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八號殺了怪物後,他代替一開始的怪物,成了危險的存在。
少年一隻異化的利爪掐著銀髮青年的脖子,一隻漆黑的利爪伸到了對方胸前。
他似乎已經失去了理智,眼底瀰漫著黑霧,流露出的是同怪物一般無二的冷血和瘋狂。
同他那張殊色又稚嫩的臉完全割裂開來。
惡魔殺人如麻,但眼神卻純稚。
利爪抵在一號的胸膛,尖銳的爪尖已然刺入其中。
隻要利爪再深入幾分,那顆跳動的心臟就會被毫無防備的捅穿。
忽然。
少年的手開始顫抖,眼底浮現出清明。
下一秒,一號感受到抵在胸膛上的壓力與異物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他黑下來的視野。
一號的眼睛被捂住了。
青年躺在地上,銀色的長發鋪散於地,純凈的顏色像極了跌落神壇的仙人。
黑色微長發的少年則是小心的跪坐在一旁,如同被遺棄厭惡的幼崽,害怕看到對方的眼睛,隻能膽怯的依偎在捂住對方眼睛的手上,以尋求一絲慰藉。
“對不起……”
“沒事。”一號回答。
就算真的捅進去,他也不會在意,畢竟他死的比這痛苦的多。
一號有些冷淡道,“所以你可以鬆開了嗎?”
沒死成,他也不打算一直無意義的躺在這裏。
少年所問非所答,自顧自的小聲道:“哥哥不要討厭我……”
“八號?”
一號有些疑惑的喊了一聲,又聽了兩句少年嘀咕的話,他察覺到不對勁。
如果說一開始對方是為了剛才的失控給自己道歉,那後麵的話就過頭了。
他們之間的“兄弟”身份是副本安排的,隻是個擺設,八號完全沒必要因此叫他哥,更不必說什麼兄友弟恭。
隻是,八號此刻的表現似乎不像是他想的那般,反而是像真的“弟弟本人”一般。
自我厭棄、不安,害怕因為異人的身份以及過去的種種而得到來自哥哥異樣的目光。
是的,他記得設定上的這個弟弟並沒有告訴他哥他異人的身份,直到對方暴露出來‘他’才知道。
[我是顏控我承認,我捨不得美人受傷,手心手背都是肉,萬幸這倆都沒事]
[但八號這是怎麼了?還在演嗎?]
[不像演的……壞了,病美人這個病裡,不會除了病弱的病還有精神病的病吧?]
[……啊,你別說,還真像]
[嘶~但是更愛了怎麼辦]
[?你不對勁]
[……]
好巧不巧,一號差不多也是這麼認為的。
因為無緣無故去演什麼副本角色對他們沒有任何好處,沒人會去做這種無意義的事。
【人設扮演值 50】
【來源:他認為你精神方麵有點問題】
…
眼前漆黑的時間太久,冷意從地麵貼著身體湧上,這陌生而熟悉的感覺令他死前的記憶再次湧上。
被親手養大的人類欺騙,逼迫他為世界獻祭。
他不明白,明明是他撿起繈褓中的小孩子悉心養大,為其除去病痛、授予凡世無法觸及的修行之法……對方卻要如此對他。
獻祭持續九九八十一天。
祭壇裡很黑,很冷,他每一秒都感覺得到自己的身體、力量在不斷被吞噬。
痛嗎?當然痛。
意識儲存到最後一刻,隻能感受著自己身體一寸寸消失怎能不痛。
他已經麻木了。
但他唯獨沒想通,人類不是最重感情的生物嗎?祂們不都說人類養起來很可愛嗎?為什麼最後對方看向自己的眼神那般冷漠、甚至還帶著厭惡。
難道就隻是因為對方當時所說的‘你不是人類’?
或許除去他自己眼中的濾鏡……真正的人類就這樣的吧。
多變、擅偽裝,令他分不清虛情還是假意。
因為被捂住眼睛,他眼底的情緒全都被擋住,所以無人注意到一號的變化。
從行為來看,隻能看到他似乎妥協了,抬手拍了拍縮成一團的少年,安撫的手法甚是熟練,彷彿曾經對一個人做過無數次一般。
但在這溫馨的行為後,隻有一號自己知道,他的心臟一直泛著酥麻的疼痛。
[這邊好友愛啊,看得我屍體都暖了。不像七號那邊,一直在酣暢淋漓的戰鬥]
[戰鬥,爽!]
[上邊的,我們也剛暖起來,剛才八號差點把一號給噶了]
[發生了什麼?展開說說]
[其實也沒啥,就是balabala……]
[……]
在一號的安撫下,少年漸漸冷靜下來,理智回歸後意識到自己都幹了什麼,有些緊張的把地上的人拉了起來。
“哥對不起,剛剛我看到那個怪物壓著你,實在太擔心了,就…失控了,我沒弄傷你吧?”
少年版雁離剛小心翼翼的說完,他就看到了對方胸口處被捅破的衣服和滲出的血跡。
傷沒傷,一目瞭然。
少年的情緒還沒來得及流露出來就被一號開口打斷了。
一號問:“你還記得自己是誰嗎?”
“啊?當然記得啊。”
雖然不知道對方為什麼這麼問,但是少年依舊老老實實的回答:“我們是親兄弟,我們的世界變成了副本,哥和我還有其他幾個人被選中成為了玩家,我們要完成副本的任務,不然就會死。”
少年一本正經的解釋,小臉上的神情甚是嚴肅。
他似乎沒覺得自己說的有任何問題,反而覺得自己說的特別對。
[自成邏輯,別說還挺有模有樣的哈哈哈]
[一本正經的小美人,可憐兮兮的小美人,都可愛捏~]
[……]
一號:“……”
這下給一號都乾沉默了。
【人設扮演值 50】
【來源:他真的覺得你有“病”】
少年意識不到錯誤,但是聰明的他會觀察一號的表情並且讀空氣。
於是少年扯了扯一號的衣角,仰頭眨著眼睛望著他,小聲道歉,像是同家人撒嬌一般試圖矇混過關,“對不起,異化可能真的影響到了我的腦子,我忘記哥叫啥了……”
雁離心想,這個問題很容易暴露他是演的,但是還是必須要提前問的。
所以見一號不語,他便裝作以為對方生氣了的樣子,小心的垂下了腦袋。
“對不起,我不想的,哥不要生氣……”
美人垂淚,雖然沒有淚,但依舊致命。
[小美人不要傷心,哥哥不要你,姐姐要你啊~]
[未成年的美人,可愛,超了]
[上麵你變態啊,八號現在這模樣看起來纔多大啊!]
[……]
一號有些晃神。
像……和記憶裡那個人真是太像了,像得他胸腔又開始泛起不知名的疼痛。
一號壓下心裏的情緒,摸了摸少年的頭,“那你這次要記住了,我叫沈司恩。”
青年臉上罕見的破冰了,但他明明在笑,可是這笑莫名讓人覺得心裏發寒,尤其是被那雙眼睛注視,有種無處遁形的感覺。
“好的哥哥,我記住了!你放心,我一定不會再忘記的!哥的名字就算我死也會記住的!”正在犯病的少年大概沒看出來,反而很高興的說道。
少年以為他哥原諒了他,於是開始亦步亦趨的跟著沈司恩,像是一條粘人的小尾巴。
在少年的視角,一年不見,他顯然很想他的哥哥。
但是他剛剛把哥哥傷到,不敢嘰嘰喳喳惹人煩,於是便偷摸、小心的在對方身上貼貼碰碰,像一隻過分粘人卻又在小心試探對方底線的小黑貓。
若是真的把人弄煩了之後,就會用可憐兮兮的眼神看著你乞求原諒,然後接著貼貼碰碰。
[認錯迅速,但是就是不改,好可愛的貓貓啊~]
[我不敢想這要是我弟弟我會有多幸福嗚嗚嗚……]
[一號怎麼配啊!我命令你速速把八號交給我!]
[……]
沈司恩:“……”
他有些招架不住。
沈司恩捏了捏眉心,命令少年安分一些,不要一直跟著他。
於是,少年不得不乖乖的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機裡播放的動畫片,而沈司恩也是趁著這時候回房間去處理傷口並換衣服了。
雁離表麵上是在悠閑的晃著腿看動畫片,實際上他在想:可惜了,不能再黏著一號了。
倒不是他喜歡和對方貼貼,畢竟他和一號又不熟,也不喜歡熱臉貼冷屁股,而是對方大概也有什麼特殊能力,隻要一靠近就能緩解他被異人體質影響的頭痛。
想來應該就是這個特殊能力讓對方成為受害者體質的吧。
唉,一號離開後,他又要忍著頭痛了。
難受,不開心。
這時,小庫突然冒頭。
【可惜了,或許臥底先生你再晚來一些,或是繼續裝作失控的話,你就能順勢完成這次臥底任務了】
‘不,我認為現在是最好的發展。’
雁離如是回答。
他有自己的計劃,但卻並沒有和小庫解釋。
【行吧,你的事情你說了算~】
【要努力隱藏身份哦臥底先生】
…
大概是一號不想應付他,雁離在沙發上坐了很久對方也沒有從臥室裡出來,久到他甚至真的將動畫片看了進去。
直到晚餐時間,一號才從房間出來。
一號看起來就是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樣子,出乎雁離的預料,對方竟然從冰箱裏拿出了兩袋速凍餃子。
不過,一號一個來自古代的人顯然不太清楚現代的東西怎麼使用。
為了自己的晚餐,雁離非常有眼力見的跑過去,乖巧聽話的幫助他的“便宜哥哥”使用天然氣,順帶還給他們都找台階下。
“我來幫哥!”
一號沒有拒絕,站在一旁看著少年的行為,默默記下。
想了想,他還是說了句“麻煩了”。
他現在對所有人類好感都比較低,並不是針對眼前這個和他養大的人類很像的八號。
但不喜歸不喜,排斥歸排斥,必要的禮貌是另一碼事。
雖然雁離很想說他隻是為了自己的晚飯,但是為了不崩人設,他還是道:
“我隻是想幫哥分擔一些,哥不嫌我多此一舉就好~”
像是被誇獎了的小貓,少年高興得不行,四周好似閃著小花花。
一號看了眼,睫毛一顫,隨即不動聲色的移開了視線,自然的將注意力放在正在煮著的速凍餃子上。
[好可愛好乖的弟弟]
[爹,再生一個吧!]
[突然發現傳說中的金色彈幕說的真令鬼心動,可惜我沒有鬼幣,我是窮鬼]
[雁寶,等麻麻暴富,麻麻一定買下你(流淚)]
[……]
…
飯後。
少年主動撿盤子,注意到青年略顯冷淡的目光,他意識到對方現在心情似乎不太好,小聲道,“我隻是想幫哥哥分擔一些……”
——不被接納時,就連獻殷勤都得小心翼翼。
今天第二遍聽到這句話,一號冷著臉看了他半晌。
“那碗你來洗。”
說完,青年轉身就回到了臥室。
[完蛋,一號浪漫過敏]
[但不是八號說要幫一號分擔的嗎?一號讓八號洗有什麼不對嗎?]
[沒有。重點不在於一號要不要留下來一起洗盤子,畢竟這因人而異也因情況而異,重要的是一號似乎真的不太喜歡八號?又或者說他平等的不喜歡每一個人?]
[咋,比二號還純恨?]
[樓上你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哈]
[……]
雁離:“……”你還真是不客氣。
雁離吐槽一句,但是沒覺得有什麼,畢竟是他自己先提的,自己選的路,跪著也要走完。
都賴那什麼該死的病美人人設,直接讓他從苦難開局變成煉獄開局!他就是個普通青年啊喂!
…
回歸當下。
黑髮少年像是沒有察覺到青年的冷淡,反而如獲聖旨,歡歡喜喜的去收拾飯桌的殘局了。
雁離邊“勤快”的幹活,邊心裏尋思著怎麼和一號套近乎,順便煩對方一下(bushi)。
於是,少年洗漱沐浴後躺倒了床上,但卻輾轉反側無法入睡。
淩晨,少年抱著枕頭躡手躡腳的跑到了一號臥室的門口,小心的溜了進去。
結果——
月光籠罩的房間內,雁離正好與靠在床頭的一號四目相對。
少年獃獃的眨眨眼,隨後小心翼翼的坐到了床邊的地下,抱著枕頭微垂著腦袋,好似在說“我乖乖的不打擾你,我也不佔地方,讓我呆在這裏吧”。
[萌鼠了……]
[寶寶,你是個香香軟軟的巧克力慕斯小蛋糕~qvq]
[快讓他上床,別逼我求你一號!]
[好想穿進副本把小美人抱走(流淚)]
[……]
一號意識放空了許久不知在想什麼,直到少年摸進他房間後才意識回籠。
對於少年的舉動,他微微擰眉,語氣有點冷,“你來做什麼。”
“有點不習慣,睡不著……哥你不用管我,我在你旁邊坐著就可以,不會打擾你的,你就當我不存在好不好……我的身體很好,一晚上不睡沒有事的,你也不用擔心我。”少年嘴巴一張,低頭小聲嘀嘀咕咕說了一大長串。
雁離心想,我竟然無師自通學會了茶藝。
大概是小孩子看起來太乖太可憐,一號刻意的冷臉漸漸淡去,雖然依舊有點冷淡就是了。
“上來睡吧。”
“!”
少年眼睛震驚的瞪圓。
這次雁離的震驚是真的。
因為他以為以一號對他莫名的討厭排除,雖然不知道什麼原因,對方不將他趕出去就不錯了!更別提上床睡覺了!
可事實就是恰恰相反——
少年聞言,“嗖”得一下躥上了床,動作利落的好像他一直等待著這一刻。
一號:“隻許一次,下次自己睡。”
“嗯嗯嗯。”少年搗蒜似的點頭。
少年蜷縮在床的一角閉上眼,“晚安~”
[孩子如願以償,瞧瞧聲音都蕩漾了哈哈]
[晚安~]
一號盯著小心扯著被角卻沒有蓋一點被子的少年看了半晌。
最終還是掀開一角給少年蓋住了下半身。
他心裏告誡自己最後一次。
…
…
兩天後。
兩人已經互相熟悉了不少,相處的也更自然了一些。
但也可能是某個人單方麵認為的。
雁離坐在沙發上,開啟電視並換到了新聞聯播頻道。
“觀眾朋友早上好,現在是x年x月x日……”
“我是今日的主持人xx,今日節目的主要內容為觀眾朋友們最關心的事情——迷霧。”
“半個月前,有許多地方陸陸續續被迷霧所籠罩,並且沒有任何消散的跡象。據前線人員探查,迷霧內出現怪物的概率遠高於非迷霧區,甚至可以說,隻要有迷霧的區域就一定存在著大量怪物。所以為了我們自己的人身安全,處於迷霧區域的觀眾朋友一定要及時撤離……”
“最近,我們又發現迷霧區域會移動和擴散,所以臨近的觀眾朋友也不要掉以輕心……”
沈司恩從樓上下來,恰好也聽到了後麵的新聞。
而雁離就是故意放給對方聽的。
“我這兩天出去時遇到了很多怪物,並且附近就有迷霧區域,這裏應該不久就會淪陷了……
哥,我們搬家吧。”
不搬家真不行,一號身份的受害者體質實在是太能吸引怪物了,他不想天天半夜打怪獸!睡眠質量都變差了!
有時候真想直接讓對方意外死掉,這樣他就可以不用那麼辛苦了。
但很可惜他不能這麼乾,因為這樣做的漏洞太大,即便不會被當個副本票出去,也不是長久之計。
還是按照計劃行事吧……
雁離心裏嘆氣。
[快搬家,小小的八號真的是承受了太多]
[每天半夜睡夢之中驚坐起,然後小聲且迅速的解決家裏突然出現的怪物,不願打擾哥哥休息……他真的我哭死]
[可惡,一號怎麼要麼睡睡睡要麼就無所事事,你快起來看看貓貓都為你做了什麼,誇誇他啊誇誇他!!!(氣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