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搖曳的紅燭光暈裡,楚淵那句關於“哪吒三年不生”的調侃,在空蕩蕩的新房中顯得格外刺耳。
蘇清寒原本冷若冰霜的眼眸微微一怔。
她盯著躺在地鋪上翹著二郎腿的楚淵,握著劍柄的手指緩緩鬆開了力道。一直緊繃到快要斷裂的神經,在這一刻終於有了片刻的鬆懈。
“嗆啷”一聲脆響。
水藍色的長劍被她乾脆利落地收回劍鞘,隨手扔在了一旁的紫檀木案幾上。
蘇清寒像是一瞬間被抽幹了所有力氣。她頹然地坐在雕花大床的邊緣,擡起手疲憊地揉了揉酸脹的眉心,原本挺直的脊背也微微佝僂了幾分。
“我沒懷孕。”她的聲音透著掩飾不住的沙啞與疲憊。
聽到這話,楚淵誇張地拍了拍胸口,長長地撥出一口濁氣。
“哎喲喂,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我這連女孩子手都沒牽過的純情老光棍,剛下山就得喜當爹呢。”他翻了個身,用手肘撐著腦袋,滿臉八卦地看向蘇清寒,“既然沒懷孕,那你白天在東宮哭得死去活來、非要拉著我墊背是幾個意思?”
蘇清寒沒有立刻回答。
她擡起頭,那雙清澈的眸子深深地注視著楚淵,眼底閃爍著複雜的情緒。有探究,有審視,更多的卻是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因為你那天在道觀裡說的話,全應驗了。”
蘇清寒深吸了一口氣,語氣漸漸變得冷厲起來。
“從棲霞山回來後,我連夜動用了蘇家埋在宮裡的最高階別暗線。你猜我查到了什麼?”
楚淵眨了眨眼,順手從旁邊摸了個紅棗扔進嘴裡:“查到老頭子藏私房錢了?”
“我查到了五百副機括連弩!”蘇清寒咬著牙,絕美的臉龐上浮現出一抹後怕的蒼白。
“整整五百副軍中禁用的重型連弩,就藏在東宮大殿後方的夾壁牆裡!不僅如此,我還截獲了老皇帝密令三大營今夜封鎖京城、準備接手北疆兵權的手諭!”
此言一出,楚淵吧唧嘴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心裡暗暗點頭。這娘們確實有點東西,僅憑自己隨口的一句忽悠,居然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把老皇帝的老底都給掀了出來。這份雷厲風行的手段和情報網,確實配得上將門虎女的稱號。
“那張羅織了足足半年的絕殺巨網,已經死死罩住了我蘇家滿門老小。”
蘇清寒雙手交握,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著青白。
“如果今天我按部就班地嫁入東宮,隻要交出部分兵權作為陪嫁,老皇帝就會以圖謀不軌的罪名摔杯為號。我蘇家上下三百多口人,明年的今天就是一堆長滿荒草的墳頭!”
楚淵坐直了身子,饒有興緻地看著她:“所以你就想出了假孕這招破局?”
“這是唯一的生路。”
蘇清寒的眼神變得無比冷漠和決絕,彷彿在訴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抗旨拒婚是滿門抄斬的死罪,順從出嫁也是死路一條。我唯有在眾目睽睽之下徹底毀了這樁婚事,而且必須讓皇家挑不出蘇家的毛病,甚至讓老皇帝覺得蘇家已經構不成威脅。”
她冷笑了一聲,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大乾第一絕色未婚先孕,連太子的牆角都敢明目張膽地撬。蘇家的名節算是徹底爛透了,以後在這京城裡,還有哪個名門望族敢跟我蘇家聯姻?”
設定
繁體簡體
“老皇帝要的就是蘇家被徹底孤立。既然我已經成了一枚棄子,他自然樂得順水推舟,把我這殘花敗柳踢給你這個毫無根基的廢柴皇子,以此來羞辱蘇家。”
聽完這番抽絲剝繭的嚴密邏輯,楚淵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原本以為這隻是一場單純的碰瓷,搞了半天,自己這是硬生生被拉進了一盤高階的政治棋局裡當了替死鬼啊!
“騰”的一下。
楚淵從地鋪上一躍而起,指著自己的鼻子,氣急敗壞地在房間裡直跳腳。
“合著全天下都以為我是個睡嫂子的禽獸渣男,太子恨不得把我活撕了,滿朝文武都在看我的笑話。”
他越說越氣,一把扯開道袍的領口,唾沫星子亂飛。
“結果搞了半天,其實我是個純純的大冤種?是你們蘇家拿來擋刀的超級防彈衣?!我這背鍋俠當得也太憋屈了吧!”
楚淵那是真的鬱悶啊。
別人穿越要麼開局簽到十萬大軍,要麼直接黃袍加身。自己倒好,苟了十年剛拿到金手指,第一天就被個女人安排得明明白白,頭頂上還莫名其妙飄著一片綠油油的大草原。
看著楚淵在房間裡氣得直轉圈,蘇清寒那雙冷厲的眸子裡,終於泛起了一絲罕見的波瀾。
她看著這個原本可以躲在道觀裡與世無爭、繼續做個閑散王爺的男人,因為自己的一己之私,被硬生生拖入了這吃人不吐骨頭的朝堂深淵。甚至還要背負全天下的罵名,隨時麵臨太子的瘋狂暗殺。
一股強烈的內疚感,如同酸澀的潮水般湧上她的心頭。
蘇清寒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繁複的嫁衣。
隨後,她竟然朝著楚淵,鄭重地微微欠身,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大禮。
“對不起,六殿下。”
蘇清寒的聲音徹底軟了下來,褪去了所有的防備與冰冷,透著一種罕見的真誠。
“把你拉下水實屬無奈之舉。當時在東宮,你是我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這份天大的恩情和委屈,我蘇清寒銘記於心。”
楚淵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大禮搞得一愣。
他原本還想再痛罵幾句發洩一下情緒,可看著眼前這個背負著家族生死存亡、眼底還帶著幾分委屈與歉意的絕世美人,那些到了嘴邊的髒話硬是給嚥了回去。
算了,看在係統已經把陸地神仙境的獎勵準備好的份上,本大仙就不跟小女子一般見識了。
楚淵煩躁地抓了抓頭髮,重新一屁股坐回地鋪上,嘟嘟囔囔地抱怨起來。
“行了行了,少來這套。道歉有用的話還要錦衣衛幹嘛?我這名聲算是徹底臭了,以後出去逛窯子估計都沒姑娘願意接待我。”
蘇清寒聽著他這沒心沒肺的混賬話,非但沒生氣,反而覺得心裡那塊沉甸甸的石頭稍微落了地。
她定定地看著坐在地鋪上生悶氣的楚淵,眼神一點點變得無比堅定且鋒利。
“你放心。”
蘇清寒握緊了雙拳,語氣認真且霸氣地許下了承諾。
“雖然你是個什麼都不會、連自保能力都沒有的廢柴皇子。但隻要有我蘇清寒一口氣在,在這京城的一畝三分地上,我就絕不會讓任何人傷你一根汗毛!”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