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還想隨意選幾頭便走。”
“既然如此，那便，整整齊齊的，都跟我走吧。”
顧長歌的聲音很淡，沒有絲毫波瀾，可話音落下的剎那，整個天地都驟然死寂。
蒼穹之上，原本晴朗的虛空驟然扭曲，一隻看不見的巨手，毫無徵兆地憑空浮現。
它沒有實體，沒有光影，甚至無法用肉眼捕捉其輪廓，但那種源自法則層麵的恐怖壓迫感，卻比任何可見的巨物都要令人絕望。
掌心紋路彷彿化作了無形的星河溝壑，瞬間遮蔽整座主峰，將萬獸神山籠罩在一片死一般的寂靜之中。
萬獸神山，祖殿深處。
“呃啊——！！！”
就在那無形握力成型的剎那，龍象老祖發出了震耳欲聾的、混合著驚怒與不屈的咆哮！
身為準仙帝巔峰、此地至高無上的主宰，它的尊嚴和野性不允許它坐以待斃！
“給本祖開——！！！”
它那山嶽般的象軀猛地爆發出淹沒星辰的暗金色氣血，溫潤如玉的象牙變得如同燒紅的烙鐵。
上麵每一道古老紋路都亮起，噴薄出足以壓塌萬古青天的磅礴道則！
它燃燒了本命精血，甚至不惜動搖道基，將畢生修為、連同這片神山賦予它的權柄，化作一道撕裂蒼穹、欲要撐開這無形囚籠的“擎天巨力”！
這是足以在仙域歷史中留下濃墨重彩一筆的、一位準帝巔峰的拚死爆發！
然而，那道足以崩碎星河、令萬道哀鳴的恐怖力量，在觸及那無形囚籠邊界的瞬間。
如同冰雪消融於烈日，連一絲一毫的漣漪、一聲最輕微的嗡鳴都未能激起，就那樣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龍象老祖黃金般的瞳孔，從暴怒的赤紅，到茫然的獃滯，最後凝固為一種它數千萬年生命中從未體驗過的、深入真靈核心的極致駭然。
它所有的力量，所有的道，所有的驕傲與野心，在那輕描淡寫的一握麵前，渺小得連塵埃都算不上。
“不……可……能……”
它的意識在嘶吼，身軀卻連顫抖都無法做到，隻能僵在原地，感受著那將自己連同整座神山“攥取”的、無法理解的偉力。
旁邊的裂天夔牛、八荒戰熊、九尾靈狐，所有妖尊，早已麵如死灰，魂飛天外。
它們連掙紮的資格都沒有，隻能在凝固的恐懼中，等待終末。
這股恐怖的威壓，如同決堤的洪流，瞬間向著整片大陸蔓延而去。
這片巨大的仙域碎片之上，所有生靈，心頭猛地湧起一股源自本能的寒意。
無論是潛藏在深山大澤的遠古凶獸，還是翱翔於九天之上的神聖禽鳥，全都停下了動作。
渾身瑟瑟發抖，拚盡全力望向那股威壓的源頭，眼中滿是茫然與恐懼——
“天……天塌了嗎？”
“那是萬獸神山的方向！發生了什麼？”
“好恐怖的威壓，我感覺自己的道，都要崩碎了！”
億萬生靈駭然側目，整個仙域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寂，唯有那股源自萬獸神山方向的威壓，如同懸在所有生靈頭頂的利劍，令人窒息。
就在天地即將因這股威壓而徹底顫抖、無數弱小生靈即將被震碎心脈的剎那——
半空中，負手而立的顧長歌，眉頭微微一皺。
“動靜好像有點大……”
話音未落，他隨意地抬起右手，對著那席捲八荒，即將蔓延至大陸之外的恐怖威壓，輕輕向下一按。
嗡——！
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巨蓋，瞬間扣住了這片天地。
那股令億萬生靈戰慄、令大道哀鳴的恐怖威壓，竟被他這一按，硬生生地截斷、壓縮、吞噬！
前一秒還如末日降臨般的窒息感，下一秒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天地間的風停了，雲散了，連那些因恐懼而嘶吼的妖獸也都愣住了，張著嘴巴，一臉茫然。
隻有萬獸神山所在的核心區域，異象依舊，卻不再向外擴散分毫。
轟——！！！
大地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但這聲音也被禁錮在了方寸之間。
萬獸神山腳下，一道道猙獰的裂痕從地底蔓延而出，裂痕之中，赤紅的地火與黑色的煞氣噴湧而出。
整座巍峨磅礴、直插雲霄的神山，竟然開始緩緩浮空！
不是崩塌，不是碎裂，而是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拎起，從大地之中，連根拔起！
但在外界億萬生靈的視野中，景象卻變得詭異而平和。
他們看不見那隻掌控一切的無形巨手，隻看到那座鎮壓妖族萬古的神山，突然像是失去了重力，違背常理地憑空飄起。
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那座龐然大物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縮小！
從巍峨如山，縮成了一座丘陵，又縮成了一塊巨石。
“它怎麼飛起來了？”
“難道……難道是神山自行飛升了？！”
“不對！你看那山體在縮小！它在遠離我們！”
無數強者仰著頭，眼睜睜看著那座代表著妖族最高權力的聖地，像個氣球一樣越飛越遠，最終徹底消失在雲層盡頭。
隻留下原地一個巨大無比、深不見底的黑洞，彷彿在無聲地訴說著剛才發生的不可思議的一幕。
無數閉關多年的老怪物被驚醒，連忙衝出洞府，望著那空蕩蕩的大地，眼珠子瞪得比銅鈴還大。
“我的眼睛花了嗎？那座鎮壓萬古的神山就這麼沒了？”
就在眾生驚駭欲絕、不知所措的剎那，顧長歌隨手一吸，萬獸神山穩穩落入了他的掌心。
掌心之中，神山依舊巍峨，隻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禁錮，裏麵的眾妖、妖獸，全都如同被定格的畫麵，動彈不得，眼中滿是絕望。
神山之外，金煞虎王早已徹底僵住，如同被施了定身術一般，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它的瞳孔炸裂，嘴巴張得能塞進一頭幼虎，看著顧長歌手中已經縮小億萬倍的萬獸神山。
那座它敬畏了一生、統禦億萬妖族的無上聖地，竟然被顧長歌就這麼連根拔起，如同拎起一串微不足道的烤肉！
方纔它還在如數家珍地給顧長歌介紹神山的食材，盤算怎麼悄悄破開神山外圍大陣，幫顧長歌偷幾頭妖獸。
此刻才明白，這位前輩哪裏是要選幾頭，分明是要把整座神山，都當成“食材庫”打包帶走！
“前……前輩……”
金煞虎王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腦子一片空白，隻剩下無盡的駭然與敬畏，它甚至不敢呼吸，生怕驚擾到眼前這位如同天道般的存在。
它終於慶幸，自己當初沒有絲毫反抗，否則，此刻被連同神山一起收起的，恐怕還有它的屍骨。
神山被收走的地方，留下了一個巨大無比的空洞，深不見底，彷彿大地被生生挖去了一塊。
地底的地脈紊亂，狂暴的能量四處衝撞，導致整個大陸都開始劇烈震蕩，遠處的群山崩塌，江河倒灌，天地間一片狼藉。
就在這時，顧長歌抬了抬手，語氣依舊平淡，沒有絲毫波瀾。
一道淡淡的青芒從他指尖溢位，如同春風化雨，瞬間席捲整個大陸。
紊亂的地脈被撫平，崩塌的群山重新凝聚，倒灌的江河回歸原位，那些蔓延的裂痕，也在青芒的籠罩下，緩緩閉合。
方纔還劇烈震蕩的仙域，瞬間恢復了平靜，彷彿剛才的天地浩劫，從未發生過一般。
無數驚魂未定的生靈，在這溫暖的青芒拂過身體時，內心的恐慌與創傷竟被無聲撫平。、
它們茫然地抬起頭，望著那無底空洞和復原的山河，恍惚間竟生出一種荒謬的錯覺。
顧長歌收起掌心的神山，這才轉過身，看向身旁。
金煞虎王依舊保持著原先的姿勢，巨大的虎頭僵直地對著那片空洞，嘴巴無意識地張開。
它的眼睛瞪得滾圓，瞳孔渙散，整隻虎彷彿一尊栩栩如生、卻徹底被抽走了靈魂的雕塑。
極致的震撼，已經超越了恐懼，變成了純粹的、認知層麵的虛無與獃滯。
顧長歌看了它一眼，語氣平靜無波，如同喚回一隻看呆了的小貓：
“走了。”
說罷，轉身，青衫微拂，邁步便欲踏入虛空。
“……”
金煞虎王渾身猛地一個激靈，像是生鏽的機簧被強行扳動。
它甚至沒反應過來“走了”是什麼意思，龐大的身軀已經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
四肢僵硬而不協調地、連滾帶爬地撲騰起來，慌忙跟上那道青衫背影。
腦子裏依舊是一片空白，隻剩下那個虛握的手勢，和那片吞噬了一切的無底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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