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歌抬手一攝，灰蛋便被無形之力抓回掌心。
可剛落入掌心，它便恢復了平靜，毫無動靜。
彷彿剛才的偷襲從未發生，還是那枚平平無奇的蛋。
“你倒是裝得挺像。”
顧長歌淡聲道，指尖輕叩蛋殼，可無論他說什麼，蛋都毫無反應。
顧長歌眸中閃過一絲玩味，“我還就不信了。”
他抬手重新燃起混沌道火，玉石烤台再度浮現，將灰蛋放回其上。
混沌道火再次烘烤，灰蛋依舊一動不動，可當火焰燃燒過半炷香，它終於忍不住了——
蛋忽然發出一道意識波動，奶聲奶氣。
帶著三分委屈、三分憤怒、三分沒睡醒的起床氣，剩下一分是不太聰明的茫然：
“你有完沒完！！！”
顧長歌：“……”
他垂眸看著這枚剛砸了自己、現在被困在烤台上、還說話委屈的蛋，沉默了。
“是你先砸的我。”
蛋的波動頓了一下，“是你先烤的我。”
“你先裝死。”
“你先——”
蛋卡住了，顯然轉不過彎來。
顧長歌看著它，它憋了半天，隻能硬著頭皮重複：“反正你有完沒完！”
靈田那邊，老黃剛準備鞏固修為，忽然感覺到紫竹峰傳來一陣熟悉的、讓它後頸皮發緊的波動。
他悄悄探了探腦袋，不是敵人，是尊上在和什麼東西“爭執”。
老黃豎起耳朵，“主人好像在訓蛋？”
它轉頭看寂滅，後者麵無表情閉目入定，彷彿什麼都沒聽見。
老黃糾結了三息，悄悄把頭探出靈田，想看看究竟。
顧長歌沒有回頭，他看著那顆在烤台上輕微顫抖、顯然氣得不輕的蛋，淡聲道：“你叫什麼？”
蛋的波動頓住，沉默片刻：“不知道。”
“你是從哪來的？”
“不知道。”
“你本體是什麼？”
“不知道。”
“會什麼？”
“會砸人。”
灰蛋頓了頓，又補充道：“會罵人。”
顧長歌眉梢微挑，極淡的笑意一閃而逝。
一人一蛋相對無言，氣氛莫名有些凝滯。
老黃趴在靈田邊緣，銅鈴大的牛眼一眨一眨，大氣都不敢喘。
它這輩子沒見過主人和一顆蛋對峙，這場麵比和小白搶火鍋還刺激。
顧長歌收回無敵領域，撤去了混沌道火。
灰蛋“咻”地一下竄起來，飛到三丈外懸著，警惕地對著他。
“不烤了。”顧長歌淡淡開口。
蛋不動了，灰色蛋殼在靈霧中微微明滅，意識波動再次響起。
沒了之前的憤怒，隻剩小心翼翼：“真的？”
“嗯。”
“不騙蛋？”
“不騙。”
蛋沉默了很久，慢慢往下落了半寸，不是逃竄，是靠近。
顧長歌眉梢微挑，極淡的笑意一閃而逝。
他又試著用帝道法則試探，指尖彈出一縷極細的霞光，落在蛋殼上，試圖引發其本源共鳴，可依舊毫無反應。
反覆探究了半晌，這枚蛋就像塊捂不熱的頑石，除了會砸人、會罵人，再無半分異常。
顧長歌一臉無奈的收回神念，語氣平淡，“問不出，探不透，暫且收起來吧。”
話音剛落，無形的力量便要將灰蛋捲入係統空間。
“別！”
灰蛋的意識波動驟然急促起來，帶著幾分慌亂，
“我不想去那個空間！黑，冷，還靜悄悄的，沒人說話！”
顧長歌動作一頓，看著懸在半空、明顯慌了神的灰蛋，眸中閃過一絲玩味：“不想回去？”
“嗯！”
“那你想怎樣？”
灰蛋沉默了，似乎也沒想好，憋了半天隻吐出一句：“我要住能看見人的地方！”
顧長歌抬了抬眼，指尖帝道霞光微閃，對著身旁的石桌看似隨意地按了一下。
“咚”的一聲輕響，堅硬的青石桌麵瞬間凹陷出一個圓潤的小坑，不大不小，剛好能將它穩穩卡住。
“吶……。”
顧長歌淡聲道，語氣裏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讓你砸我，先在這兒住著吧，什麼時候想說實話了，再跟我說。”
“就這？”
意識波動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愕然，像是沒想到自己的“新居”會如此簡陋。
“不然呢？”顧長歌挑眉。
灰蛋不死心，那道奶聲奶氣的波動裡透著幾分委屈：“沒有被子？”
“沒有。”
“那枕頭呢？”
顧長歌嗤笑一聲：“你別忘了，你就是個蛋。枕得了枕頭嗎？”
蛋徹底沉默了。
它似乎認真想了想，顧長歌說得好像……有點道理。
自己圓滾滾的，確實沒地方放枕頭。
過了片刻，蛋殼微微晃了晃，像是在表達最後的不滿，卻也終究沒再反駁，慢悠悠地滾進了石桌的小坑中。
將大半蛋殼嵌進青石的凹陷裡，周身那層淡淡的金光也隨之漸漸斂去，隻剩一層溫潤的灰芒。
顧長歌垂眸望著石桌邊緣的小傢夥，在三息後緩緩抬起了手。
一縷極細極細的帝道霞光從他指尖溢位，如同絲線般纏繞而上，輕輕落在灰蛋的蛋殼上。
凝聚成一層薄薄的暖意，將山間的微涼盡數隔絕在外。
灰蛋沒有動，也沒有再發出任何意識波動，顯然是徹底放下了戒備。
靈田邊緣，老黃早已把整個牛頭都探了出來，銅鈴大的牛眼一眨不眨地盯著石桌方向，滿臉都是震撼與茫然。
它張了張嘴，想說話又怕打擾到自家主人，憋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試探著開口：“主人。”
“嗯。”顧長歌頭也沒回，目光依舊落在灰蛋上。
“您這……您這是在孵蛋啊？”
老黃的聲音帶著幾分不確定，還有幾分難以掩飾的新奇。
它跟著顧長歌這麼久，主人一向古井無波，卻從沒見過主人這般對待一枚蛋。
又烤又懟，還特意造了個坑讓它住，最後居然還給它送溫暖。
顧長歌聞言，額角青筋幾不可察地跳了跳，臉上瞬間掠過一層黑線。
他張了張嘴，本想回頭懟一句“你哪隻眼睛看到我在孵蛋”。
可目光掃過石桌小坑裏那枚安安靜靜，裹著帝道霞光的灰蛋時，到了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最終隻是輕輕吐出三個字：“算是吧。”
他頓了頓，語氣裏帶著一絲無奈，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養過牛，養過龍，還沒養過這麼犟的蛋。”
老黃：“……”
這回答直接給它乾沉默了。
它愣愣地趴在靈田邊緣，看著自家主人的無奈，腦子裏嗡嗡作響。
尊上這是被蛋給“收服”了？還是單純覺得這蛋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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