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贇被廢了之後,河東節度使劉崇大驚,知道郭威遲早會清算自己,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稱帝了!
國號依舊為漢,年號還是乾祐。
訊息插上翅膀,飛抵開封。
郭威知道後,派遣使者去太原勸劉崇不要執迷不悟,否則祖宗都不會放過你,必遭天譴雲雲。
劉崇也不甘示弱,把使者揍了一頓後,同樣罵郭威狼子野心,辜負先皇,篡逆之輩雲雲。
罵歸罵,兩邊還是敲鑼打鼓的準備登基事宜。
時間在緊張與喧囂中滑到了正月初一。
開封府彷彿一夜之間被潑灑了濃烈的硃砂,徹底淪陷在一片紅色的海洋之中。
家家戶戶的門楣、窗欞都貼上了嶄新的春聯和威武的門神,墨跡未幹,在冬日稀薄的陽光下泛著潤澤的光。
孩童們穿著新襖,舉著風車或糖葫蘆,在清掃幹淨的街巷裏追逐嬉鬧。
鞭炮聲此起彼伏,空氣中彌漫著硫磺的獨特氣味和飯菜的誘人香氣。
這座飽經戰火的城市,似乎被新年的喜氣以一種驚人的韌性迅速修複著,百姓們將傷痛深埋心底,爆發出蓬勃的生命力,用最熱烈的儀式感迎接未知的新朝。
軍營裏也洋溢著難得的鬆弛。
除了必須值守城門的軍士,其餘禁軍將士盡皆休沐三日。
朱驍的新宅小院裏,也沾染了節慶的紅。
馬彪正小心翼翼地扶著剛寫好的桃符一端,眯著一隻眼,歪著頭,仔細地比對著高度。
“左邊,左邊再高一點......哎,過了過了!低一點,好!穩住!”他指揮著踩在矮凳上的羅茂。
羅茂笨拙地調整著位置,嘴裏不滿地嘟囔:“二哥,你也忒較真了!歪一點咋了?大哥咋還不迴來?這天都擦黑了!”
他凍得鼻頭發紅,手指也有些僵硬。
“急什麽?大哥是去拜山頭了!曹大帥、黃軍使,還有那些其他軍都指揮使的門檻,哪個不得去點個卯?這一圈下來,能趕上晚飯就不錯了!”
羅茂一屁股坐在胡椅上,甕聲甕氣地歎道:“也不知俺老孃和媳婦咋樣,好想她們。”
馬彪聞言,頭用力拍了拍羅茂寬厚的肩膀,聲音放柔了些:“放心吧,有咱寄迴去的錢,這年肯定過得比往年肥實!等官家正月初五登了基,咱就想法子告個假,哥陪你一起迴去,把三妹她們都接到開封來!”
朝廷已經宣告了,郭威將於正月初五祭祖登基。
見羅茂情緒稍穩,馬彪抄起一件厚實的棉袍披上,“你在家看著火,我去酒樓點幾個硬菜迴來,省得晚上現弄麻煩。”
與此同時,曹英府邸那朱漆大門外,卻是另一番景象。
長長的隊伍在寒風中蜿蜒,送禮的各色人等裹著厚厚的裘皮或棉衣,提著、抱著、抬著各色禮盒,跺著腳,嗬著白氣。
朱驍和潘美裹緊了棉袍,排在隊伍靠後的位置,也凍得夠嗆。
“這送禮的人可真多啊!幸虧最後一個送,不然晚飯都吃不上了。”潘美又嗬出一團濃重的白霧,使勁搓著幾乎凍僵的手。
朱驍目光越過前麵攢動的人頭,掃視著長長的隊伍,自嘲地笑了笑:“看了一圈,好像就數我這指揮使的官帽子最小。瞧瞧前麵那些,不是刺史就是軍使,再不濟也是某某參軍。”
當然,真正級別夠高,權勢重的人也不會傻傻的在寒風中等待,而是由奴仆前往送來。
哼,他們可是在家收禮的人。
潘美覷著朱驍的臉色,小聲猜測:“指揮,依我看,估計曹帥不會接見你的。”
“嗨,要是他真的見我那才奇怪了,要不是之前有過接觸,不然我連送禮的資格都沒有。”朱驍淡淡道。
換做後世,人家一個堂堂副國級軍界大佬,會接待你一個小小的營長嗎?
在刺骨的寒風裏又煎熬了半個多時辰,終於輪到了他們。
朱驍和潘美將精心準備的幾份禮物遞到門房管事手裏。
那管事眼皮都沒抬,熟練地掂量了一下禮盒的分量,又快速掃了一眼包裝,便用一種公事公辦、毫無起伏的聲調朝旁邊負責登記的文書喊道:“虎捷軍左廂第一軍指揮使——朱驍!賀禮,估銀——五十貫!”
管事說完後,眼神示意他們可以離開了。
朱驍也不以為意,抱拳行了個簡禮,帶著潘美趕快朝家中趕去。
一路疾行,迴到小院時,屋裏已是暖意融融,酒香混合著菜肴的香氣撲麵而來。
馬彪正手腳麻利地將酒樓送來的食盒開啟,將一道道還冒著熱氣的佳肴擺上桌。
“哈哈哈!大哥!我就掐算著你該這個時辰迴來!分毫不差!”馬彪看到朱驍進門,朗聲大笑,帶著幾分得意。
朱驍三步並作兩步衝到炭火盆邊,將凍得通紅的雙手湊近那跳躍的橘紅色火焰。
他瞥了馬彪一眼,打趣道:“行啊,這都能算準?嗯.......能當指揮使了!”
旁邊的羅茂正幫忙擺著碗筷,聞言立刻咧嘴憨笑:“二哥要真當了指揮使,那大哥您起碼得是軍都指揮使才夠格!”
感覺暖和差不多了,朱驍將外衣脫下,看著桌上琳琅滿目的菜肴,笑道,“開飯!今兒過年,都放開肚子吃!”
今天的年夜飯隻有朱驍,馬彪,羅茂,潘美四人,吳嚮明在開封有家,早早告假迴去了。
潘美提起溫好的酒壺,給每人麵前的粗瓷碗裏斟滿了清澈微濁的米酒,淡淡的酒香在溫暖的空氣中氤氳開來。
他率先端起酒碗,站起身,誠懇地說道:“某初入行伍,能得諸位兄長如此照拂提攜,實乃三生有幸!這第一碗酒,我敬諸位兄長!謝過照拂之恩!我幹了!”
說罷,仰頭將一碗米酒一飲而盡,辛辣中帶著米糧的甘醇直衝而下,讓他白皙的臉頰瞬間染上紅暈。
這番舉動,瞬間點燃了席間的氣氛。
羅茂第一個拍案叫好:“好!潘兄弟爽快!”馬彪也笑著舉起了碗。
三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開始輪番向朱驍‘進攻’,大有不把他灌倒誓不罷休的架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