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離再醒來，已經是兩個小時後。
青年纖長的睫毛顫了顫，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淺淡的陰影。
他睜眼時，正對上一雙眼眶泛紅的眼睛。
藺無跪坐在床邊，平日裏總是神采飛揚的狗狗眼此刻盈滿淚水，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珠。
想必某人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又驚慌失措的掉金豆豆了。
對此，雁離有些哭笑不得，“副本裡死又不是真的，怎麼一副天塌了的樣子。”
他起身扯了扯藺無的臉，“別喪著臉，醜，不適合你。”
“……”
藺無的喉結上下滾動，卻發不出聲音。
因為麵上輕鬆的青年根本就不知道，他現在的臉白的跟鬼一樣。
藺無也不說話，就是眼睛一眨不眨的直勾勾的盯著雁離，給雁離看得有點毛毛的。
不知過了多久，藺無終於垂下眼簾。
他低下頭，將額頭抵在青年的的手上，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即便沒死，你受的傷和痛苦也是真實存在的，這難道就是好的結果嗎？”
他抬起頭，通紅的眼睛裏翻湧著難以名狀的情緒，“雁小離，你回答我。”
看著藺無的眼睛，雁離有些沉默，但還是道。
“抱歉。”
沉默在兩人間蔓延開來。
在藺無不敢去看青年的雙眼時，他其實心裏就已經知道了答案。
雁小離就是這個性格不是嗎？
看似理智冷靜，實則是個不顧一切的賭徒……
他會將重要的人納入計劃中的安全範疇，但是絕不會因其而改變自己的想法。
[啥情況，咋八號昨天還好好的，今天就要生死離別了？啊？！]
[我可能知道，八號可能是精神力紊亂了。這種情況一般出現在過度使用精神力的人身上，但八號顯然不是啊]
[這個我清楚，因為昨天血衛隊的幻境。雁美人破解幻境純靠精神力強暴力破解，這就意味著他的精神力高強度活躍，這時精神力很容易與一種稀有蟲族產物發出的β異曲波共振，從而導致人類本身的精神力超出閾值且無法恢復。
不過精神力紊亂的死法很安詳，沒有痛苦，但是可能一夜之間人就沒了。別問，問就是我就是這麼死的]
[！]
[直播間藏龍臥虎]
[有團隊賽那個直播，他們不可能不知道八號可以破解幻境，所以他們故意安置了那個東西，然後設計讓八號使用精神力破解幻境！]
[這……有的治嗎？]
[沒有，有我就不會死了]
[啊，不要啊]
[三次，三次啊！七號三次都隻能眼睜睜看著八號死卻無能為力得有多崩潰啊，尤其他才剛意識到自己喜歡對方！]
[地殺的，到底是誰想殺美人啊！]
[許明輝？pass，他還被八號了控製呢。那就隻剩下狗皇帝了（微笑）]
[二號到底知不知情呢？好難猜（微笑）]
[……]
“不過有一個好訊息，這次我並不痛苦，隻感覺突然失去意識睡了好久。”
雁離斟酌著話，試圖寬慰對方。
這樣大概能寬慰到吧？應該？
“真的？”
“真的，你看我像騙你的樣子嗎。”
藺無仔細觀察青年的神情，最終大致確定了這是真話，隨即臉色終於好了不少。
“不知道的還以為要死的人是你不是我呢？別想了，回了遊戲空間我就會安然無恙的在你旁邊。”
雁離實在不想看“陽光黯淡”的樣子，於是主動拉著對方去玩。
…
…
夜深。
青年安靜的睡在男人懷裏。
但若仔細去看，青年的胸膛早已沒了起伏。
藺無輕輕撥開他額前的碎發，動作輕柔得像在對待易碎的珍寶。
房間內昏暗一片，隻有手環光屏淡淡的熒光。
那是青年定時發過來的訊息。
顯然，他早就預料到了自己的死亡。
「雁離：我問了小庫，這次副本任務是共同任務，隻要有人完成就可以」
「雁離：不過先完成的人有額外積分，所以我就不提交了：p」
「雁離：下麵的是我知道的全部資訊，不出意外的話，這就是副本任務的全部答案」
「雁離：balabala……」
TA消失的原因究竟是什麼呢？其實很簡單。
許明輝與蟲族勾結對許昕然下手，隨後又將皇帝騙到地下實驗室對皇帝下手。
被蟲子控製的“皇帝”下令將許昕然軟禁。
以及，許昕然對蘇瑾和她學姐的信任。
但是，
藺無此時根本一眼都看不進去。
“說好的剩下時間由我支配呢……騙子……”
“……算了，你也累了，多睡兩天吧，反正你說了剩下的時間我說了算。”
“……”
三次了。
如果他換回來能力，這一切就都不會發生了……
藺無有些失神，腦子無意識的想著。
……要是雁小離在肯定又要讓他不要在意，隻是假死而已。
從雁離的角度出發，藺無想的是雁小離是否會受傷痛苦。
但於他自己的角度而言……他隻是想雁小離好好的、健健康康的活著。
可是在死亡遊戲中，這像是一種奢求……
[我家小情侶真的……我哭死]
[甜死了，家鬼們，甜“死”了！]
[……]
…
…
【叮！】
【副本任務已完成，其餘玩家請在三天內退出副本】
…
…
…
…
聯邦境內。
距離副本關閉最後10分鐘時。
一個黑髮少年出現在了一塊墓碑前。
他的視線落在那塊墓碑上，不知在想些什麼。
“我的確討厭他…但我沒想……”
但我從沒想過要害他……
二號的聲音很小很小，小到隨風飄散，連直播間都沒法收錄進去。
但沒人會信吧？雖然雁離是主動去的，但他若是不提，對方又怎麼會去呢？而且一去就出了事。
‘小庫。’
二號垂在身側的手微微發抖。
他閉上眼睛，忽然在心裏喚到。
【二號玩家，有什麼需要幫助嗎？】
小庫秒回，似乎對二號的到來期待已久。
‘我們做筆交易吧。’
二號平靜道，‘我這次的積分你可以拿走一半。’
【我喜歡大方的玩家，說吧，你的請求】
‘後麵的部分不要放出去，我不希望被看見。’
【哦？當然沒問題】
【已預扣積分，交易生效，你可以開始了二號玩家】
聞言，二號垂下眼皮，毛絨絨的貓耳和貓尾“咻”的冒了出來。
微風吹過，貓耳下意識的輕輕抖動。
沒有任何猶豫，他手中凝出一把精神力匕首，捏住它們將其割了下來。
鮮血頓時噴湧而出，順著他蒼白的臉頰流下，在下巴處匯成血滴，“啪嗒啪嗒”地落在墓碑前的草地上。
劇烈的疼痛讓二號踉蹌了一下險些摔倒，手中的精神力匕首更是直接不受控製的破碎開來。
他咬緊牙關，將血淋淋的貓耳和尾巴留在了墓碑前，然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這裏。
他離開的背影明顯不穩，好幾次險些摔倒。
而他身後，是一串暗紅色的血跡。
…
將那個人最喜歡的割下，他們之間大概也會像這般再無瓜葛吧……
【……難以理解呢】
【不過二號玩家滿意就好，合作愉快^^】
…
…
安靜了許久的彈幕突然動了起來。
[唉……]
[已經不知道說啥了，有點淡淡的傷感]
[又一個被小庫坑的玩家，欸~]
[但至少小庫不會讓任何玩家從回放和彈幕中得到提示，隻是讓我們看了而已，怎麼不算是守信了呢？]
[雖然很不道德，但我喜歡（嘻嘻）]
[你們的發言還真是兩極分化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