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歷,春。
京城郊外,棲霞山上一座年久失修的破道觀裡。
楚淵舒坦地躺在斑駁的藤椅上,臉上蓋著一本卷邊的《道德經》,正呼呼睡著午覺。初春的陽光透過漏風的屋頂,恰好灑在他那身洗得發白的道袍上,曬得人暖洋洋的。
穿越到這高武大乾皇朝整整十年,作為生母卑微、天生絕脈的六皇子,他早早被發配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沒了宮廷裡的爾虞我詐,他倒也樂得清閑。
“殿下醒醒,來活兒了。”貼身老僕黃九劍湊過來,用胳膊肘捅了捅藤椅壓低聲音提醒。
楚淵不耐煩地掀開蓋在臉上的書本。
擡眼望去,道觀破敗的門檻外跨進了一道絕美的身影。
來人一襲素色百褶裙身姿曼妙,絕美的容顏上卻籠罩著一層散不開的陰霾。
正是大乾第一權臣、兵馬大元帥蘇鎮海的嫡長女蘇清寒。
楚淵慵懶的眼睛微微眯起。這大名鼎鼎的京城絕色榜榜首,明日就要被迫嫁給當朝太子了,今天不在家裡縫嫁衣跑這荒山野嶺來幹嘛?
蘇清寒沒有理會楚淵那略帶審視的散漫目光,徑直走到香案前。
她跪在有些破舊的蒲團上,眉眼低垂白皙的雙手捧起竹製籤筒,默默搖動起來。
“啪嗒”
一根邊緣泛黃的竹籤掉了出來落在青石闆上。
楚淵打了個哈欠,趿拉著布鞋慢吞吞地走過去。剛低頭看清竹籤上的卦辭,他腦海深處突然“嗡”的一聲輕鳴。
【叮!檢測到天命級氣運之女,天機截胡係統正式啟用!】
【目標人物:蘇清寒。】
【命數推演:大兇之兆。明日太子大婚典禮上,老皇帝將以‘謀逆’之名摔杯為號,於東宮設伏誅殺蘇家滿門。蘇清寒將萬箭穿心而死。】
【係統任務:點破天機,截胡死局。根據宿主的改變程度,發放神級獎勵!】
楚淵拿著竹籤的手微微一頓。
好傢夥,金手指遲到了十年,今天終於發貨了!
他擡起頭,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蘇清寒。此刻在這位絕色千金的頭頂上,正盤旋著一層濃鬱到幾乎滴出墨來的黑色死氣。
這是真的要九族消消樂啊。
“道長,此簽何解?”蘇清寒站起身,聲音清冷如山泉,卻透著掩飾不住的疲憊與焦慮。
楚淵隨手把那根竹籤往供桌上一扔,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下下籤。”
“姑娘你這婚一結,不出三月滿門抄斬,九族消消樂啊。”
此話一出,破道觀裡的溫度彷彿瞬間降至冰點。
蘇清寒美眸驟然一縮,猛地盯住楚淵。她藏在袖中的玉指瞬間收緊,骨節微微泛白,修長的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肉裡。
“你胡說八道些什麼!”
跟在她身後的丫鬟紅葉氣得立刻拔劍,清脆的劍鳴聲在大殿內回蕩。
“我家小姐明日大婚,你這江湖神棍竟敢出言詛咒?信不信我直接拆了你這破道觀!”
“紅葉,退下。”蘇清寒伸手攔住丫鬟,眼神冷冽得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作為將門虎女,她絕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嬌柔千金。父親手握三十萬重兵,老皇帝突然賜婚太子,本就是一場暗流湧動的生死博弈。
但眼前這個傳聞中毫無建樹的廢柴六皇子,居然敢把這層要命的窗戶紙直接捅破?
“六殿下慎言。”蘇清寒聲音冷得掉冰渣,“妄議朝政,哪怕你是皇室血脈也是要掉腦袋的死罪。”
麵對殺意,楚淵絲毫不慌,甚至還慢條斯理地給自己倒了杯劣質的碎茶末子。
“別急著給我扣帽子啊姑娘。你真以為那是皇恩浩蕩的賜婚?那分明是催命的閻王帖。”
楚淵吹了吹漂浮的茶葉,喝了一口,“你爹蘇鎮海以為交出兵權就能換一家老小平安,可他也不動腦子想想。那龍椅上的老頭子,能容忍一頭曾經露出過獠牙的猛虎安然睡在榻側?”
蘇清寒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交出部分兵權作為陪嫁,這是蘇家昨晚纔在地下密室裡定下的絕密對策!
這深山老林裡足不出戶的廢柴皇子,怎麼可能知道?!
她努力維持著表麵的鎮定,挺直了脊背,但微微顫抖的瞳孔已經徹底出賣了她內心的駭然。
楚淵將她細微的表情變化盡收眼底,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得下猛葯。
“覺得我是在瞎忽悠?行,那我就說三件隻有你自己知道的秘密。”
楚淵豎起第一根手指,語氣篤定。
“第一,你左胸口偏下三寸的地方,有一塊紅色的梅花胎記。”
蘇清寒如遭雷擊,下意識後退半步捂住胸口,耳根瞬間浮現出一抹羞憤交加的緋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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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楚淵豎起第二根手指,“你昨夜練功走火入魔,強行壓製了反噬。現在隻要一提真氣,氣海穴就會如萬針紮般刺痛。”
蘇清寒呼吸猛地一滯,絕美的臉龐終於失去了一貫的從容。
那是她今早為了壓製煩亂心緒強行練劍留下的緻命暗傷,連貼身丫鬟紅葉都瞞得死死的!
“至於這第三嘛。”楚淵放下茶杯,目光深邃地直視著她的眼睛,猶如一柄能刺穿靈魂的利劍。
“你們蘇家暗中聯絡了北疆大營的趙副將,準備在關鍵時刻作為突圍的退路。但是很不巧,那個趙副將,三天前就已經被黑龍台秘密處決,現在整個北疆大營,全是太子的人。”
“不可能!”
蘇清寒徹底破防了,失聲驚撥出來。
她單薄的肩膀不受控製地微微發顫,死死盯著眼前這個穿著破舊道袍的男人,彷彿在看一個怪物。
這三件事,一件比一件隱秘,一件比一件緻命!
尤其是第三件,如果趙副將真的已經叛變身死,那蘇家明日退無可退,這大婚現場就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屠宰場!
看著火候已到,楚淵在心裡瘋狂催促係統結賬。
【叮!宿主成功引起天命之女的情緒劇烈波動,打破其認知壁壘。請立刻賜下化災信物,完成最終截胡流程!】
化災信物?
楚淵在身上摸索了半天,連個鋼鏰都沒摸出來。最後,他隻能從腰帶上扯下一塊坑坑窪窪的邊角料玉佩。
這還是他前幾天在山下地攤上花二兩碎銀買來忽悠普通香客的廉價道具。
楚淵硬著頭皮,強行裝出一副世外高人的超然模樣,隨手將玉佩丟進蘇清寒的懷裡。
“相見即是有緣。”
楚淵雙手負在身後,四十五度角仰望漏風的屋頂,語氣高深莫測。
“這大兇之兆你把握不住。這塊玉佩你且貼身收好。大難臨頭之時,此物可保你一命。”
蘇清寒下意識地接住玉佩。
玉佩入手微涼,表麵毫無真氣波動,看起來普通到了極點。
她猛地擡頭想再問個清楚,卻發現楚淵已經重新躺回了那張破藤椅上,把《道德經》重新蓋在了臉上,儼然一副拒人千裡之外的架勢。
“老黃送客。本皇子要午休了。”
逐客令下。
蘇清寒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個慵懶散漫的身影。
傳聞中懦弱無能、隻知道混吃等死的六皇子,居然是一個能洞察天機、將天下大勢算得如此精準的可怕存在?他蟄伏在這破道觀裡,究竟圖謀什麼?
她將那塊普通的玉佩緊緊攥在掌心,深吸了一口氣。
“多謝六殿下指點。”
半個時辰後,棲霞山腳下。
一輛低調奢華的馬車疾馳在返回京城的官道上。車廂內,蘇清寒閉目養神,手裡始終死死捏著那塊劣質玉佩。
“籲——”
馬車突然猛地停住,紅葉在車外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恐與慌亂。
“小姐,出事了!”
蘇清寒猛地睜開眼,一把掀開窗簾。
馬車外,蘇家暗衛統領半跪在爛泥裡,渾身是血,氣喘籲籲地擡起頭。
“大小姐!剛接到北疆八百裡加急密報,趙副將三天前暴斃,北疆大營的兵權,已經被太子全盤接管了!”
轟!
蘇清寒的腦海中彷彿有驚雷當頭劈下。
全中了!那個廢柴皇子輕描淡寫說出的一切,竟然全都是真的!
趙副將一死,退路全斷。明天的太子大婚,就是老皇帝給蘇家佈下的天羅地網,是一場十死無生的鴻門宴!
她緊緊攥住手裡的玉佩,
這根本不是什麼擋災的法器。這是一個手眼通天、心智如妖的絕世隱龍,對她丟擲的救命稻草!
“小姐,我們現在該怎麼辦?”紅葉急得眼眶通紅,帶上了哭腔,“要不我們連夜逃出京城吧!”
逃?天下之大,莫非王土,能逃到哪裡去?
蘇清寒鬆開手,低頭看了一眼掌心被玉佩勒出的深深紅印,眼神中原本的慌亂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前所未有的瘋狂與決絕。
既然死局已定,那她唯有破釜沉舟。哪怕背上全天下的罵名,她也要強行撕開這必死的命數!
蘇清寒放下窗簾,冷冷地對車窗外的車夫下達了命令:
“去東宮大婚現場……這死局,唯有置之死地才能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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