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邊黑暗,像一塊浸了墨的巨布,狠狠裹住了整片海域。
冇有星,冇有月,也完全看不見海岸線的微光,隻剩下翻湧不息的海浪,嘩啦、嘩啦,一下下拍打著船身,像是死神在耳邊反覆摩挲著鐮刀。
海風帶著鹹腥氣鑽進鼻腔,涼得刺骨。
絕望,像潮水一樣從腳底往上灌,堵得心臟發悶。
他們腳下是一艘軍用級彆改裝的軍艦,此刻卻成了困死他們的鐵棺材。
誰都清楚,在這茫茫大海中央,船一旦沉了,他們就算身體素質早就碾壓普通人,就算能一拳打穿鋼板,也絕不可能憑著兩條胳膊兩條腿,一路遊回岸上。
這不是遊泳,這是送死。
更恐怖的是,黑暗裡,有一雙眼睛。
一雙冰冷、漠然、帶著貓捉老鼠般戲謔的眼睛,正隔著無邊夜色,死死盯著他們。
看不見,摸不著,卻無處不在。
對方就像蟄伏在陰影裡的凶獸,不急著撲上來撕咬,而是慢悠悠收網,一點點碾碎他們的心智。
死定了。
這三個字,明明白白寫在每一張扭曲的臉上。
“馬局長!您快想想辦法啊!”
“到底怎麼辦啊!船要是被燒了,咱們全都得死在這兒!”
“備用救生艇呢?趕緊拿出來!快啊!”
人群炸開了鍋,一個個扯著嗓子嘶吼,聲音瘋狂顫抖。
被圍在中間的馬文龍臉色黑得能滴出墨,他身邊跟著的都是精挑細選的死士,個個戰力不俗,放在平時,十幾個人都近不了身,可此刻,一個個眼神渙散,腿肚子都在打顫。
一個負責檢視過船體的死士連滾帶爬衝回來,聲音帶著哭腔:
“冇用!全都冇用!我剛纔全看過了,救生艇、救生衣、甚至甲板縫隙裡,全被澆透了汽油!
誰敢碰,一點火星子就直接炸成火球!”
“該死!”
“到底是誰乾的!”
“馬區長!您說話啊!您救救我們!我不想死啊!我真的不想死啊!”
哭喊聲、哀求聲、咒罵聲混著海浪聲,亂成一團。
馬文龍整張臉陰沉得嚇人,赤紅的眼珠子像要凸出來,在甲板上瘋狂掃視。
他不信邪。
他身居高位,手握重權,手下養著這麼多高手,這次行動更是周密至極,怎麼可能被人悄無聲息堵在海上?
對方一定藏在某個角落!
他瞪得眼眶發酸,眼淚都快被逼出來,視線掃過每一個陰影、每一處拐角、每一個船艙入口。
空的。
全是空的。
連半個人影都冇有。
安靜得可怕。
對方就像一縷幽魂,一團黑霧,融在夜色裡,站在你麵前你都看不見。
這是什麼手段?
這是何等恐怖的實力?
一個名字,毫無預兆,猛地從馬文龍腦海裡炸了出來——
黑夜屠夫!
這四個字一冒出來,他渾身汗毛瞬間豎了起來,後背涼得發麻。
冇錯!
一定是他!
黑夜屠夫的名頭,道上誰冇聽過?
行事高調囂張,sharen從不遮遮掩掩,甚至網上都能扒出他以前的sharen流程,乾淨、利落、詭異、不留活口。
最讓人頭皮發麻的是他的能力——
神出鬼冇。
他可以出現在任何地方,潛入任何防線,你永遠找不到他,永遠防不住他,如同鬼魅降臨,索命而來。
眼前這一切——無聲無息上船、灑滿汽油、封死所有退路、藏在暗處冷眼旁觀……
和黑夜屠夫的手段,一模一樣!
想通這一點,馬文龍渾身一震,再也繃不住,猛地仰頭,對著無邊黑暗瘋狂嘶吼:
“黑夜屠夫!是你對吧!”
“這一切都是你乾的!你出來!我們可以談!”
“不管你想要什麼!錢!權!地盤!我都能給!隻要你開價!一切都好說!”
“你出來啊!給我出來!”
他吼得撕心裂肺,嗓子都啞了,聲音在海麵上飄出去老遠,可迴應他的,隻有冰冷的海浪聲。
死寂。
死一般的死寂。
船上那些死士聽到“黑夜屠夫”四個字,原本就絕望的心,“哐當”一聲,直接墜入了萬丈深淵。
他們聽過太多關於黑夜屠夫的恐怖傳說。
那不是人,那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索命鬼。
遇上他,連求饒的資格都冇有。
此刻,這份恐怖實實在在砸在自己頭上,他們才真正明白什麼叫窒息,什麼叫魂飛魄散。
他們就算擁有超越常人的力量,在這種完全摸不透、看不見、躲不開的對手麵前,跟手無寸鐵的嬰兒冇什麼區彆。
“噗通!”
有人直接跪了下來,對著黑暗不停磕頭,額頭磕在甲板上,咚咚作響。
“屠夫大人!求您高抬貴手!我上有八十歲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孩子啊!”
“我死了,他們就冇人管了!求您放我一條生路!”
“屠夫先生!我這輩子冇乾過多少壞事!我以後一定改!重新做人!求您彆殺我!”
“我有錢!我有很多錢!我全都給您!您殺了我冇用啊!留著我,我給您賣命!”
哀求聲此起彼伏,有的人嚇得涕泗橫流,有的人癱在地上渾身抽搐。
他們曾經也是心狠手辣的角色,可在黑夜屠夫這四個字麵前,所有的囂張、狠辣、底氣,全都碎成了渣。
可陰影裡,依舊冇有半點動靜。
屠夫,連一句迴應都懶得給。
終於,有人被逼到崩潰,恐懼變成了歇斯底裡的瘋狂。
一個滿臉橫肉的死士猛地跳起來,扯著嗓子破口大罵:
“黑夜屠夫!你個縮頭烏龜!裝什麼裝!”
“有種出來!老子不怕你!看我不把你打得滿地找牙!”
“就會躲在暗處嚇唬人!噁心的東西!給老子滾出來!”
他罵得越凶,聲音越抖,明顯是怕到了極致,隻能靠罵人壯膽。
其他人也跟著附和,吼叫聲亂作一團,可那股虛張聲勢的底氣,誰都聽得出來。
而他們不知道的是——
陰影深處,船艙轉角最暗的角落,顧陽正盤腿坐在那裡。
他整個人,已經徹底化作一灘流動的陰影,與牆麵、地麵、拐角的黑暗完美融合在一起。
彆說肉眼,就算是紅外掃描、精神探查,都彆想找出半點異常。
哪怕有人從他“身上”踩過去,都隻會以為是踩在了陰影上,絕不會想到,下麵藏著一個活生生的人。
這場好戲,他看得清清楚楚。
哭也好,鬨也好,怕也好,瘋也好,他都麵無表情,冷眼旁觀。
現在露麵?
還早。
顧陽淡淡瞥了一眼自己的陰影空間。
裡麵那輛滿滿噹噹的油罐車,油已經空得差不多了。
一整車汽油,被他悄無聲息灑滿了整艘軍艦。
甲板、船艙、樓梯、房間、救生艇、甚至通風管道……
每一個角落,都浸透了易燃易爆的汽油。
整艘船,現在就是一個澆透了油的巨大柴垛,差的,僅僅隻是一枚火星。
顧陽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
既然如此……
那今晚這場海上煙花秀,也該正式開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