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之前乃是禁軍十將,因不願意與郭大帥為敵,所以被革除軍職,幸虧跑的快,才沒有被殺害。”
“而且某手裏有一條重要至極的線索要告知魏國公,隻是苦於無法接觸國公,隻要能接觸國公,必會被重視!”
朱驍講了個大概,隱瞞了具體細節。
那微胖道人湊到觀主耳邊,耳語低如蚊蚋:“師兄,你真的相信這來路不明之人的話嗎?”
觀主沉默一會,朝清河道:“清河,你帶這個壯士去一趟國公府吧。”
不是他願意相信朱驍,實在是沒得辦法了。
符二孃子隻是來祈求過一次,再加上魏國公如今的情況不明,想要讓對方出手保全正一觀,機會實在渺茫。
更重要的是,總不會有人敢騙到國公府上吧?
如果說如今的開封府是個死城,怕是毫不為過。
經曆了晚唐到如今上百年的亂世,百姓早已在夾縫中摸索出苟活的法則。
清河帶著朱驍走了近一個時辰纔到了符彥卿府上。
高大的院牆沉默矗立,朱漆大門緊閉,隻餘側門一道窄小的入口。
清河上前,小心翼翼地叩擊著那扇不起眼的側門。
“篤~篤~篤~”
許久,側門才“吱呀”一聲,裂開一條縫隙。
一張布滿皺紋、寫滿警惕的臉探了出來,確認隻有麵前這兩人後,才長長地、無聲地籲出一口氣。
“貧道乃城外正一觀道人清河,”清河連忙躬身行禮,語氣帶著懇求,“有要事求見府上二孃子。”
老人眉頭緊鎖,連連擺手,聲音壓得極低:“國公府如今閉門謝客,天大的事,也請過些時日再來吧!”
言罷,便要用力將門關上。
國公站錯了隊,至今未歸,府中人心惶惶,主心骨不在,二孃子一個年輕女子,何必讓她徒增煩憂?
門扇向內合攏的力道傳來,清河頓時慌了神,手足無措,嘴唇囁嚅著卻說不出話。
朱驍猛然上前一步,五指如鐵鉗般死死抵住了沉重的門板!
老人氣的手指都在顫抖:“你大膽,你難道不知道這裏是哪裏嗎?竟然敢來此地造次?!”
朱驍沉聲道:“還望稟報一下,就說某能讓魏國公平安歸來。”
老人關門的力道驟然衰減,終於鬆口了:“好,我這就去稟報一下二孃子,你們稍等片刻。”
符彥卿之前是平盧軍節度使,和慕容彥超,劉銖等一樣,是被劉承祐急忙招到京城救急的。
他的夫人與子女等都留在封地,隻有長子符昭信和次女符二妹隨父來到京城。
現在符彥卿和符昭信都在城外沒有迴來,能做主的隻有符二妹。
老人走到符二妹的院門外就停下來了,高呼:“二孃子,外麵有個道士和漢子,道士是正一觀的,漢子說有方法能讓國公平安迴來。”
沒一會,一個身著青衣羅裙的圓臉侍女走了出來,臉蛋粉白,眼睛烏溜溜的,正是符二妹的貼身侍女。
她脆聲道:“李老,二妹吩咐了,請他們到前廳稍坐,娘子即刻便來。”
老人年輕的時候是符彥卿的親兵,救過對方,所以老了後被安排在京城的符宅看門,很受符彥卿尊敬。
......
符彥卿的府邸相比起郭威府小了很多,庭院深深,迴廊寂寂,隻有幾個佩刀的侍衛在無聲地巡視,眼神銳利地掃過朱驍和清河。
李老引著二人穿過幾道迴廊,來到略顯空曠的正廳,二人剛落座,便有侍女奉上兩盞清茶。
朱驍抿了一口,也嚐不出什麽好壞,倒是清河露出陶醉的神色,嘴裏喃喃道:“好茶,好茶。”
未幾,廳外傳來細碎的腳步聲和衣裙摩擦的窸窣聲。
隻見兩名女子步入廳中。
當先一人,身量頗高,一襲素白羅裙,襯得肌膚勝雪。
一張鵝蛋臉,線條柔和,寬大的衣裙也未能完全遮掩其豐腴而勻稱的身段,她步履沉穩,眉宇間帶著將門女子特有的英氣,又混合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憂色。
‘原來是她。’
朱驍當日在正一觀見的白衣女子竟然就是符彥卿的女兒。
當時僅憑一個背影便覺其不凡,今日得見真容,才知何謂國色天香。
“貧道清河,拜見二孃子!”清河連忙躬身行禮,姿態恭敬。
朱驍也是照瓢畫葫蘆,行禮問候。
符二妹在主位坐下,姿態端莊,目光平靜地掃過二人。
那白白胖胖的侍女侍立在她身側,一雙烏亮的大眼睛好奇地在朱驍身上轉來轉去,似在打量這個膽敢誇下海口的軍漢。
“二位不必多禮,請坐。”符二妹的聲音有著武人世家獨特的幹脆與清爽。
朱驍率先開口:“二孃子,某今日來此是為了幫助魏國公,同樣也是為了自救。”
符二妹沒有迴話,隻是靜靜看著朱驍。
一個軍漢竟然敢說有方法救魏國公,實在讓人難以相信。
要不是如今符彥卿情況特殊,朱驍連踏入這間府邸的資格都沒有。
明明符二妹的眼神沒有審視,很平和,可就是讓人有一種坐立難安的感覺。
不知是因為她的容貌,還是身份背景。
朱驍輕咳一聲:“郭大帥的長孫就是被某救走的!”
符二妹眼中閃爍過一絲疑惑,旋即又激動起來。
她隻是知道郭威的家族被屠戮,卻不知道還有一個餘孤被救出。
聽完朱驍的話,她瞬間就意識到這個機會是多麽的重要!
要是自己父親能將郭威的長孫交上去,不說加官進爵,保持如今的富貴並不是什麽問題。
坐在下首的清河更是驚得倒吸一口涼氣,猛地轉頭看向朱驍,眼神裏充滿了駭然。
但凡有點腦子的人都知道,未來開封城的主人姓什麽。
他之前對正一觀安危的擔憂,此刻瞬間煙消雲散——有了這份潑天大功作為交換,請符家出手庇護一個小小的道觀,豈非易如反掌?
符二妹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因激動而略顯緊繃:“事關重大!可有憑證?”
朱驍從懷中掏出一枚玉佩,那玉佩質地純淨,雕工古樸,流轉著一層柔和內斂的光澤。
“此乃郭帥夫人給某的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