經意地掃過側首的朱驍,以及環列兩側的眾將。
他忽然發現,除了第二軍軍使外,其餘將領基本都是朱驍親信,或信服他的!
不過他並不害怕,朱驍終究根基淺薄,左廂其餘軍還是得聽自己的。
何微輕咳一聲,示意老子要說話了。
眾將微微前傾,示意有屁快放。
何微道:“朝廷鈞旨已至。命曹英大帥總攬虎捷左廂、龍捷右廂、控鶴左廂,成立兗州行營都部署,於來年開拔,征討兗州慕容彥超!”
他深深的瞥了一眼朱驍,繼續道:“朱虞侯,曹帥的命令你應該已經知道了,接下來,你就先待在晉州。什麽時候籌措齊軍隊,什麽時候開拔到兗州。”
曹英說話算話,上奏說朱驍能征善戰,不應該留在地方,而是待在禁軍討伐叛亂。
郭威還在猶豫時,李重進緊跟著上奏,說曹英言之有理,郭威遂同意。
李重進現在可不得了,擔任殿前司體係中,小底軍的都指揮使,頗受重視。
曹英不僅將朱驍拉迴禁軍內,同時還以戰時為由,命他在晉州附近籌措軍隊,補齊虎捷軍第一,第二軍五千人編製。
左廂都虞侯是有權利直接任命指揮使以下的軍官,至於更上麵的軍官,曹英也說了,你直接安排,手續到時候給你補上。
一副老子的鐵杆,老子寵的架勢。
何微自知已難以鉗製第一軍,見曹英如此態度,索性順水推舟,將第一、第二軍盡數交予朱驍統轄。
朱驍抱拳道:“遵命!”
第二軍軍使童言麵色倏地發白,額角沁出細汗,惶急的目光投向何微,滿是懇求。
他素非朱驍嫡係,往日多有疏遠,若留於其麾下,前途堪憂。
何微略一沉吟。
他雖升任左廂都指揮使,卻需親信協助掌控其餘四軍,童言正是可用之人。
“童軍使,”他開口道,“你可願隨本使先行前往兗州,參讚軍務?”
童言如蒙大赦,即刻離席躬身:“末將謝都使提攜!願效犬馬之勞!”
......
十二月十日,雪霽初晴。
晉州城外,大軍分作兩路。
一路旌旗招展,隨樞密使王峻班師返京;另一路則在何微與虎捷右廂都指揮使樊愛能的統領下,迤邐東向,兵鋒直指兗州。
晉州離兗州稍遠,為了能與曹英大軍匯合,需要提前出發。
朱驍則帶著第一軍,第二軍倖存下來的一千五百人留在了晉州。
陣亡者已就地安葬,傷重者亦隨王峻部返迴開封休養。
王萬敢最近很忙,一直在處理戰後的事務,所以募兵的事情隻能由朱驍自己來。
所幸朱驍身上還掛著一個晉州團練使的職位,有權總理本州軍事,無需過度倚賴王萬敢。
朱驍遂將治所設於城內寬敞的李府。
李府廳堂內,炭火燒得正旺,眾將都眼巴巴的看著朱驍,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期待與不安交織的緊張感。
朱驍對眾人心思洞若觀火,略一抬手。
侍立其後的秦宣即刻上前一步,展開手中一卷文書。
秦宣本來就是第一指揮的人,之前他們急行軍支援晉州,被落在了大軍中,如今已經迴歸編製。
秦宣清了清嗓子,朗聲唱名:“奉都虞侯令,擢升如下:馬彪,任虎捷軍左廂第一軍軍使!”
“末將遵命!”馬彪霍然起身,抱拳應諾。
對此任命,眾將皆無異議,馬彪不僅是朱驍生死兄弟,作戰更是勇冠三軍,無人不服。
“嚴壽,任第一軍都虞侯!”
“潘美,任第二軍軍使!”
“羅茂,任第二軍都虞侯!”
“吳嚮明,任第一軍第一指揮使!”
“羅彥環,任第一軍第二指揮使!”
......
“盧昭,任第二軍第一指揮使!”
“袁正,任第二軍第二指揮使!”
“王文光,任第二軍第三指揮使!”
......
朱驍此次隻親自定奪了指揮使及以上的要職,都將以下的軍官,則授權由各軍主官提名上報,他予以鈞準。
王文光、袁正等皆是原第一指揮的老底子,憑借戰功得以晉升。
在所有任命中,唯有一人非同於朱驍嫡係——原第二軍指揮使羅彥環。
童言走的時候沒有帶上他,導致第二軍指揮使裏隻留下了他。
朱驍查閱其履曆,發現此人是將門出身,在晉朝的時候就擔任指揮使了,曆經三朝仍舊是一個指揮使,怪不得童言走都不帶上他。
也不知道他是怎麽混的。
不過他畢竟有多年戰陣經驗,朱驍想了想,最後保留他的官職不變,調到馬彪麾下,由馬彪看著他。
秦宣念畢,合上文卷,目光掃視全場:“任命已畢,諸位可有異議?”
潘美胸膛起伏,激動難抑。
他未曾想朱驍如此重用,竟將一軍之權相托,知遇之恩如山重嶽。
一旁的羅茂嘴角微抿,掠過一絲不鬱,眼見後來者如潘美竟躍居自己之上,心中難免失落。
但他亦深知潘美之能確勝於己,終是壓下雜念,默然接受。
朱驍的餘光一直落在羅茂身上,對於自己這個三弟,他一直都很不放心,對方忠心有餘,可能力終究還是差了一些。
見其雖有不快卻未失分寸,心下稍安。
就在這時,廳堂中猛地炸響一聲近乎嘶吼的應諾:
“末將,謝虞侯擢拔之恩!!!”
這一聲暴喝直接將眾人嚇的一激靈,目光望去,才發現是羅彥環。
隻見羅彥環已然出列,單膝重重跪地,虯髯闊臉上,一雙虎目竟已微微泛紅,激動得難以自持。
羅彥環原本以為童言會帶走自己,結果對方竟然拋棄了他。
又以為會被朱驍貶職,給他的親信騰位置,沒想到依舊保留他的職位,還調到了最重要的第一軍!
誰不知道馬彪是朱驍的兄弟,前途不可限量,這不就是重視自己的意思嗎?
此時此刻,他的感激之情已經無以言表。
朱驍被這熾熱如火的目光盯得竟有些微不自在,這家夥不會是有斷袖之癖吧?
他輕咳一聲:“羅指揮使請起,日後疆場用命,便是報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