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間，死寂無聲，唯有血氣與塵埃飄落。
袁天罡雙目赤紅，死死盯著青銅古城方向，聲音因巨大的震驚與不解而嘶啞。
“為什麼？！賭鬥未畢，爾等勾結禁區屠戮蒼生，上古妖庭的信義何在？！”
赤煌立於古城之上，臉上的驚愕與陰沉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冰冷與瘋狂。
他並未看袁天罡，而是目光掠過滿目瘡痍的大地，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驕傲？信義？袁天罡，你統領現世妖族數千載載，竟還如此天真。”
他頓了頓，目光終於轉向袁天罡，也掃過所有人族修士，眼中沒有絲毫愧疚，隻有一種近乎殘酷的平靜：
“你以為，這隻是一場決定南域歸屬的賭局？錯了。”
“這，是我上古妖庭，乃至所有蟄伏的存在，對此世，對你人族氣運的最終審判。”
“審判？”袁天罡怒吼。
“沒錯。”赤煌聲音轉冷。
“這一世，玄黃大世界靈氣復蘇，道則顯化，堪稱極盡絢爛。
而你人族，更是氣運所鍾，天驕輩出，如群星璀璨。”
他指向蕭若白、方寒羽、王戰等人，語氣中帶上了無法掩飾的忌憚。
“若按此勢，此世大帝，多半將出在你人族。
屆時，我上古萬族，將再被鎮壓一世，乃至萬世！”
“所以，我們要賭。賭我族天驕，能否在未成道時，便壓過你人族同代！”
赤煌眼中金芒大盛，“若能，便證明我族氣運未絕，未來可期。
我們可等，等我族天驕成帝，光明正大取回一切！”
“但，你們看到了。”
他聲音陡然變得森寒無比，帶著玉石俱焚的決絕。
“賭輸了！一敗塗地！三位古皇子，盡皆敗於你人族同代天驕之手！
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按部就班走下去，我族將永無翻身之日！”
話音落下，一股慘烈與瘋狂，瀰漫在倖存的妖族之間。
許多古妖眼中燃起同樣的火焰，那是看不到未來後，最極端的毀滅衝動。
人族一方，則被這**裸的種族生存宣言所震撼，憤怒之餘，亦感到一股沉重的寒意。
然而就在這時！
“為何？”
一個平靜到近乎漠然的聲音，打破了這悲憤交織的窒息氛圍。
開口的是小黑。
他金眸平靜地望向青銅古城上空，那幾位氣息晦澀的至尊身影。
“上古妖庭，或許有不甘，有憤恨。”
小黑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下了所有嘈雜，帶著一種俯瞰般的洞察。
“但，僅憑這份不甘，便能讓數位自斬的禁區至尊，不惜損耗本源，聯手為你們掃清障礙，行此滅世之舉？”
他頓了頓，目光彷彿能穿透迷霧，直視本質。
“本帝很好奇，你們，付得起這個代價麼？或者說……”
他的語氣驟然轉冷，帶著一絲洞穿陰謀的瞭然。
“你們本身，便是這代價的一部分？”
一句話，如同驚雷，劈開了被赤煌情緒所籠罩的迷霧！
無數人猛然驚醒！
是啊！上古妖庭再不甘，再瘋狂，他們何德何能，可以“驅使”數位禁區至尊，發動這樣一場波及全域的閃電襲擊？
至尊是何等存在？
豈會輕易為他人火中取栗？
上古妖庭之人，在聽到小黑最後一句話時，猛地一僵，臉色煞白！
彷彿被這句話引動，那六位退守的至尊中，傷勢最輕、氣息最為古老的身影，緩緩上前一步。
他周身的腐朽與死氣微微散去些許，露出了部分真容，人身覆蓋著黯淡，卻依舊能看出昔日輝煌的金色紋路。
雙目如兩盞即將熄滅的古燈，但眸光開合間，依舊有灼穿虛空的威儀殘存。
“雷鵬古皇！還有那氣息……”
一位妖族大聖聖猛地瞪大眼睛，聲音顫抖。
“是上古史籍記載的雷鵬古皇！你竟然……”
“不錯。”
那身影開口，聲音沙啞，彷彿太久未曾言語，帶著金石摩擦之感，卻蘊含著讓聖王都靈魂戰慄的威嚴。
“本皇雷鵬，如今，不過是苟存於禁區的一介渡者。”
雷鵬古皇！
上古年間曾照耀諸天、後神秘消失的皇者，竟然自斬一刀，遁入禁區，成了今日發動襲擊的至尊之一！
這個認知，如同隕石砸入人群，讓所有人族、妖族，乃至現世所有修士心神劇震！
這比任何外來強敵都更具衝擊力！
“看…看其他幾位！”
有人顫聲指向另外幾道模糊的至尊身影。
雖然氣息更加衰敗晦暗，但若仔細感應，或從他們偶爾流轉出的法則碎片中。
依然能窺見一絲端倪，聖光、雷霆極速、幽冥死氣……
“難道聖光古皇、天冥古皇他們都？！”
驚呼聲此起彼伏，每一個名字，都代表了一段塵封的上古傳說，一個曾統禦一方的無敵皇族！
而今，他們竟都以這種腐朽不堪的姿態，一同現身，為人族敲響喪鐘！
雷鵬烏古皇那對古燈般的眸子，首次完全睜開，認真地看向小黑。
其中竟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神色，似是欣賞，又似是感慨。
“一眼便能窺破此局關鍵，不愧是當世大帝，看得透徹。”
他並未直接回答，而是先給予了對手最高的認可，隨即，沙啞的笑聲中充滿了無盡的嘲諷與蒼涼，話鋒陡轉。
“既然如此，告訴爾等又何妨？”
“為何？”
他重複了一遍小黑的問題，聲音陡然變得無比冰冷。
“因為……怕了。”
兩個字，石破天驚！
一位曾無敵於世的上古皇者，親口承認，怕了。
“怕你們人族，此世太過璀璨。”
他緩緩道，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萬鈞重量。
是啊，他們是真的怕了。
當初那琉璃盞決絕地燃燒帝道本源，藉助神秘力量，拖著一位同道歸於寂滅的無上威能。
後來小黑又驅使三件極道帝兵，生生重創另一位古老存在。
他們怕這前所未有的璀璨大世，真為人族孕育出數帝並存的輝煌紀元。
到那時，禁區將不再是獵場，而會被鎮壓，被清算，成為他們這些苟延殘喘者的墳墓！
雷鵬古皇雙眼驟然變得銳利如刀，死死鎖定了蕭若白等人，其內寒光刺骨，殺意凝如實質：
“此等威脅，絕不可留！爾等血脈，當盡數斷絕於此！”
“所以，不能再等了。”
旁邊，另一位周身殘留聖光的聖光至尊冷冷介麵。
“必須在威脅徹底長大之前，掐滅它。用你們的血，既絕後患，也聊以續命。”
“上古妖庭的回歸，與爾等的賭鬥，不過是個幌子，一次代價最小的試探。”
雷鵬古皇的聲音，重新恢復了那萬古玄冰般的冷酷。
“若你們年輕一代不堪一擊，說明此世氣運不過如此，我等可從容佈局，慢慢收割。
若你們如現在這般…”
他頓了頓，看向潰敗的赤煌等人。
“那便證明，威脅遠超預估。這南域，便是爾等此代天驕的葬地！
真相，如同最冰冷的潮水，淹沒了所有人的心臟。
這不是比鬥，是狩獵。
而不可一世橫推南域的上古妖庭也隻是是誘餌，是探路的卒子。
而他們所有人，從始至終，就是禁區至尊們眼中必須清除的“未來威脅”和用以續命的“血食”！
絕望，比之前死亡臨頭時，更加深邃徹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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