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境之中,雁離回到了那個熟悉又陌生的黑暗之中,無盡的黑暗如同粘稠的液體,再次包裹了雁離。
但這次並非初次那般的混沌,他的五感也沒有被模糊。
此刻他的意識異常清醒,穩穩地懸停在這片虛無之中,清醒到……他甚至想起了進入這個副本時被封鎖的記憶。
而雁離沒有注意到的是,他的樣子也在夢中變回了原來的模樣。
…
“好久不見,阿離。”
一道聲音響起,低沉悅耳,如同上好的絲絨滑過耳膜,尾音卻帶著一絲難掩的親密。
這聲音在寂靜中盪開,帶著一種奇異的熟悉感。
雁離循聲望去。
那裏,佇立著與他輪廓分毫不差的漆黑人影。
純粹的黑暗凝聚,吸食著所有光線。
——黑的差點沒看清。
雁離:“你是……?”
黑影:“阿離又在明知故問。不過沒關係,我喜歡為阿離解答疑惑。”
“我的話……阿離可以稱我為「神鬼異象」,你喜歡的話也可以叫我小影。”
一隻漆黑如墨玉的手抬起,緩慢地貼上雁離的臉頰。
冰冷的觸感瞬間滲入麵板,雁離下意識想躲。
但不知為何,躲避的舉動並沒有做出來,這也恰好成全了對方。
觸碰到心心念唸的人,黑影發出滿足的喟嘆。
看到青年眼睛一眨不眨緊緊追隨著他的,以及那求知的眼神,它低低笑了兩聲,帶著一種難掩的愉悅。
無論阿離有沒有記憶,還真都是一點沒變啊。
“不過……”
它的聲音陡然壓低,滲著若有若無的佔有欲,“我更喜歡你叫我阿雁。”
“……”
雁離瞅了黑影半天,最終無奈的將對方有‘麵板饑渴症’的手從自己臉上抓了下來。
“阿雁?雁離的雁離?你真的是另一個我?但為什麼你和我的性格一點也不像?”
眼前這個黑影簡直‘病’的不要太明顯!而且還粘人得很!
——當然,這個病是病嬌的病。
“因為……”黑影拉長聲音,勾起了青年的興趣,然後卻說道:“你暫時還不能知道。”
“?”
雁離蹙眉,露出死魚眼,好似在說:你耍我呢?
見狀,黑影心情愈發愉悅。
因為它清楚,如果是平時,雁離基本不會露出這樣的小情緒。
隻有在他認為親近的人麵前,某個給自己心裏豎起圍牆的傢夥才會露出這樣的神情。
所以,黑影此時可謂相當享受某人無意識的親近。
“逗你呢~已經到這個階段了我還是能隱晦的透露一些的……”
黑影抬起胳膊示意。
雁離看它的動作,莫名get到了它的意思——一個擁抱,交換他想要的資訊。
雁離沒多猶豫就將自己送到了黑影的懷中。
反正都是自己,親近一下怎麼了?
是的,某人雖然表麵上懷疑著,其實心裏已經確認了對方就是另一個自己,畢竟靈魂上熟悉的共振騙不了人。
雁離小小的舉動,卻讓黑影興奮的不行。
它緊緊的擁著青年,貪婪的感受著失而復得的真實感。
同時,它還不忘回答雁離。
“我和阿離的關係,簡單得像光與影。比如我一直存在的形式——影子。阿離是陽光下的天使,而我……”
它的聲音驟然沉了下去,變得冰冷而粘稠,緊緊纏繞著青年,“則是黑暗中守護天使的……惡魔。”
雁離被黑影的形容逗樂了,“你都看到了我做的那些事,我和天使根本不沾邊好不好。”
難道另一個自己對他還有一層濾鏡?
“還有,天使惡魔是什麼中二的形容。”
“嗯哼。”黑影沒說什麼。
雁離問:“那你知道我為什麼會失憶嗎?”
黑影沉吟:“應該是你自己選擇忘記的。”
“這樣嗎……”
“不要擔心,阿離從始至終都是那個阿離。”黑影邊說,邊對著雁離再次發起貼貼。
…
半晌後,雁離嫌黑影一直抱著太粘糊,將人從自己身上扒拉了下來。
看著麵前的黑影,雁離試探性地伸出手指,對著黑影摸索起來。
——他真的很好奇另一個自己(黑影)。
黑影似乎很享受,甚至發出一聲滿足的、如同貓咪被撓到癢處的細微哼唧聲。
雁離聽到後輕笑了一聲,隨即忽然想到:
“不過你怎麼會說話了?我記得進副本前你還很虛弱來著。而且你以前很不聰明、還獃獃的,現在怎麼正常了?”
直白一點就是——像個智障。
“……我會說話,我無時無刻都想和阿離講話,但是因為一些原因……”
它像是不想被誤解,聲音有些委屈,以及些許被壓抑的急切。
“我沒懷疑你騙我。”
雁離輕輕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輕輕顫抖,有種說不出落寞,似乎無聲在說:
——我隻是傷心你什麼都不告訴我。
黑影看得出來雁離在故意和它裝可憐,但……
“我說我說,阿離不要難過……
因為這個副本有些特殊,在你進入後我就被分離了出去,變成了副本裡的一個角色。而那個角色恰好能讓我吃到很多能量,所以我纔可以短暫的突破限製恢復到現在的模樣、以及在這裏見到你。”
它的語速比前麵快了不少,略顯無措。
雁離心想另一個自己即便病病的也還是個笨蛋,明明知道自己是演的還要真情實感的回應。
黑影補充:“……不過,我的意識並不佔據主體,所以阿離很快就見不到我了。並且,出了這個副本我就又得變回原先的狀態了。”
“沒事,獃獃的也挺可愛的。”
黑影不說了,顯然並不喜歡自己那個狀態。
雁離轉移話題,尋問:“你都吃什麼?”
以後他可以去留意,盡量補充對方的能量。
至於記憶,經歷過這一夢之後,他的心反而安定了許多,也沒那麼在意自己丟失的記憶了,反正對他沒造成什麼影響不是嗎?
“任何含有能量的東西,天靈地寶、信仰、七情六慾都可以。當然,我什麼都吃,阿離餵我什麼我都不挑。”
雁離:什麼都不挑確實看出來了。不過聽得出來,前麵那些東西提供的能量效果最顯著。
可惜副本二的時候他還買不起「神鬼異象」,不然仙人給他的那些法寶都能給對方吃了。
不過雁離沒太糾結,思及對方難得清醒的時間,雁離便打算將心思都放在對方身上一些。
“……阿雁。”雁離有些不太熟練的喊出這個名字。
他當然知道這個名字的由來,阿雁、阿離,雁離這個名字他們一人一半。
聽到這個稱呼,黑影突然僵住,身形有些不穩的扭曲了一瞬,快的彷彿錯覺一般。
沉默良久,他艱難的開口。
“……阿離……你該醒了。”
黑影再次撫上青年的臉,隻是這次的聲音沒有了最初的刻意親近,聽起來有些乾澀,似乎在壓抑著什麼情緒。
快走吧…再不走,它怕自己會強行將人留下來陪自己……
“好吧。”
雁離能感覺到,貼在自己臉上的那隻手,冰冷的觸感似乎變得更重,帶著一種無聲的、偏執的意味。
就算性格病了一點,但怎麼說也是自己,雁離還是能判斷出對方的心思的,所以也沒再說什麼。
他還不能就此停下。
他還有許多疑惑沒有弄清。
既然他不是誤入的死亡遊戲,那麼他進入這裏的執念是什麼?為什麼會有另一個自己?
以及,他還記得死亡遊戲對「神鬼異象」的介紹。
【介紹:一種非神非鬼的詭異能力,操控虛實之間的界限,引幻象,構異象(副作用未知,收錄本源未知)】
兩個未知,足以證明「神鬼異象」在死亡遊戲這裏的不可控。
而能讓死亡遊戲都不可控……另一個自己又是怎樣一個強大恐怖的存在?
看來,當初的折扣也不是平白無故的……
離開前,他將額頭輕輕貼在黑影的額頭上,輕聲道:
“再見,阿雁。”
話音落下,青年的身影消失了。
無盡的黑暗之中,黑影的身形變得模糊不清。
還差六個副本……快了……
黑影無聲地在心中默唸,那流動的黑暗深處,似乎有粘稠的、飽含佔有欲的低語在無聲地沸騰翻湧。
到時候……誰也別想再將我和我的阿離分開。
——我們本為一人,我們就該永遠在一起。
這念頭如同詛咒,又如同最熾熱的誓言,深深刻入它存在的每一寸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