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學，走道要看路啊。”
那人的聲音帶著笑，慵懶，溫熱，卻又藏著某種說不清的意味。
少年揉著額頭，下意識抬起頭——
然後他愣住了。
暖黃的燈光從上方傾瀉而下，落在那人身上，像是給一尊古希臘雕塑鍍上了柔和的鎏金。
為什麼這麼形容？因為男人的衣著是經典的古希臘風格。
白色的長袍斜斜地搭在一邊肩膀上，露出一整片右胸和半截腰腹。腰間繫著一條紅色的腰帶，墜著細密的流蘇。
下身是及膝的褶裙，露出修長結實的小腿，腳上是一雙係帶涼鞋，藤蔓似的帶子纏繞到腳踝以上。
除此之外，男人的長相也尤為優越。
火紅色的短髮，深邃的眉眼，高挺的鼻樑，金色的雙眸，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目光落在他身上時，明明是笑著的，卻讓少年本能地繃緊了後背。
像是被一頭沉睡的猛獸盯住。
慵懶，危險，隨時可以撕碎一切。
少年的目光下意識往下移了一寸，落在那人左胸前。
那裏別著一枚銀色的工牌，上麵刻著幾行字：
——特級導師：商亓
——超凡實戰課
【叮！】
【檢測到半徑2m內有可攻略目標：商亓】
【商亓當前好感度：20（可愛的學生）】
少年：“……”
心底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攻略係統同樣對此表示疑惑。
它記得很清楚，最開始它的資料庫裡明明隻有一個攻略目標，什麼時候又多出來一個？還是特級導師？
這劇本不對啊？
“怎麼，嚇到了？”商亓笑了。
那笑容帶著點促狹，帶著點玩味，還有一點少年讀不懂的深意。
此時的而商亓在想什麼？
他在想：他親愛的master似乎又失憶了。
他看著麵前這個黑髮少年，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又掠過他脖子上警惕地探出腦袋的小白蛇，最後落在那雙黑中透紅的眼睛上。
失憶了啊，那就有意思了不是嗎……
“撞了導師，連句道歉都沒有嗎？”商亓開口，語氣裏帶著點調侃。
少年眨了眨眼，回過神來。
“……抱歉。”他低聲說，聲音還是清清冷冷的，沒什麼起伏。
商亓挑眉。
“導師原諒你了。”他輕飄飄地說，目光卻落在那條小白蛇身上。
小白蛇此時也徹底探出身體，紅色的豆豆眼警惕地盯著眼前這個散發著危險氣息的人類。
它的身體綳得很緊，尾巴纏在少年脖子上，一副隨時準備戰鬥的架勢。
商亓不為所動，甚至還有興緻問：“苗疆來的？”
“是。”
少年沒什麼避諱的承認了，畢竟他這一身隻要不眼瞎都看得出來。
商亓沒說什麼，隻是忽然伸出手，朝那條小白蛇探去。
小白蛇嗖地往後縮了縮，但商亓的手太快，已經捏住了它的腦袋。
“嘶——！”
小白蛇掙紮，紅色的豆豆眼充滿憤怒，它張嘴就咬在了商亓的手指上。
但商亓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低頭看著自己被咬住的手指，扯了扯唇角，“還挺凶。”
而小白蛇咬著咬著，也發現了不對。
它根本咬不動對方！
——它不僅沒傷到對方，還把自己咬的牙疼！
小白蛇鬆開口，縮回少年脖子上，委屈地用腦袋蹭主人的臉頰，“嘶嘶嘶”的開始告狀。
少年低頭看了眼小白蛇，又抬頭看向商亓。
“導師，您別欺負小白。”
商亓：“明明是他先咬我的。”
“您不先恐嚇小白，小白是不會攻擊你的。”
少年的死魚眼安靜的注視著麵前不講理的導師。
“好吧。”商亓聳肩，沒再糾纏。
但不糾纏這件事，不代表他有放對方走的意思。
他忽然往前邁了一步，卡住了少年離開的小腿，少年被迫停在原地。
也因商亓這一動作，兩人之間的距離也瞬間縮短到不足半尺。
少年皺眉，被迫後退半步，後背撞上了樓梯拐角的牆壁。
商亓一隻手撐在牆上，把他困在牆壁和自己的身體之間。
少年眸色無聲的沉了沉，手指向下摸到銀色小葫蘆。
但下一瞬，他的手被另一隻大手按住。
商亓勾唇，與少年有些陰沉的目光對視，然後彎下腰，湊近少年耳邊。
“小同學這是惱羞成怒，要對我下蠱？”
“比起這小東西……”
商亓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笑意，卻讓人後背發麻，“導師對你更感興趣。”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帶著莫名的禁忌感。
而因為他這動作，胸前那片裸露的肌膚，在這近距離下一覽無餘。
白皙的麵板，流暢的肌肉線條，還有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的、力量與性感交織的胸膛。
但少年顯然沒關注這點，隻是看著對方的眼神涼涼。
如果眼神能下毒，估計對方現在已經毒發身亡了吧！
商亓直起身，嘴角噙笑。
隨後，他執起少年的一隻手，將一隻米粒大小的蠱蟲完好無損的放在少年手心上。
“養這些小玩意不容易吧，下次小心些。”
“……”
少年眼神更涼了，像是要立刻刀了他一樣。
商亓無所畏懼，甚至樂見其成雁離多來找他。
——即便對方的目的可能是來殺他。
他從腰間摸出一張金色的名片，隨手塞進了小白蛇微微張開的嘴裏。
小白蛇：“……？”
“有空可以來找導師玩。”
商亓笑著說，金色的眸子裏映著少年的臉，“我的課，也隨時歡迎你來旁聽。”
他收回手，轉身離開。
【叮！目標好感度 10！商亓當前好感度30（可愛的同學）】
少年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拐角。
他低頭看了眼小白蛇。
小白蛇嘴裏叼著那張金色的名片，紅豆眼裏滿是委屈和困惑。
它想吐，但名片卡在嘴邊就是吐不掉；想嚼，又嚼不動。
它隻能可憐巴巴地叼著，尾巴不爽地甩來甩去，用眼神向主人求助。
少年伸手，輕輕抽出那張名片。
名片是純金色的，上麵隻印了一個名字和一個房間號，沒有頭銜，沒有電話，沒有任何多餘的資訊。
【商亓】
【導師公寓，215】
少年翻過名片，背麵還有一行燙金小字：
【任何時候，我都在?】
他盯著那幾個字，沉默了幾秒。
x暗示？導師對學生？第一超凡學府這麼開放嗎？
他把名片隨便找了個垃圾桶扔了，輕輕摸了摸小白蛇的腦袋，安撫道：“沒事了。”
小白蛇委屈地蹭了蹭他的指尖，縮回衣領裡，隻露出一雙紅豆眼。
少年繼續往宿舍走。
邊走，他邊讓係統抽獎勵。
【叮！隨機D級超凡能力抽取中——】
【恭喜宿主獲得：絕對音感·器物版】
【說明：敲擊任何物品，不僅可以聽出音高，還能瞬間聽出它的‘出廠日期’和‘生產工序’。器物的一生在你耳中無處遁藏！】
少年：“……”
好像沒什麼用？
不過也無所謂，一個隨機D級超凡能力，他本就沒抱什麼希望。
正想著，他眼前忽然出現了什麼東西。
一條條光字，從視野上方緩緩飄過。
五顏六色，形態各異，像某個遊戲裏的彈幕。
[嗨，老婆！]
[雁美人終於可以看見我們了！]
[老婆老婆，你好美prprpr~]
[十號哥好燒啊，穿成這樣就是為了勾引我家寶貝吧！]
[他是怎麼剋製住不去摸摸美人的小腰的，我真的好饞（不爭氣的淚水從嘴角流了下來）]
[我看到拐角的七號了，醋的臉都變了~]
[不過話又說回來，十號哥的好感怎麼才20？就算更增加也才30？這不對吧！]
[問就是鬼君想看（偷笑）攻略係統那裏的好感度看著不對勁的話，不用懷疑，一定是鬼君讓小庫修改了，目的就是想讓八號去攻略其他玩家（偷笑）]
[哇偶，那好玩了～]
[便宜他們了，能讓雁美人攻略他們！]
[……]
“……”少年沉默的看著彈幕，默默就近走進了一個WC，確保沒人後將外麵的門鎖了起來。
“你們認識我？”
[鬼界誰人不識君~]
[怎麼不認識，你是我老婆呀，你忘了我了嗎？！]
[去一邊去，別仗著雁美人失憶張口就來]
[寶寶你悄悄的跟我說，你是喜歡七號還是十號……]
“……你們在說什麼，一堆馬賽克。”
少年看著眼前抽風似的彈幕，有些無語。
觀察了一會，沒發現什麼有用的，也沒看出什麼危險，就暫且不管了。
…
…
第一超凡學府的學生宿舍是一棟棟獨立的小樓，每層四個單人間，共用一個大客廳和廚房。
少年走到三樓，掏出鑰匙，正要開門——
旁邊的門忽然開啟了。
“咦？”
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少年轉過頭，瞥了一眼。
藺無正站在門口，手裏大包小包地拎著好幾個袋子，像是剛從外麵採購回來。
他的頭髮有點亂，額角還有一層薄薄的汗，整個人看起來像是跑著回來的。
他看到少年的一瞬間，表情變得有些詫異。
“是你啊！我記得你！”
藺無眼睛亮了，“沒想到我隔壁的人竟然是你！真巧！”
他一邊說，一邊把手裏的袋子往上提了提，像是怕少年看不見似的。
少年看著他，沒說話。
藺無也不介意，他把手裏的袋子放下，朝少年伸出手。
“認識一下？我叫藺無，久懷慕藺的藺，有無的無。”
【叮！】
【檢測到攻略目標正在自報家門，請宿主立刻回答超過30字的自我介紹！】
【請宿主開始——】
少年：“……”
他低頭看了眼藺無伸過來的手，又抬頭看了眼藺無那張帶著期待的臉。
他沒有握手。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對方，那張陰鬱冷淡的臉上沒什麼表情。
藺無的手僵在半空，笑容慢慢變得尷尬。
“是我冒犯了……”
他訕訕地收回手，撓了撓後腦勺，“你看起來不太想說話的樣子，那我就不打擾——”
“雁離。”
少年的聲音清清冷冷的，打斷了他。
藺無一愣。
“大雁的雁，離別的離。”
少年頓了頓，似乎在數字數，然後繼續道，“今年18歲，已成年，來自苗疆，擅長蠱術，醫毒也會一點，沒有超凡能力。”
他一口氣說完，然後閉上嘴，麵無表情地看著藺無。
——嗯，字數應該差不多了。
藺無眨了眨眼，愣了好幾秒。
然後他笑了，笑得眉眼彎彎，比剛才真誠多了。
他學著雁離的方式，又介紹了一遍。
“我叫藺無，當初上學晚了一年，今年剛好19歲，本市人，父母安康家庭美滿，超凡能力是言靈。”
“沒想到你看著冷淡不好接觸，人其實還蠻好的。”
他彎腰，從其中一個袋子裏掏出一個被裝的滿滿當當油紙包，遞到少年麵前。
“我烤串不小心買多了，分你一點吧！”
那油紙包還冒著熱氣，散發著誘人的孜然和辣椒的香味。
少年低頭看著那包烤串，又抬頭看著藺無。
藺無的眼睛亮晶晶的，滿是期待。
[是不小心買多了，還是特意買的，我自有定奪]
[不小心買多了，咦~~～]
[寶貝收下吧，下次寶貝就可以用請客為藉口請他吃飯，然後下蠱（摸摸頭）]
[！]
[好計策！]
[上麵的你是魔鬼嗎哈哈哈哈]
[嘖，自憨笑哥之後，又出了一個摸頭哥是嗎]
[沒辦法，認識雁美人的鬼越來越多，粉絲也越來越多]
[……]
少年在眾多馬賽克彈幕中仔細分辨，又看了看麵前這個“不小心買多了”的藺無。
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很輕，幾乎看不出來。
然後他伸手，接過了那包烤串。
“……謝謝。”
藺無眼睛更亮了：“不客氣不客氣！以後咱們就是鄰居了，互相照應嘛！你要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隨時敲門找我！”
少年點點頭，沒說話，轉身開啟了自己的門。
少年站在玄關，低頭看著手裏的烤串。
小白蛇從他衣領裡探出腦袋，好奇地聞了聞，然後嫌棄地扭開頭——它隻吃冰蠶，對人類的食物毫無興趣。
少年把烤串放在桌上，在沙發上坐下。
彈幕還在視野角落裏瘋狂刷屏。
[七號這個心機狗（指指點點）]
[他跑著回來的吧？滿頭汗呢]
[為了追老婆，七號也是拚了]
[雁美人你收下了！你收下了他的烤串！]
[四捨五入就是收下了他的人！]
[……]
雁離：“……”噗嗤。
一想到藺無在那邊使盡渾身解數，而彈幕在這邊瘋狂拆台就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