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漢,晉陽城(今太原)。
這龍興之地,在短短數十年間已走出數代帝王,雄踞河東,虎視中原,堪稱天下要衝,中原咽喉。
曆經數朝的晉陽城自是氣象恢弘,劉崇將原本的節度使府邸擴為皇宮,高懸‘乾漢宮’金匾,雖不及汴梁宮闕壯麗,卻也自有一番割據王朝的威嚴氣象。
乾漢宮議事廳內,鎏金柱礎沉默地支撐著雕梁,劉崇高居皇位,下麵站著十幾位北漢的重臣。
此時眾人正在嘈嘈雜雜的討論接下來北漢該如何立足,如何能抵擋住大周的征討。
劉崇聽著下麵的話,胸腔裏一陣翻湧的煩惡。
孃的,當時老子稱帝的時候一個一個說的好聽的厲害,什麽天命在河東,高祖庇佑雲雲。
結果前段時間新國第一仗無功而返,這群人又說什麽大周不可硬敵,從長計議之類的混賬話。
要不是自己還有些理智,不然直接將讓禁衛,將幾個呱噪最甚的拖出去砍了。
“夠了!”
劉崇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瞬間掐斷了所有嘈雜。
他心裏的想法並不會體現出來,麵色依舊是古樸不驚。
在他的目光掃視下,不管是文官,還是武將,都低下頭顱,不敢與之直視。
哪怕北漢隻占據河東之地,劉崇依舊尊貴無比,依舊是皇帝!
這種淩駕於萬人之上的權利絕不能丟失!
劉崇眼中流露濃鬱的色彩,那是熾熱的野心在無聲燃燒,是他不惜一切也要攥緊的東西,絕不容有失!
其實滿朝文武心知肚明,北漢唯一的生路,便是效仿當年石敬瑭舊事,緊緊抱住北方遼朝那條粗壯的大腿。
隻要獲得了遼大哥的支援,北漢進取夠嗆,自保卻有餘。
但這終究是屈辱之事,誰先提出,誰便可能背負千古罵名。
劉崇自然也是知道,本來是想讓下麵的人提出,然後自己‘無奈’‘不得不’朝遼朝臣服。
要是民怨沸騰的話,那自己就把提出之人的腦袋掛到城門口,表示自己是受奸人矇蔽。
目前看來,是不會有人提出了,劉崇無奈之下開口道:“朕欲與大遼結盟,爾等以為如何?”
結盟二字說得堂皇,實則就是稱臣納貢。
殿下眾人麵麵相覷,暗鬆一口氣,皇帝終究自己說了出來。
劉承鈞從眾人中站出行禮道:“官家,這結盟文書以兄弟之邦最優,其次是叔侄,最次稱兒,萬不可稱臣。”
他相貌堂堂,看起來很有風度,是劉崇的次子,至於他的大哥,正是那個倒黴蛋劉贇。
也因為劉贇已死,所以北漢建立後,作為年紀最大的劉承鈞,被冊封為侍衛親軍都指揮使,統領禁軍。
至於他為什麽不替父分憂,主動提出向遼朝臣服。
開玩笑,要是真提了,這個皇位就沒自己的份了。
劉崇現在活著的兒子可是還有六個了,沒有他,還有其他兄弟嘞。
劉承鈞的話得到了大夥的認同,稱親戚丟臉的是你們劉家,可要是稱臣,丟臉的可是北漢全體官員和百姓了。
沒想到劉承鈞寧願自家丟臉,也不願意讓大夥丟臉,真不錯嘛!
劉崇點了點頭,朝宰相李存瑰道:“愛卿,就由你起草文書,親自去一趟上京吧。”
李存瑰行禮後,補充道:“官家,與大遼建好可保我國祚,可要是想要進取就困難了。”
劉崇煩躁的擺了擺手:“有什麽就說!”
“臣以為,當廣結盟友。可同時遣使南唐、西蜀,乃至兗州慕容彥超,約定時機,共舉大事,四麵合擊周朝!屆時內有群雄並起,外有遼朝鐵騎,何愁郭威不滅,中原不複?”
劉崇聽罷,陰鬱頓掃,撫掌大笑:“善!此計大善!便依卿所奏,即刻遣使,密聯各方!”
......
兗州(今濟寧),慕容彥超府內。
慕容彥超捏著那份來自晉陽的密信,指腹反複摩挲著紙張邊緣,不知道黑黝黝的腦袋裏在想什麽。
其子慕容繼勳低聲道:“父親,北漢使者已被孩兒妥善安置,絕無人察覺。”
慕容彥超從鼻子裏‘嗯’了一聲,放下文書,指尖輕敲案麵:“劉崇約我,與南唐李璟、西蜀孟昶,共起兵,瓜分周室。”
慕容繼勳眼中頓時迸出興奮的光芒:“此乃天賜良機!父親!一旦周朝四麵受敵,各地節度使必生異心,屆時天下震動,郭威內外交困,必敗無疑!”
“紙上談兵!”慕容彥超冷聲打斷,臉上毫無喜色,“此事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困難重重。”
如今地方節度使的兵權陸續被幾個朝代的中央收迴,膽子沒有那麽大了,除非逼不得已,否則絕對不敢反叛。
至於孟昶酒囊飯袋,隻想自保,沒有絲毫進取之心,決計不會出兵的。
也就是李璟有可能會出兵,不過隻要剩下三方能同時出兵,還是有很大機會能擊潰周朝的。
慕容彥超突然歎了口氣,無奈道:“我本不願意做此亡命之舉,怎奈我是高祖之弟啊!”
他實在太害怕了,哪怕郭威還給他加封了一個中書令,還在詔書中稱呼他為弟。
郭威對他越好,他越覺得那是在為將來的清算鋪墊!恐懼像毒蛇般啃噬著他的內心。
他猛然站起身,對慕容繼勳道:“去搜刮錢糧,打仗要是沒錢,沒飯給那群武夫們,可不會給咱賣命!”
......
西蜀成都,皇宮大殿內卻是一派暖香慵懶的景象。
孟昶半倚在龍椅上,一身寬鬆的錦袍,目光迷離,正饒有興致地流連於殿側侍立宮娥的曼妙身姿上。
從那盈盈一握的腰身到低垂的粉頸,細細品賞,心思早已飛到了溫柔鄉中。
嘖嘖~好久沒玩過宮女了......
皇帝的心思在女人身上,大臣們也多是眼觀鼻鼻觀心,甚或三三兩兩低聲閑聊,氣的北漢使者,站在正中央吹鬍子瞪眼。
“陛下!北漢使者還在候旨,共討周朝之事,還請陛下聖裁!”宰相李昊大聲道。
北漢使者瞬間用感激涕零的目光看向李昊,天呀,就是把他殺了,也比不把他當人強啊!
孟昶還沒說話,一個清越又帶著幾分倨傲的聲音響起:
“陛下,臣以為,北漢此議,包藏禍心,實欲陷我大蜀於萬劫不複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