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多時,江勉便到了家。
客廳的感應燈亮起來,暖黃色的光灑在沙發上、茶幾上、那排半滿的書架上。
這是江勉的私人領地,沒有監控,沒有窺視。
在這裏,其實他不必時刻端著的完美麵具,但顯然,有些東西已經在日積月累下成為了習慣。
雁離確認江勉回到家,這才又從鋼筆裡飄出來,在半空中舒展了一下那具半透明的身體,隨後說道:
“雖然剛才你騙過了對方,但是七天後他還會再來找你。那時候,同樣的辦法若是用兩次,他肯定會有所懷疑。”
“嗯,我知道。”
江勉脫下外套,隨手搭在沙發扶手上,走向廚房。
水流聲嘩嘩響起,他洗了洗手,從櫃子裏取出兩隻玻璃杯,倒了溫水。
一杯端給雁離,一杯自己捧在手裏。
那個才十歲的少年臉上帶著令人安心的笑容,“仙子不用擔心,我知道該怎麼做。”
“你心裏有數就行。”雁離點頭,沒再多說。
他清楚得很——現在的江勉看著聽話,實際上那是因為他提出來的每一條,都是江勉本就願意做的事。
但凡雁離讓他去做一件不情願的,你看他聽不聽就完了。不反過來把雁離當敵人,就已經算是手下留情了。
而且,雁離的幫忙,僅限於提醒。
這裏是副本,這裏隻是“過去”。
他做再多,都沒有意義。
想著,雁離忽然意識到自己以前好像做過不少“多餘”的事,拿著玻璃杯,莫名有些心虛。
好吧,他承認他記了四號的仇。
雖然目前他覺得四號也挺可憐,但是他就是不想全力以赴的幫忙。
幫點忙那是他善。
十歲的少年看著漂亮的半透明靈魂對他不太設防的樣子,彎唇笑笑,反而像是大人一般,抬手不疾不徐的喝了一口。
因為這個世界的真心基本不存在,所以在雁離這個唯一特殊身上,他很是享受。
隻不過,他現在想的並不是這個。
他在想,導師和那群高階人頂級人把手伸到了他身上,其實也算是意料之內。
蠢人的思維不難預判。
他們貪婪,短視,自以為掌控一切——會做出這種事,情理之中。
他一直沒有提前做什麼,隻是因為對現在的生活還算滿意,沒興趣提前打破這層窗戶紙罷了。
加上,十歲剛出頭的身體實在太受限了。
儘管江勉能做到一個成年人能做到的一切——他能獨立完成最複雜的實驗,能在學術會議上侃侃而談,能讓那些比他大幾十歲的專家們心服口服——但他的權利,依然被剝奪著。
不能獨自簽某些合同,不能擁有某些高階許可權,不能進入某些被“年齡限製”擋在門外的區域。
這並非對未成年的保護。
這是成年者對未成年者權利的壓製與剝奪。
無能的成年者畏懼天賦異稟的未成年者,便定下規矩,藉著自己年齡與等級的優勢,將他們輕而易舉地踩在腳下。
一層一層,一代一代,像壘起一麵密不透風的牆。
按理來說,江勉這樣的天才,應該會被給予一點特權。
事實上也的確有。
不過是些無傷大雅的邊角料。真正核心的權力,一絲一毫都沒有漏下來。
因為那群高階人和頂級人,既眼饞江勉的能力,又擔心他會撼動他們對這個世界的掌控。
所以他們一邊用“榮譽”和“優待”把他捧起來,一邊又用各種看不見的鎖鏈把他拴住。
江勉垂下眼,看著杯底最後一口水,嘴角的弧度沒有任何變化。
雁離歪著頭,看著那個心裏大概又在盤算什麼的少年。
他在心底嘀咕:‘他不是才十歲嗎?我怎麼感覺,他現在和未來基本已經差不多了?不是還沒經歷完最後的轉折點嗎?’
難道他想錯了?根本就沒什麼轉折點,十歲就完全體了?
也不對。
至少現在的江勉還沒有那麼重的樂子人屬性,對外也沒有那麼大的惡意,那種“看誰都像在看戲”的感覺,還沒長出來。
「有些人天生如此,無需什麼轉變的節點。」
阿雁藉著雁離的眼睛,看著相處得“愉快”的兩人,暗戳戳地拉踩了江勉一句。
祂的聲音在雁離心底響起,像是隨口一提,又像是故意要讓雁離聽見。
雁離還能不知道對方在想什麼?眼底閃過一絲無奈。
而就是這一點變化,讓江勉敏銳的捕捉到了。
單獨相處時,江勉的注意力基本都在他的伴生靈身上,加上小A的輔助,他很容易就發現了雁離那一瞬間的情緒變化。
江勉眼中掠過一絲暗色。
他沒有立刻說什麼,而是彎起眼睛,笑著開了口:“仙子怎麼了?是有些無聊了嗎?”
雁離愣了愣,疑惑他為什麼忽然這麼問,但他確實想找個藉口離開一會兒,便順著江勉的話點了點頭,“有點。”
“那怎樣才能讓仙子不無聊呢?”少年歪頭詢問。
“有遊戲嗎?”雁離脫口而出,他有點想打遊戲了。
無論是在遊戲空間還是在副本裡,雁離都好久沒娛樂了。
“嗯……暫時沒有。”
遊戲二字,算是徹底難住了江勉這個全能型的小天才。
你讓他玩,他的確可以玩的很好,但是他沒時間娛樂,所以家裏自然不會有什麼遊戲機,甚至手機裡也沒什麼遊戲應用。
“仙子想玩什麼?網路遊戲我可以下,手機給你準備了,如果想玩其他的,我現在網購怎麼樣?很快就可以送到。”
聞言,雁離搖了搖頭,“不著急,我記得你還沒吃早飯,你還是先照顧好自己吧。遊戲的事不著急,等你把你現在的危險解除了,我們再玩也來得及。”
“但是……”
少年眨眼,正欲說什麼,然後被打斷了。
“好了,我無聊回去睡覺就可以了,一睜眼一閉眼就過去了,你快去吃飯吧。”說著,雁離不給江勉拒絕的機會直接鑽進了鋼筆內。
說是去睡覺,其實是陪阿雁去了。
而江勉對此一無所知。
——或許也不是。
他知道了雁離對他有所隱瞞,但是詳細隱瞞了什麼,還沒能確定。
他隻是有小A輔助,能觀察到很多不易發覺的細節,但不代表他可以憑空知道別人在想什麼。
但是,他的伴生靈對他有所隱瞞,依舊是一件很大事……
少年唇角時常掛著的笑意漸漸扯平。
他現在的心情非常不美妙。
比他知道他愚蠢的導師想對他下手時還要不美妙。
“檢測到主人各項指標都超過了歷史閾值……”
‘閉嘴。’
江勉在心裏將小A噤聲,隨後他從口袋裏摸出那支鋼筆。
五年了,這支筆被他保養得很好,不再是他五歲時那副破舊的模樣。
筆身的劃痕被細細打磨過,金屬件被擦拭得發亮,連筆帽上的卡扣都依然緊緻,合上時能聽到清脆的一聲“哢”。
他將鋼筆握在手心,垂眸看著它。
指尖捏在筆身兩側,指腹輕輕摩挲過那層溫潤的漆麵,能感覺到下麵金屬的涼意。
唉。
任性的仙子,真是讓人煩惱。
江勉坐在沙發上,看著對麵還剩下半杯的水,麵上淡淡,似乎隻是較平時少了一點笑容。
但心底已經在磨刀霍霍了。
原本他對他愚蠢的導師以及那群高階人頂級人沒有太多的怒火,所以其實他還是想和他們玩一玩的,讓他們在希望與失望之間反覆橫跳,最後將希望拉到峰值,再將他們狠狠摔下雲端……
但現在,江勉的心情並不是很好。
假死把自己搞得一無所有這個環節就不要了吧,他需要把進度加快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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