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屠夫的名號早已經傳遍了天,上至鬢角斑白的耄耋老人,下到躲在廢墟裡的垂髫孩童,冇人冇聽過這個名字。
他是黑暗裡的索命閻羅,專挑那些藉著末世作惡的雜碎下手,手段狠戾到讓惡人聞風喪膽,卻也成了這爛透了的世界裡,無數倖存者心裡唯一的光。
有人把他奉作救世主,磕著頭喊他活菩薩;也有人罵他是目無王法的暴徒,說他比蟲屍更恐怖;還有人嗤之以鼻,覺得這不過是末世裡以訛傳訛的噱頭,根本冇人能有這般本事。
悠悠以前也是後者。
她總覺得黑夜屠夫就像外婆小時候講的山裡精怪,聽著嚇人,實則都是哄小孩的謊話。
可此刻,當那道裹在濃黑陰影裡的身影真真切切立在她麵前,擋下了身後追來的華安寺僧兵時,她才知道,自己從前的想法有多可笑。
黑夜屠夫是真的,真的在她被逼到絕路、眼看就要被抓回那座吃人的寺廟時,伸手救了她。
積攢了一路的恐懼和委屈瞬間決堤,悠悠眼角的淚水嘩地湧了出來,砸在滿是灰塵的地麵上。
她踉蹌著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膝蓋磕在碎石上鑽心的疼,卻半點顧不上。
雙手死死扒著地麵,哽嚥著哀求:
“屠夫先生,求求你,幫幫我!救救大家,救救我爸爸媽媽!”
陰影裡的顧陽垂眸看著眼前這個十來歲的小姑娘,小臉臟兮兮的,頭髮亂蓬蓬的粘在額角。
唯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哪怕哭成了淚人,也透著一股不肯屈服的韌勁。
他眉頭微蹙,低沉的嗓音裹著一絲冷意,卻奇異地讓人安心:
“彆慌,把你知道的,全說出來。”
悠悠忙不迭點頭,手忙腳亂地從懷裡掏出一部手機,螢幕上兩道猙獰的裂紋橫亙著,邊緣還磕掉了漆,顯然是經曆了不少顛簸。
她把手機遞到顧陽麵前,語速快得像倒豆子,帶著哭腔卻字字清晰:
“屠夫先生,華安寺的主持度塵,他根本不是好人!他就是個妖僧!”
“他表麵上帶著和尚們清剿蟲屍,把大家救到寺廟裡,說要庇佑倖存者,可實際上,他是把我們都當成了血罐子!
他還給所有人準備齋飯,我親眼看見的,那些飯根本不是糧食做的,是用死去蟲屍的血肉磨成泥捏的!噁心死了!”
“大家吃了那些東西,看著是填飽肚子有力氣了,可誰知道會不會落下病根?
吃完了飯,他們就逼著所有人獻血,一天就要抽滿滿一大缸,全送到度塵那妖僧麵前!
我為了找證據,昨晚偷偷溜到他房間外,用手機錄了視訊,正好拍到他吸人血的樣子!”
“他把血吸進身體裡,整個人一下子就年輕了好幾歲!
剩下的血還分給跟著他做事的和尚,那些人吸了血,也變得年輕,力氣還大了好多,跟打了雞血似的!
他們還說,要去抓更多的人關到華安寺,天天放血,供著度塵!”
悠悠越說越激動,身子都在發抖:
“外麵的世界是有蟲屍,可隻要好好躲著,等官方組織的救援來,總有活下去的希望!
可留在華安寺,就是死路一條啊!
以他們抽血的量,要不了一週,寺廟裡的人全得被抽乾血死掉!屠夫先生,求求你,想想辦法救救大家!”
顧陽聽著,心裡半點波瀾都冇有,甚至還有些意料之中。
早在他暗中探查華安寺倖存者的身體狀況時,就發現了端倪。
那些人看似精神,實則氣血虧空得厲害,身上還沾著淡淡的蟲屍濁氣和一股詭異的血腥氣,顯然是被人動了手腳。
他接過那部裂屏的手機,點開那段視訊。
畫麵抖得厲害,光線也暗,卻能清晰看到度塵那副偽善的嘴臉,還有他仰頭吸食血缸裡鮮血時的猙獰模樣,以及那些和尚圍在一旁垂涎欲滴的樣子。
視訊到最後,度塵像是察覺到了什麼,猛地回頭望向窗外,畫麵瞬間定格。
緊接著就是手機摔在地上的嘈雜聲,錄影戛然而止。
悠悠緊張地看著顧陽:
“我那時候太害怕了,手機冇拿穩,摔在地上了,被他們發現,我就拚命跑了出來。”
顧陽冇說話,手指在螢幕上滑動,把進度條往後拉了拉,點開慢放。
就在度塵回頭的那一刹那,螢幕裡,他的瞳孔深處,兩輪詭異的血色漩渦驟然一閃,快得幾乎讓人捕捉不到,卻被顧陽精準捕捉。
那紋路,那氣息,顧陽再熟悉不過。
正是虛神留在周無忌體內,融合成第二人格時,那雙眼睛裡的東西!
“原來是這雜碎搞的鬼。”
顧陽心中冷笑,眼底翻湧著冷冽的殺意。
上一次周無忌身死,明明對這個傢夥造成了極為慘重的傷害,以為那傢夥至少得蟄伏許久。
冇想到轉頭就搞出了華安寺這檔子事,還找了這麼個傀儡。
看來虛神當初說的話,並非全是吹牛,他確實有不少共生體,這華安寺主持度塵,就是其中之一。
顧陽的腦子飛速運轉,一個念頭在心裡升起:
要不要現在就衝進去,直接宰了度塵?
以他如今的鬼影之軀,對付一個被虛神附身的傀儡,綽綽有餘。
可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妥。
殺了度塵容易,可虛神的其他共生體還藏在暗處,殺了一個,隻會讓虛神更加警惕,想要再找到他的線索,就難如登天了。
更何況,這末世之中,蟲屍遍地,到處都是枉死的生靈,數之不儘的鮮血,對虛神的這些分身來說,簡直就是天然的溫床。
任由其發展下去,這傢夥吸的血越來越多,從一座城,到一個省,再到一個國家,他會不會真的如自己吹噓的那般,修成所謂的“神”?
這個答案,顧陽也說不清,可他知道,絕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
一旁的悠悠見顧陽久久不說話,隻是盯著手機螢幕,臉色沉沉的,心裡的不安越來越重。
眼淚又忍不住掉了下來,她伸手拉了拉顧陽的衣角,聲音帶著哭腔,滿是哀求:
“屠夫先生,你說話啊,求求你,救救大家好不好?”
顧陽回過神,看著小姑娘淚眼婆娑的樣子,輕輕歎了口氣,開口道:
“首先,寺廟裡的人太多,我不可能一次性把所有人都帶出來,動靜太大,隻會打草驚蛇。
其次,這度塵身上藏著虛神的秘密,我還需要再探探,不能輕易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