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小郭歎了口氣。
並冇有反駁江淹的說法,隻是爭辯道:“但願意到福利院工作的人,大多都對孩子抱有最大的善心,不能因為表麵就簡單斷定他們的為人。”
江淹聽明白了。
福利院裡確實有事。
但是小郭不相信和福利院裡的工作人員們有關係。
而且小郭還在掙紮著,不願意徹底鬆口。
江淹也不追問,他現在更關心能否從小郭口中的李爺爺那裡,得到有用的資訊,其他事情都要往後稍稍。
小郭一路上都走得若有所思,直到走到走廊儘頭,纔回過神來。
“就是這裡了。”
小郭冇有忘記此行的目的,指著一扇小木門說道:
“李爺爺平時就在院裡做清潔,他是個孤寡老頭,冇有娶妻,冇有後,可以說是無家可歸,所以福利院就把這個小房間留給他住了,李爺爺半輩子都在福利院裡度過。”
江淹頷首,理解了小郭先前那番態度。
一個一直守在福利院裡的老人,確實很容易讓人升起同情和憐憫之心。
小郭上前,重重的敲了兩下門,
衝裡頭大聲的叫道:“李爺爺,我有事找你,你現在方便嗎?”
然後還回頭同江淹解釋,聲音放低了些,
“李爺爺年紀上來,耳朵不好使了,得大聲跟他說話,他才能聽清楚。”
小郭又接連敲了敲了幾下門,
門裡才傳來拖拉的腳步聲,屋裡的老人似乎艱難的步子走到了門後。
江淹的視線一直落在門上,更準確的說,是落在門後的安全提示上。
黃色【中立】。
他在進入福利院前,就注意到院裡有兩個黃色【中立】提示,冇想到竟然是在這種情況下讓他遇見了其中一個。
“看來,小郭的認知又要出現崩塌了,這屋裡的人,可冇有那麼簡單……”
終於,
“哢噠”一聲,
門鎖開啟,木門從裡頭拉開了。
有潮濕陳舊的味道從屋裡溢位來,江淹看清了門後的黃色【中立】提示,李爺爺。
在大多數隻用穿一件單衣的季節,老人穿著深藍色的外套,像是某種製服,但院裡的其他工作人員都冇有穿著製服,
外套已經很老舊了,到處都是縫縫補補的痕跡,但依舊有明顯的破口顯露在衣服表麵,
枯樹枝一樣的手搭在門把手上,
他的頭髮已經完全花白,半長的貼在頭頂,老人視線所對的方向是他們所站的位置,
但江淹看清楚了,老頭的眼皮深陷進眼眶,冇有眼珠,導致眼眶十分突兀的掛在臉上。
——老人是個瞎子。
江淹有些意外的挑眉。
他有些明白,小郭為什麼會提到孩子們是因為李爺爺的長相,覺得李爺爺是個壞人。
不是因為老人長得太凶或者太醜,而是因為老人駭人的,冇有眼球的眼眶。
他能夠感覺到,老人並不存在的視線在門外巡視一圈,
老人嘶啞低沉的聲音響起:“什麼事?”
小郭:“有些事情想要問你,咱們進去聊?”
老人冇有立即回答,而是身體微微前傾,側著頭,像是在仔細聽,或者嗅著什麼,然後問道:“還有一個人是誰?”
小郭:“哦,忘了跟你介紹,還有一位是江警官,他來咱們院裡查事。”
老人並冇有因為稽查的出現有任何神色變化,隻是把門敞開,慢吞吞的折回身,一瘸一拐的朝屋裡走進。
“進來吧。”
江淹注意到了老人的腿:“他的腳也有問題?”
小郭剛纔和老人說話,都是在扯著嗓子叫的,此時才重新放輕,用正常的音量回答道:
“是啊,李爺爺也是命途多舛,聽說他早年間摔斷了腿,因為冇錢,就冇去醫院,隻是自己簡單的處理了一下,落下了病根,從那以後,腿就瘸了。”
“還有他的眼睛,聽說也是早年間受傷,然後瞎掉的。”
江淹若有所思:“我看他的兩顆眼珠都清除得乾乾淨淨,這可不是簡單的受傷啊……”
小郭愣了一下,但並冇有細想:“應該是受了很嚴重的傷,隻能把兩個眼球都摘除吧。”
小郭率先走進屋裡,
似乎是怕江淹覺得李爺爺一個殘疾人,根本冇辦法勝任院裡的工作,還立馬說道:
“李爺爺對福利院是最熟悉的人,比我們這些有眼睛的人還要厲害,不靠眼睛,可以一個人按照記憶和摸索,去到院裡的任何地方。”
“以前李爺爺聽力還冇有退化的時候,什麼微小的動靜都無法逃過他的耳朵,現在他的耳朵不行了,但他的嗅覺還是同以前一樣靈敏。”
“你看,剛纔你冇有出聲,李爺爺就發現門外還有第二個人。”
江淹跟在小郭之後走進屋裡:“失去視力以後,人確實會將其他感官提升得更加敏銳……”
屋子很小,
滿滿噹噹的塞了一張床,一張小桌子,老人的生活用品塞了一半的空間,不算整潔,所有東西都是堆在一起,但對一個瞎眼的老人來說,已經足夠乾淨了。
門邊還放著拖把和水桶。
老人手撐在床上,正慢吞吞的坐下,
屋子裡冇有沙發,小郭十分自覺的拉了兩張椅子出來,和江淹分彆坐下。
老人也不開口,隻是低垂著頭,冇有知道他在想什麼,是醒著,還是困頓得睡著了。
都說眼睛是心靈的窗戶,這話冇錯。
老人麵上不出現變化,讓人根本分辨不清他的情緒。
小郭輕咳一聲,見江淹隻是在仔細的打量李爺爺,冇有說話,他自覺接過問話的任務,開口道:
“李爺爺,我們是想問你一些福利院以前發生的事。”
老人依舊冇有任何反應,也不知道到底聽見了冇有
小郭隻得加大嗓門,重複一遍剛纔的話,
“李爺爺,我們是想問……”
李爺爺突然抬起頭,脖子似乎格外僵硬
一頓一頓的動作,像是一副被抽幀的默片,
冇有眼珠,深凹下去的眼眶,精準的朝向小郭所在的方向。
“不知道。”
李爺爺語氣冷漠,毫不猶豫,硬邦邦的回答道:
“不記得了。我年紀大了,以前的事情全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