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醒來時,小黑貓已經不見了蹤影。
他並未過多在意莫森的去向,因為很快,他便遇到了更為棘手的事情。
…
那本紫皮書看完了,雁離想著親自去還,順便再去看一點藏書。
在他進入書房後,斯萊特林便從公務中抽空抬頭看了他一眼。
怎料就這一眼,讓斯萊特林向來淡漠冷硬的臉上罕見露出了明顯的神情變化。
他那雙灰藍色的眼眸銳利如鷹隼,緊緊鎖定在雁離身上,目光中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凝重。
雁離將書冊輕輕放回它原本應在的位置,感受到這不同尋常的低氣壓,他疑惑地偏了偏頭,頭頂的白色貓耳隨著動作輕輕一顫。
“斯萊特林哥?”
怎麼突然一副凝重的表情,他也沒得什麼絕症命不久矣啊?
“你……”
斯萊特林薄唇微啟,卻又像是被什麼無形之物扼住了喉嚨,話語在唇邊輾轉,竟不知該如何措辭。
他冰封般的麵容上裂開一絲縫隙,最終選擇了一個相對穩妥的問法:“昨日回去之後,可曾遭遇什麼……比較特殊的事?或者,有無任何異常之感?”
雁離在腦子裏回憶一番,“沒有吧?”
嘴上語氣不確定的說著,他卻敏銳的注意到斯萊特林將時間很精準的鎖在了一個範圍。
看來他身上令斯萊特林神色劇變的東西是在這段時間纔有的……
可是,昨晚除了莫森的事,他似乎沒有遇到什麼特殊的事?
“若說變化……我昨晚又學了一點新魔法,並且感覺已經和祂的侵染能夠‘和平共處’了。現在我能明顯感覺到它們的存在,並且一定程度的控製、引導它們,但是在控製收放異變這點依舊無能為力。”
就像故意的一樣……
像是冥冥中有種意誌,故意要讓這些特徵保留下來一樣。
後麵的話雁離沒說,畢竟隻是一種錯覺,沒什麼好說的。
斯萊特林聞言,臉上的凝重沒有減輕,反而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色。
“問題就出在這裏。”
麵對雁離,斯萊特林聲音少見的低沉而嚴肅。
“哦?”
“你…被祂注視了。”
斯萊特林:“雖然在埃裡克森漫長的歷史中,此前並無確切的先例,但家族最古老的史冊上曾有過一段模糊的記載——能被‘主’主動投下視線、予以‘注視’者,便是祂唯一認可、欽定的族長人選。”
雁離:哦……啊???
他這是……直接被“保送”完成任務了?這麼突然的嗎?
……但是,他怎麼就莫名其妙被“注視”了?他昨天好像也沒幹什麼驚天動地泣鬼神、足以引起那位存在注意的事情吧?
而且聽斯萊特林的意思,這“注視”發生的時間點,大概率就是昨晚?
不是,這位神明也搞深夜偷窺這一套嗎?
內心飛快吐槽,麵上雁離隻是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了一絲驚訝,隨即迅速恢復了常態,甚至打趣道:
“這不是挺好的嘛?省去了不少麻煩。倒是斯萊特林哥你,怎麼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
“……”
斯萊特林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這讓他怎麼解釋?
他張了張嘴,看向少年的目光複雜難辨,掙紮了半晌,最終卻隻是極其艱難地憋出了一句:“成為族長……並非你想像中的好事。”
雁離當然知道一些原因,但是這不是他該知道的東西,所以他隻能裝傻。
“哦,是很忙嗎?”
少年沒有察覺斯萊特林的異常,反而像是想到了什麼,目光掃過斯萊特林書桌上堆積如山的公務檔案,語氣輕鬆地接話,“是因為會很忙嗎?像斯萊特林哥這樣?”
他甚至還微微彎起了那雙漂亮的綠眼睛,臉上流露出恰到好處的、帶著點狡黠和依賴神情。
“沒關係,我相信,如果我真的忙不過來,斯萊特林哥一定會幫我分擔的,對吧?”
斯萊特林喉結滾動了一下,最終隻能從喉嚨裡擠出一個沉重的音節:“……嗯。”
他想說的遠不止於此。
他想告訴他,成為族長,意味著靈魂可能被同化、被掌控。
所謂的族長,也僅僅是“祂”的傀儡,是維持埃裡克森“永盛”的工具。
但是,他無法說出口。
——一股源自血脈深處、浩瀚如淵的力量,如同無形的枷鎖,死死封住了他的口舌,禁止他向雁離透露任何關於族長真相的核心秘密。
頓時,斯萊特林眼底的冷色更深了一分。
他一言不發地轉過身,假意從書桌抽屜中取物,動作流暢自然。
實則,他修長的手指極其隱秘且迅速地解下了自己襯衫袖口上那枚鑲嵌著藍寶石的袖釦。
一道微不可察的魔法流光閃過,一枚外觀幾乎一模一樣的新袖釦已被他悄無聲息地替換了上去。
“既然你已被選定為族長,這枚袖釦給你。”
他轉過身,將手中的袖釦遞向雁離,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平穩,聽不出絲毫異樣,“它能更好地引導和轉化‘祂’賜予的力量,算是我送給你的一份賀禮。”
——當然是假的,這是幫助雁離攔截祂注視的東西。
雁離心下顯然有所猜測,麵上欣然接受,在斯萊特林的注視下戴上了袖釦。
“謝謝斯萊特林哥!”
這時,敲門聲響起。
“扣扣——”
“大哥,我來了。”
繼敲門聲之後,與安冷淡的毫無起伏的聲音響起。
斯萊特林解釋:“我讓與安帶你去中心祭壇走個流程,我這邊……還有些緊急事務需要處理,無法親自陪你去。”
“沒關係,斯萊特林哥也要注意休息,公務是永遠處理不完的。”
“好。”斯萊特林頷首,眉眼微微柔和了一瞬,“去吧。”
注視著少年離開,斯萊特林麵色瞬間冷了下來。
“伊厄……”
為什麼會選擇他?按照命運軌跡,不該是他才對……
你到底想做什麼……
…
…
斯萊特林所說的“走個流程”,確實隻是字麵意義上的流程。
中心祭壇旁,那位上次見麵還顯得頗為疏離、難以接近的長老,此刻早已等候在此,臉上洋溢著難以抑製的興奮與虔誠。
見到與安和雁離到來,他立刻迎上前,開始吟誦冗長而晦澀的禱告詞,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然而,儀式的結果似乎並不完全如長老所想,但也足以讓他正式承認了雁離“被主欽定”的族長身份。
“小六啊,你的確是我主選定的繼承人,這一點毋庸置疑!”
長老笑容滿麵,與之前的嚴肅判若兩人,“不過,主認為你目前還差最後一點火候,需要些許歷練。不愧是所有繼承人中最與眾不同的一,繼續努力!待時機成熟,我便會向全體族人宣告您的族長身份!”
雁離麵上保持著得體的微笑,並不多言。
在剛才長老吟誦禱告時,他清晰地感受到,冥冥之中有一道難以形容的視線試圖穿透什麼,降臨在他身上,但卻被一股無形的屏障巧妙地阻擋、模糊了。
想來,這必然是斯萊特林那枚袖釦的功勞。
與長老客套了一會,兩人離開了中心祭壇。
從傳送陣的光芒中踏出,回到相對熟悉的區域,雁離停下腳步,看向身旁的與安,忽然想起了以前的一個疑問。
“你當初為什麼說我會殺了你?”
與安:“不可說。”
“那什麼時候可以說?”
“下一次。”
雁離聞言,立馬道:“你當初為什麼說我會殺了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