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勉說帶著雁離逛,那便是真的將這棟摩天大樓逛了個徹底。
從最頂層開始坐電梯往下,跳過了觀景區,江勉一層一層地帶著雁離走——辦公室、實驗室、儲藏間、裝置層,甚至連員工食堂都沒落下。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層都停,每一扇門都推開讓雁離看,嘴裏還輕聲介紹著這層是做什麼的、那間房裏有什麼。
因為現在江勉一級人、預備高階人或頂級人的身份,沒人敢插手他的行為。
儘管江勉看起來像是在自言自語,有些神經,但所有人都預設他是在隔著網路與另一邊的什麼人對話。
總之,逛到最後,雁離感覺現在自己一個非人類都遭不住了。
他竟然因為逛一個大樓,體驗到了精神上的虛脫感!
而江勉依舊狀態如初,不顯疲憊。
“仙子很久沒活動了,一次性運動這麼久,累是很正常的。”
穿著白大褂的少年笑得溫柔,語氣裏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但仙子以後一定要多運動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微微歪了一下頭,表情無辜得像一隻剛睡醒的貓。
看不出他是故意的還是無意的。
雁離嘴角一抽。
麵對江勉時,不用懷疑——相信直覺。
有任何不對勁的地方,那一定是對方做了什麼。
即便是少年的江勉,也已經是走一步算百步的主。
因為在他還是受規則束縛的人時,想要保持“完美”,他就必須這麼做。
…
逛完大樓,江勉也順帶下班回家了。
不過不是原先那個家。
因為他早已經搬出去自己住了。
“換新家了?”雁離打量著新房子。
新房子不小,就算兩個人住也綽綽有餘。客廳和餐廳連在一起,沙發上搭著一條隨手放著的毯子,茶幾上攤著幾本翻開的書。雖然收拾得整齊,但能看出有人真實地住在這裏。
“這是我自己掙錢買的房子。”
江勉站在玄關,脫掉外套掛好,轉過身看著雁離,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仙子喜歡嗎?”
“你的房子問我喜不喜歡做什麼?”
雁離聽出江勉這是話裏有話,也不跟他搞那些彎彎繞繞,直接一個直球打回去,順手摸了摸江勉的頭,“你自己喜歡就可以。”
少年的頭髮比五年前硬了些,不再是那種軟綿綿的觸感。
但發旋處還是有一小撮不服帖地翹著,蹭在掌心微微發癢。
臉頰……算了,下次找到機會再捏。
“……仙子還是那個仙子,沒有變化。”
江勉定定地看著麵前的青年,聲音很輕,像是在感嘆,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那目光讓雁離莫名打了個寒顫。
他說不上來是哪裏不對——江勉的表情依舊是那副溫溫柔柔的模樣,站姿乖巧,雙手垂在身側,甚至連呼吸的節奏都挑不出毛病。
但雁離就是覺得後脖頸有一陣涼意爬上來,像是被什麼東西盯上了。
他看了眼麵前這個看起來溫柔乖巧的少年,有些牙疼。
溫柔乖巧個鬼,江勉這副神態,絕對是在算計他。
而注意到雁離臉上那一點微妙的變化,江勉彎了彎眼睛。
笑容真切了一丟丟。
真就一丟丟。
因為此時的江勉在想,在自己的房子裏,沒有那對父母的打擾真好。
雖然因為這個決定,讓他被扣了5%的積分,但讓他重選一次,他依舊會這麼做。
他唯一的遺憾就是——他還不能送那對父母的意識去“永生”。
等他研究成功,等他站到那個高度。
——他一定會讓他們好好“享受”到的。
“笑得這麼反派,想什麼呢?”
雁離盯著小江勉看了兩秒,抬手捏住對方的腮幫子,熟練地往外一扯。
作為死亡遊戲裏的對手,經過這麼多副本,雁離對江勉也算是很瞭解了。
比如現在——旁人看了隻會感嘆多麼乖巧溫柔的好孩子,但在雁離眼裏,就跟開了反派濾鏡似的,那不懷好意的氣息都快從那雙彎彎的眼睛裏溢位來了!
“仙子準得是……”江勉臉頰被扯,口齒有些含糊。
按這個世界的理來說,有人對江勉這樣,他一定會讓對方積分扣光。
但這個人若是他的伴生靈,江勉那點報復的想法就瞬間消散了。
不是江勉想對雁離特殊,而是雁離本身在這個世界上就太特殊了。
不受規則限製,不符合科學的存在,可以隨心所欲……
每一點,都恰好戳中江勉最想要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
這世界上隻有他能看到對方。
畢竟,獨一無二的存在,無論是誰都會給予偏愛。
隻要對方保持這樣——永遠不變。
想著,江勉露出被蹂躪得苦不堪言的模樣,從雁離手下掙脫出來,然後反手抱住了雁離半透明的身體。
像小孩子抱住自己最依賴的東西一樣,把臉埋進雁離肩窩裏。
力道不大,但箍得很緊,指尖攥著雁離衣角的布料,攥得指節泛白。
“仙子還會突然消失嗎?”
“仙子會一直陪著我嗎?”
“仙子會永遠是我一個人的嗎?”
“仙子……”
“別說話了。”
雁離忍無可忍地彈了他一個腦瓜崩,“問題怎麼那麼多。”
指節敲在額頭上,發出一聲脆響。
沒辦法,雁離被問得一個頭兩個大,不製止不行。
而且,這事又不是他能決定的,所以他無法給出任何承諾。
給錯了對方還得找他算賬。
若是四號還能接收到這個副本裡江勉的記憶,那他倆真是新仇舊恨了。
他沒興趣給自己原本順利的計劃裡招惹一個變數。
畢竟江勉要是真想給他找麻煩,也不是做不到。
以前四號那是純粹找樂子,並且並不完全用心。
無論別人是樂子,還是他自己是樂子,他都無所謂。
而雁離婉拒成為樂子。
不過,江勉不是什麼正常的孩子。
雁離的回答與否於他而言不重要,相反,不回答,意味著他可以自定義答案。
所以,江勉已經替雁離回答了自己。
不會突然消失。
會永遠陪著他。
會永遠是他一個人的。
少年把臉埋在那片半透明的肩窩裏,臉上的笑容與未來的四號竟不斷重合,最後,他睫毛垂下來,遮住了眼底所有的光。
看不到少年神色,不知道江勉想什麼的雁離忽然後背一涼。
雁離os:這傢夥是不是又在算計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