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仙境。
果然是承運仙域碎片站在絕巔的力量。
那股源自道基與法則的壓製,是真仙境無論如何都難以逾越的鴻溝。
街道兩側,無數癱軟在地的修士,在這一刻甚至忘了恐懼。
他們瞪大眼睛,看著那五個方纔還在珍寶閣內如殺神臨世的年輕人。
此刻嘴角溢血,衣衫染塵,狼狽地散落在這條破碎的長街之上。
“接……接住了?!”
有人乾澀地擠出這幾個字,聲音裡滿是不可置信。
“地仙一擊,他們竟然沒死?!”
“不是沒死,是隻吐了一口血?!”
沒有人嘲笑他們的狼狽。
因為那是地仙,那是赤焚天。
那是曾經一擊焚盡整座山寨、殺得萬人連灰都不剩的赤地千裡。
換作在場任何一人,此刻早已是街麵上的一攤焦痕。
而他們,隻是退,隻是吐血。
蕭若白撐著殘垣緩緩站起。
他左臂衣袖盡碎,原本佈滿細密裂紋的手臂,此時已恢復如初。
方寒羽以劍撐地,指節泛白,淩曦從碎裂的青石中站直,拂去袖口塵埃。
幾人抬頭望向那片灼燒天空的赤紅。
五人的目光,隔著滿目瘡痍的長街,與赤焚天交匯。
周圍觀戰之人竊竊私語,如潮水漫漲。
“他們還敢看?”
“那是地仙!他們憑什麼用這種眼神?!”
“瘋了吧?真以為殺了嚴烈,就能抗衡城主?”
也有人沒有說話。
天劍閣據點,一扇半掩的窗後,有人輕“嘖”了一聲。
那聲嘖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味。
萬獸山的方向,一頭盤旋的傳訊飛鷹,沒有離去,反而落了下來。
玄陰教的密信沒有遁走,而是懸浮在半空,停滯了一瞬。
赤焚天的目光,從蕭若白,移到方寒羽,最後落在淩曦身上。
那個殺了嚴烈、身懷吞噬道的女子。
“有點意思。”
他開口,聲音低沉,沒有之前的暴怒咆哮。
卻比暴怒,更令人脊背發寒。
“殺了我宗少主,還能站著看我。”
“本座倒是小瞧了你們。”
他緩緩抬手。
掌中那輪赤紅光點開始凝聚,起初隻有米粒大小,眨眼間已如鴿卵,如雞子,如一輪被囚禁在掌心的烈日。
街麵的青石板,隔著數十丈,開始龜裂、軟化、流淌。
這不是試探,這是赤地千裡。
他成道之時的成名絕技,六千年間,隻出過三次。
三次,無一活口。
墨玉喉間逸出低沉的嗚咽,麒麟真火明滅不定。
蕭若白也向前邁了一步。
方寒羽握劍的手,劍已出鞘。
王小胖手中扣著三道陣符,符光在指縫間明滅。
但就在這時,一隻手,輕輕按在了蕭若白的手臂上。
蕭若白頓住,側頭看向淩曦。
“大師兄,這一戰我來。”
蕭若白看著那隻按在他手臂上的手,沉默了一息。
“有把握?”
“九成九。”
“還是不太穩。”
蕭若白抬手,從儲物空間取出一個令符,這是從師父給的一堆寶物中,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找到的。
啟用它,能殺仙君,殺完,它就碎!
淩曦沒有立刻回答,目光在蕭若白的手掌上停留了一瞬,隨即視線越過他,落在那片燃燒的天空上。
赤焚天的掌中烈陽,已經膨脹到人頭大小。
空氣開始焦灼,街麵磚石軟化成漿。
“我自己,足夠了!”淩曦開口。
下一秒,所有人看見了淩曦,向前踏出一步,很輕。
但這一步踏下的瞬間,她周身的氣息,變了。
僅僅一步,天地驟變!
“嗡——!”
一股難以形容的、彷彿源自世界本源之初的磅礴道韻,自她嬌軀之內轟然爆發!
她周身那一直圓融內斂的氣息,如同解開了所有枷鎖的洪荒巨獸,衝天而起!
虛仙境的偽裝瞬間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強大的浩蕩仙威!
真仙!而且是根基雄渾到無法想像、道韻圓滿無瑕的真仙!
其威壓之盛,竟絲毫不遜於地仙初期的赤焚天!
一道無形的氣浪從她腳下盪開,橫掃長街。
那正在融化的青石板,停了。
赤焚天的掌中烈陽,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他第一次,正眼看她。
淩曦身形化作一道殘影,瞬間出現在赤焚天麵前。
她掠過的地方,空間不是被她劃破,而是被她吞噬。
她就這麼素手按下,赤焚天橫臂格擋。
“嘭——!”
熾白與漆黑,大日與深淵,正麵相撞。
氣浪如環,轟然擴散。
落日城上空那層由無數神念符光織成的網,被這道衝擊波沖得劇烈震顫,數道薄弱處當場碎裂。
無數修士抱頭慘叫,眼耳滲血。
赤焚天退了,雖然隻有半步,但他的眼中,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凝重。
“真仙?”
他聲音低沉,不再是俯視螻蟻的輕蔑,而是平視對手的冷厲。
淩曦沒有回答,再次欺身而上。
淩曦與赤焚天交手的方圓十丈,空間已被兩道截然相反的力量徹底絞碎。
一半是焚盡萬物的烈陽道則,一半是吞噬一切的虛無深淵。
兩股法則激烈撕咬,相互湮滅,每一寸空間都在崩碎與重組間反覆。
這不是虛仙能踏入的戰場,這是兩道極端法則的正麵廝殺。
淩曦每一次出手,都在吞噬赤焚天周身的火元。
那不是單純的防禦或反擊,是蠶食。
她在消耗他的領域。
一寸,一尺,一丈。
赤焚天的烈陽領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縮,連周身縈繞的赤陽火氣都黯淡了幾分。
他能清晰感覺到,自己畢生浸淫的赤陽道則,正被淩曦周身散逸的虛無氣息一點點剝離、吞噬。
每一次交手,都像是在往無底深淵裏傾倒自身修為。
“地仙?”
淩曦的聲音,穿過交手的轟鳴,平靜地響起,沒有半分波瀾,卻像一根冰針,狠狠紮進赤焚天早已緊繃的心神。
“不過如此。”
赤焚天暴怒!
他成名數萬年,從微末修士一路斬棘成地仙,威懾周邊數大宗門。
別說真仙,便是同階地仙,也無人敢用這四個字輕辱於他!
更讓他癲狂的是,自己的烈陽領域被蠶食、修為被損耗,竟真的被一個看似年紀輕輕的真仙,壓得漸落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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