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你的外賣。”
藺無接過外賣,關上門,衝著窗邊的桃花枝喊了一聲,“小妖怪,吃飯了!”
話落,通身粉白色調的美人現形,緩緩落座,腳踝上的鈴鐺隨動作發出一串輕響,好不優雅。
藺無坐到對麵,然後就這樣撐著下巴看著。
誰能想到呢,這般貌若天仙的美人竟然喜歡吃接地氣的火雞麵?
藺無想著,沒忍住,唇角揚起一個壓不下去的弧度。
待雁離吃完,藺無推過去一杯涼白開,才開口道:
“小妖怪在我這也是借住了幾天,不打算告訴我名字嗎?”
雁離擦了擦微微泛紅的嘴唇,意味不明的瞥了他一眼,倒也沒有拒絕回答。
他說:“離,離人淚的離。”
“我的名字是藺無,久懷慕藺的藺,有無的無。”
藺無笑著套近乎,“交換了名字,我們應該算是朋友了吧?”
美人歪了歪頭,“你若想,當然也可以是。”
他把定義權輕輕推回去。
對方明明沒有確切的說什麼,但藺無卻像得了什麼天大的許諾,眼角眉梢都亮起來,傻乎乎地笑了。
雁離暗暗搖頭,心想,該去辦正事了。
他移開視線,攏袖起身。
“又要出去?”藺無跟著站起來,聲音裡的笑意還未散盡。
“嗯,有點事。”
“可以告訴我你每天晚上都出去,是去做了什麼嗎?”
話出了口,又覺唐突,藺無連忙補了一句:“我隻是擔心朋友的安全!”
“這麼想知道?”美人回頭,輕輕揚起眉頭。
“嗯,特別想!”
聞言,美人卻笑了。
他倚著門框,廣袖半攏,微微歪著頭看向藺無,眼尾那抹天生的緋紅在燈下愈發穠麗,像盛開的桃花染透了霜雪。
他輕輕開口,嗓音裏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那好,你叫聲哥哥給我聽聽,我就告訴你~”
此話一出,雁離就親眼看著麵前的人從脖頸開始泛起薄紅,那紅色一路燒過下頜、臉頰,最後連耳尖都染透了。
噗,竟然這麼害羞嘛~
“如果覺得為難也沒關係的。”雁離見狀,也是十分善解人意。
“沒、沒有為難……”
藺無的聲音悶得像從嗓子眼裏擠出來的。
他深吸一口氣,露出“視死如歸”的表情,“……哥哥。”
雁離以為他這架勢要喊多大聲,結果,那一聲極輕,極快,像生怕被人聽清了去。
他以前竟不知道藺無會對叫哥哥這件事上這麼害羞?
“一個稱呼這麼害羞做什麼,我又沒吃你。”美人托腮,就這般含笑的看著對麵的人。
然後對麵的人抬手捂住臉,露出來的地方更紅了。
[嘖嘖嘖]
[呦呦呦]
[叫一聲哥哥而已害羞個什麼勁,矯情!你不喊換我來!!]
[不是七號這小子啥時候臉皮這麼薄了,是對哥哥這詞有什麼特殊情結嗎?(憨笑)]
[猜測合理!感覺**不離十(睿智)]
[喊雁美人哥哥那是便宜他了,有的鬼想喊還得不到回應呢,比如我(哭)]
[……]
“嗬嗬,好了,不逗你了……”
雁離微微彎起眉眼,直起身來。
這次他是真的要走了。
“我要去「天隕之心」,那裏或許有我想要找的東西。”
藺無倏地抬頭,紅暈未散的臉上滿是凝重,“「天隕之心」被特管局列為SS級危險區,甚至是禁區。那裏已經不是人類和妖怪能踏足的範圍,迷失的概率……”
他頓住,沒有說下去,但答案已經昭然若揭。
能讓人說出來都感到畏懼,迷失概率絕對不會低。
——迷失概率88.26%。
這是特管局這些年資料得出來的結果。
雁離扭頭笑了一下,“但我有必須要去的理由。”
說罷,他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能不能……”把我帶上?
藺無話還沒說出口,雁離的身影就已經消失在了屋內,徒留一陣極輕的風,和那縷經久不散的桃花的清香。
藺無還保持著那個抬手的姿勢。
手臂懸在半空,像要挽留什麼,指尖卻隻觸到了冰涼的空氣。
他張了張嘴,後知後覺的攥拳,無力的捶向牆壁。
他忽然意識到,對方或許是並不信任他,又或許是不信任他會為了剛認識不久的妖怪朋友前往九死一生的禁區,所以對方連想聽他說什麼的意圖都沒有……
其實‘離’也沒錯,一個有著特管局正規編製、工作輕鬆、工資高昂的正常人,的確做不來又背叛自己的陣營,又不顧自己性命的事。
但藺無偏偏是百裡挑一不正常的那一個。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好似他的本能都在催促著他向‘離’靠近。
他並不畏懼死亡,他願意同他一起冒險,願意同一個與人類敵對、甚至還正在被通緝的妖怪同生共死。
雖然這聽起來很荒謬,但是他內心的想法確實是如此。
早在他初遇被通緝的‘離’,並把他帶回家的時候,他就知道……他的立場變了。
玄關處,藺無麵對牆壁垂著頭,額發遮住了眉眼,看不清神情。
但那攥緊又鬆開、鬆開又攥緊的拳頭,泄露了他一點說不清的、悶在胸腔裡的東西。
[不妙]
[七號不會又要重啟這條支線吧?]
[不至於吧……八號這不是剛走嗎?啥事還沒發生呢,一言不合就重啟嗎?]
[誰是開關誰說了算啊,咱們說了不算(攤手)]
[……]
…
…
另一邊。
桃花林。
暮春的風穿過層層疊疊的花枝,掀起一陣緋色的浪。細碎的花瓣簌簌落在青石小徑上,軟得像鋪了一層未融的雪。
雁離睜開眼,看到熟悉的桃花林,他輕輕嘆了口氣。
他的確想過,藺無會因此而重啟支線,但那至少也是他有一段時間沒回來了。
但他卻沒想到藺無這次的反應會這麼大,他剛出門沒十分鐘,啥事情都還沒發生呢,這條支線就被重啟了!
一言不合就重啟?
這擔心有點過度了啊喂!
但事實已經如此,雁離隻能選擇接受嘍。
他撐坐起來,衣袂掃過枝頭的殘瓣,用妖力緩衝,輕輕躍下高聳的桃花樹。
但極速襲麵的風流還是讓他有些不適的咳嗽了兩聲。
離開前,他回頭看了眼‘死亡與生命’共存的桃花樹。
——它看似繁花依舊如雲似霞,實則那層灼灼其華的表皮之下,木質早已枯槁。
也難怪“一次性人類軀體”會自動給他匹配成這樣差的身體素質。
雁離無奈的搖頭,轉身離開了此地。
在路過另外一棵正值盛花期的桃花樹時,他輕輕折下了一枝含苞待放的枝丫,用妖力磨平上麵的多餘的分叉和斷口後,他便將其固定在了自己的發間,以此來充當自己臨時的寄體。
不過。
這次雁離離開桃花林時,遇到了上次並未發生的事。
——他恰好遇到了趕過來的特管局成員。
雁離餘光掃過他們,心想他們要比上個迴圈早來一段時間。
想來是藺無的潛意識影響又發力了。
不過遇上也沒關係,該緊張的人不是他。
畢竟百年妖力裡“靈氣復蘇期的尖子生”可不是擺設。
無論是特管局成員認出他是妖,還是認為他是獵殺桃樹妖和狐妖的大妖,特管局都不可能的將他逮捕。
不是他們不想,而不是他們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