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奎拿起筆錄本,摘下筆帽。
“昨天...”
嘩啦——
病房的門,被人緩慢拉開。
“馬隊,好久不見啊。”
站在門口的,是個穿著治安官製服的精瘦老頭。
其麵板黝黑,頭髮灰白摻半,說話時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神經強化】
【是否複製詞條?】
【是】
【3:59:59】
聽到身後的聲音。
馬奎眉頭皺起,但轉瞬即逝。
“李隊,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再回頭時。
他眉頭舒展,臉上帶著一絲意外。
“這件案子跟鬼市那邊有關,市局讓我過來接手。”
“出來交接一下?”
老頭讓開一個身位,示意馬奎外出交談。
“...你倆先休息。”
馬奎沉默片刻,對陳洛二人擠出笑容,起身走出病房。
五分鐘後。
精瘦老頭,再次出現在病房門口。
“自我介紹下,市治安局刑偵支隊隊長。”
“李衛平,保衛平安的衛平。”
李衛平笑嗬嗬的模樣,彷彿一個隨處可見的街邊老大爺。
若非身上的製服,實在很難想象,對方竟是刑偵隊長。
向陳洛自我介紹後。
李衛平看向劉沙,嘴角勾起一絲戲謔。
“二沙子啊二沙子,冇想到咱們還能再見麵。”
“你說咱倆是不是還挺有緣的。”
這時。
陳洛才注意到。
自從李衛平出現,劉沙便始終陰沉著臉,全然冇有平日裡的嘻哈模樣。
“李隊。”
麵對李衛平的戲謔。
劉沙擠出笑容,緩慢點頭,看上去要多勉強有多勉強。
“好了,先不聊閒話。”
“咱們把公事流程走一下。”
簡單客套後。
李衛平便按照公事流程,分彆對二人進行詢問。
他全程笑嗬嗬,臉上的皺紋擠成道道溝壑。
可問詢的過程,卻讓人感覺極不舒服。
“你大晚上吃宵夜?平時有這習慣嗎?”
“他們幾點進屋的?你在客廳冇聽到動靜?”
“遇到歹徒襲擊,你不跑,還敢跟他們打起來?”
從時間地點,到對話內容,打鬥過程。
每一絲細節,他都是翻來覆去地問。
不時還會扯些題外話,似乎想分散陳洛的注意力。
【過於細節的問題,以我一個普通人麵對突發事件的慌張程度來看,必然是不精準,乃至有錯漏的】
【另外,作為一個曾經敢獨自麵對歹徒的大學生,我應該表現出一定程度的衝動,對對方的問詢態度表示不滿】
於是乎。
麵對李衛平咄咄逼人的問詢。
陳洛從開始的積極配合,語氣逐漸泛起一絲不耐煩,眉頭亦是越皺越深。
“行了行了,不問了。”
見陳洛這副模樣。
李衛平搖頭失笑,啪地一聲,將筆記本合上。
“你們好好休息吧。”
“我會安排同事在這裡留守,你們有想起什麼事情或者需要,隨時跟他們講。”
臨走前。
李衛平拍了拍劉沙的手臂。
位置,恰好在傷口處。
“嘶——”
劉沙倒吸涼氣,額頭滲出冷汗。
直到對方離開,他的情緒依舊低迷。
“沙哥,你倆...認識?”
好奇心驅使下,陳洛開口詢問。
“...認識”
劉沙默默盯著對方離去的方向,聲音莫名嘶啞。
經他講述。
陳洛才知道,二人之間究竟有什麼淵源。
二十年前。
夏爾聯邦的治安,遠不如現在穩定。
那時候的治安官,同樣冇有現在這麼守規矩。
嚴刑拷打,逼認口供。
栽贓陷害,找替罪羊。
隻要能偵破案件,完成業績,可謂無所不用其極。
據劉沙所言。
剛剛離開的李衛平,便是那個年代的典型人物。
而當年劉沙的案件,便是由對方經手。
“這樣...”
雖說劉沙冇有細說關於自己的事,但陳洛大概能猜出是怎麼回事。
他看著李衛平離去的方向,眼中閃過思索。
市刑偵隊。
鬼市。
隅中文化創意工作室。
合作。
一個又一個的關鍵詞,從陳洛腦海中閃過。
他想起西裝男昨天的口供。
鬼市背後的那位胡總,不僅手握灰產。
對方明麵上的身份,同樣不容小覷,甚至可能和瀾海市本地的高官政要有所勾結。
再聯想到,先前工作室調查鬼市的訊息,莫名奇妙被泄露出去,導致計劃失敗。
陳洛總感覺,這個李衛平,可能遠不止一個刑偵支隊隊長這麼簡單。
“你們醒啦?”
直到徐慧提著飯盒,於病房門口出現。
陳洛便暫且放下思緒,將注意力放回眼前。
......
是夜。
長山西路,桐CLub。
“治安官例行檢查,把音樂關一下。”
燈光搖曳的舞廳內,因治安官的到來,陷入短暫的寂靜。
“呼——”
李衛平走過人群,走過調查的手下。
他嘴裡吐出煙霧,任由其飄散於身後。
他來到舞台後方,敲響隱藏於牆麵的暗門。
約略等待數秒,才推門而入。
門內的空間,類似於KTV包廂,區別隻在於冇有占據牆麵的顯示屏。
昏暗燈光下。
胡總獨自坐在沙發上,目光看向剛進門的李衛平。
“怎麼樣?”
“看過了。”
李衛平隨手關門,將所有聲音阻隔門外。
他坐在胡總對麵,眯著眼睛,一口將菸屁股吸儘。
“一個二傻子,一個愣頭青。”
“不是他們。”
“你確定?”
胡總的視線,從金絲眼鏡後方投來,帶著審視。
“你要說我老頭子彆的不行,我不跟你倔。”
“但要論看人,我冇錯過。”
回憶起陳洛與劉沙在病房內,麵對盤問的表現。
李衛平抬起頭,對上胡總的視線。
他用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一個人的眼睛,神態,肌肉反應,是騙不了人的。”
“除非那人牛逼到能控製自己的每一塊肌肉、每一根神經。”
“否則,隻要他一說謊,我就能看得出來。”
李衛平的語氣斬釘截鐵,話裡充斥著對自己專業能力的自信。
作為刑偵支隊隊長,同時是多年的合作夥伴。
李衛平幫過胡總不少忙,從未出紕漏。
有他背書。
胡總默默點頭,暫時壓下了對陳洛二人的懷疑。
但他總覺得不太對勁。
不論是先前蓮荷村的事情,還是厲鋒的死。
都有二人在場。
究竟是巧合,還是...
包廂內。
沉默一時籠罩。
唯有胡總手指輕輕敲打桌麵的聲音,帶著特定的節奏響起。
不,不對。
敲擊聲戛然而止。
手指懸停於半空。
金絲眼鏡後方,胡總的眉頭微微皺起。
蓮荷村那晚。
疤臉遭遇黑衣人襲擊,骨玉被奪。
昨天夜裡。
厲鋒二人,同樣是在找尋骨玉的行動結束後,遭到截殺。
倘若事情的關鍵點,並非劉沙和陳洛兩隻小蝦米。
那麼...便隻能是骨玉。
有一個未知的敵人正藏在暗處,同樣在尋找骨玉的蹤跡。
咚...咚...
敲擊聲,於包廂內再度響起。
胡總眼中,隱隱泛著幽深。
整件事情的脈絡,在他腦海裡逐漸梳理清晰。
【那個黑衣人第一次出現,是在蓮荷村】
【對方搶奪骨玉,從疤臉口中得知第二枚骨玉的存在,但無從得知鬼市開放的時間地點】
【後續數天,對方冇有選擇潛入酒吧內部打探,而是特地挑選厲鋒二人落單,說明其很可能隻是單人行動】
【對方很可能在事發當晚,看到劉沙與疤臉小弟的爭執,猜到自己會懷疑,所以選擇在劉沙或陳洛家附近蹲點】
【等自己派人上門尋找骨玉,再從自己手底下的人口中,獲取更多的情報】
【若真是如此,對方的下一步應該...】
“我會在兩天後,按時開展鬼市。”
在沉默籠罩包廂的三分鐘後。
胡總推了推眼鏡,再度開口。
李衛平向他投來視線,眼中帶著疑惑。
“我需要你到時候安排人手,包圍附近。”
“等我訊號。”
話音剛落。
李衛平麵露恍然,登時明白鬍總的意思。
與其費勁巴拉的尋找,猜測。
倒不如等著對方上鉤。
“明白,我會安排。”
“還有事嗎?”
李衛平點點頭,從懷裡再度掏出一根香菸,看向胡總。
“對麵估計不簡單,你彆掉鏈子。”
見其一副不放在心上的模樣。
胡總皺眉提醒。
聞言。
李衛平嗤笑一聲。
他輕拍腰間。
那裡,是他配槍所在的位置。
“老頭子我年紀大,手可不晃。”
“再不簡單的人物,一槍下去,都是一樣的簡單。”
“走了。”
將香菸點燃。
李衛平起身擺手,推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