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點半。
一輛黑色麪包車,停在路邊車位。
陳洛透過車窗,朝街對麵看去。
街上人來人往,熱鬨非凡。
從左到右,各式各樣的餐館小吃店內,坐著滿滿噹噹的客人。
鹵料、燒烤、甚至還有夜晚賣白粥油條的。
唯獨街道中間的路口,聳立著一座石拱門,上方寫著【蓮荷社羣】四個字。
而在石拱門的後方,是燈光昏暗的道路,以及老舊的民宅。
陳洛曾聽父母提起過這個社羣。
其早年間,叫蓮荷村,也叫李家村。
村裡居住的,大都是李姓人家。
在瀾海市改革建設的過程中,李家村的村民們團結一致,拒絕拆遷,搬離原住址。
市政府無奈之下,隻能繞開這片地,於周邊發展城市改革。
李家村由此得以保留。
可有趣的是。
隨著時間一年年流逝。
李家村的年輕一輩,大都不願意再居住破舊老朽的民宅內,轉而搬到更現代化的小區、公寓。
一座座民宅,則出租給外來的打工人,以換取額外收入。
而隨著村中老人逐漸減少,周邊更有無數小區建立而起。
同樣的價格,打工人們有更好更優質的選擇,自然無人再租這裡的舊民宅。
漸漸地。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
蓮荷二字,成了紅燈區的代名詞。
【你小子黑眼圈這麼重,昨晚去蓮荷啦?】
【誒,我那天在蓮荷路口看到一個人,跟你長得好像】
諸如此類的調侃。
陳洛從高中起,聽到旁人說起的次數,便越來越多。
即便後來經曆數年的掃黃行動。
蓮荷二字所代表的含義,亦冇有發生任何改變。
“沙哥,這裡...有可能嗎?”
陳洛看向副駕,聲音帶著遲疑。
劉沙手裡正攥著,先前從按摩會所得到的地址。
其中三處畫叉,代表著基本可以排除嫌疑。
一處則畫著問號,代表存疑。
最後的地址,便是眼前的蓮荷社羣。
“不好說。”
“對方可能是想搞燈下黑,又或者有什麼其他的手段。”
“具體的,隻能等調查再說。”
嘴上說著調查。
劉沙卻將手伸向座椅下方。
輕輕一拉。
整個人直接昂躺,伸了個懶腰。
“等等吧小陳。”
“這會進去,過不了十分鐘就得被髮現。”
聞言。
陳洛看了眼對麵的石拱門,心下頓時瞭然。
加上開了一天的車,即便身體不累,精神亦有些疲乏。
他揉了揉眼睛,將椅背稍稍調後。
卻冇有像劉沙那樣,拿著手機看個不停。
陳洛隻低下頭,看向自己的手腕。
從他來到這裡開始,圓環便以三秒一次的頻率,持續散發著震動。
除此以外,冇有任何指引。
無法確認目標。
無法確認方向。
該如何找起?
陳洛透過車窗,看向四周繁華熱鬨的街道,以及隱藏於街道後方的一棟棟居民樓。
總不能自己一個人,給周邊區域來個地毯式大搜查吧。
他的目光於周圍環視一圈。
最終,還是落在街對麵的石拱門。
會不會跟鬼市有關?
陳洛想起關於鬼市的介紹。
【瀾海市的灰色產業,專門售賣一些通過非法途徑獲得的,難以流通於正常渠道的事物】
如果蓮荷村,真是鬼市的開市地點。
那麼...或許值得探查一番。
就這樣。
時間緩慢流逝著。
從十點鐘開始,街上的人漸漸變得稀少。
唯獨那些個夜宵燒烤店依舊熱鬨,不時傳來劃拳搖骰子的大喝。
不時有步伐帶著些許虛浮的中年男人,從遠處的街道走來,徑直冇入石拱門後方的昏暗中。
往往過不了半個小時。
陳洛便能再次看到原先進入的中年男人,提著自己的褲腰帶,神清氣爽地走出。
石拱門的路口處,漸漸聚集著一些摩的師傅。
大都是送客人到此,便乾脆不走。
等辦完事的人走出來,他們便會招手攬客。
無形之間,赫然與內部的“從業者”,形成一條產業鏈。
到了十點半。
劉沙起身,從旁拿起先前買的白酒,小口小口啄著,不時通過後視鏡觀察自己的臉色。
見臉色微微泛紅,便自顧自點頭。
“小陳,老樣子。”
吩咐陳洛一句。
劉沙尋個機會,便開門下車。
下了車,他冇有直接朝馬路對麵走去。
而是先行繞路,再從社羣一側的街道步行靠近。
“呼——”
夜間冷風一吹。
很快,劉沙便感覺腦海中若隱若現的眩暈,被迅速放大。
好在,這點程度,還不影響他的行動。
來到石拱門前。
他腳步不停,徑直踏入。
剛走冇幾步,原本還算寬闊的道路,便迅速縮緊。
外麵街道瀰漫的烤串香氣,漸漸自鼻腔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焚香的刺鼻氣息。
“南無阿彌陀佛...”
三岔路口前。
劉沙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一座小型的神龕,立於路口中心。
頭髮花白的小老太,正跪在神像前,呢喃著模糊不清的話語。
劉沙不信神,更不認識神。
他隻看了眼神像,便收回視線,糾結該走哪條道路比較好。
片刻後。
“走左邊吧沙哥,繞著村子外圍走,保險些。”
隱藏式耳麥裡,傳來陳洛的聲音。
劉沙不露痕跡。
佯裝成四顧探尋,最終決定走左側的模樣。
而在他未走的那條右側岔路儘頭。
一道陰影,自牆角陡然收回。
......
“果然是這個方向。”
一百米外。
某處居民樓頂樓。
陳洛正倚靠著圍牆,用手掌托著下巴,朝遠處望去。
深沉無光的黑暗中,他的瞳孔閃爍著隱隱光亮。
視線則牢牢鎖定在,遠處正在移動的人影身上。
唰——
立於圍牆之上,陳洛腳下一蹬。
身形掠過夜空,落到對麵樓頂。
感受著手腕處,振動頻率逐漸加快的圓環。
他緊跟著遠處的那道影子,一同前往村子內部。
十分鐘後。
影子冇入村中心的某棟居民樓。
陳洛數個起落間,身形落於隔壁樓的樓頂。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腕。
果不其然。
圓環震動的頻率,已經上升到一秒一次。
引起圓環反應的東西,很可能就在眼前這棟樓裡。
樓裡,隨著影子的腳步,從一樓抵達三樓的某個房間。
房間裡似有電視的雜音,還有人捂住口鼻的嗚咽聲。
“老大,確實有人找上門,應該就是他說那個二流子。”
嗯?
陳洛麵色一動。
對方話語中的二流子,讓他瞬間想到劉沙。
加上劉沙剛進入蓮荷村,便被人盯上。
難道...
他立刻轉換地點,視線透過牆麵的窗戶,看向房間內部。
果然。
陳洛的眉頭,深深皺起。
房間裡,一個穿著軍綠色短袖以及迷彩褲的光頭男人,正一邊吃著炒河粉,聽著手下的報告。
而在光頭男的旁邊。
劉沙那位老鄉,正被吊在天花板上,嘴裡不斷髮出嗚咽的求饒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