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這遭遇也算是兩極反轉了。
上一秒小庫以懲罰之由奪走他的本源讓他痛不欲生。
下一秒「神鬼異象」搶回他的本源並將小庫暴揍。
雖然初遇時「神鬼異象」看起來很駭人恐怖,自帶扭曲的汙染,桀驁不馴的還差點將他吞噬;
但是相處的時間一久,他對「神鬼異象」改觀了。
因為現在「神鬼異象」像是確認了心儀的主人後主動被馴服的野獸,凶性未褪,但唯獨對他收起利爪。
畢竟在雁離眼中,他家小影隻是外表看起來恐怖瘮人了一點而已,實際上是個護短愛貼貼的可愛笨蛋。
…
劫後餘生的疲憊感漫上來。
本源歸位後,灼燒靈魂的劇痛終於平息,雁離索性向後一仰,陷進黑影織成的柔軟巢穴裡。
那些流動的黑暗如有生命般托住他的脊背,甚至討好地捲成一團墊在他腰後。
雁離抬手碰了下柔軟的黑影,眉眼卻舒展如融化的春冰,唇角帶著一抹醉人的弧度。
青年嗓音還帶著疼痛殘留的沙啞。
“謝謝你。”
漆黑深淵中射下唯一的一縷陽光,將青年蒼白的麵板鍍成透明質地,他仰頭笑起來時,睫毛上未乾的冷汗碎成細鑽,彷彿墮入永夜的天使仍固執地捧著最後一粒星光。
可惜青年這副模樣無人得見——
不,或許有一個。
被他觸碰的黑影驟然沸騰,伸出一條觸鬚蛇般纏上他的指尖,但卻在即將進一步時遲疑地頓了頓,像在試探他的態度。
青年縱容地攤開手掌,任由它得寸進尺地裹住整根手指。
好似在說——你又怎知墮入永夜的天使不是甘願以身飼魔呢。
忽然。
雁離被纏繞的指尖感受到了一點濕漉漉、且粘稠的吮吸感。
“……?”
雁離愣住,有點疑惑。
「神鬼異象」的化形不是從二維變成三維的黑影嗎?他記得黑影除了純粹的黑沒有任何其他的多餘的東西。
大概是這種有些粘膩的感覺實在有些古怪,雁離想抽回手看看是什麼情況。
然而,待他抽回手輕輕撚了下手指,卻發現他的手依舊很乾爽,沒有任何的水跡或是粘液,彷彿剛才的感知都是他的錯覺一般。
而察覺到青年的動作,觸鬚有些委屈的縮了縮,隨後又主動上前討好的貼了貼青年的唇角,將他臉上的血跡蹭掉。
不似清理,倒像是在品嘗珍饈。
回想著那粘稠的吸感舔舐過唇角以及下巴的感覺,雁離略微沉默,陷入沉思。
先不說那古怪的感覺是哪來的,「神鬼異象」與他相處越久、行為好像越大膽了,從一開始的隻會貼貼,到後來的敢鑽他衣服,最後到現在的……舔他。
大抵是吃爽了,黑色觸鬚愉悅的捲了卷尖尖,然後給青年比了一個愛心的形狀。
而與此同時的另一邊視角,黑色觸鬚還在不受任何影響的“鞭屍”小庫。
【嗚嗚嗚嗚嗚嗚……】
一邊“純情示愛”,一邊瘋狂施虐。
不愧是你啊「神鬼異象」,小東西竟然還有兩副麵孔。
雁離汗顏。
想到小庫受到的教訓已經差不多了,便開口讓「神鬼異象」停下了“鞭屍”。
“算了,小影不要再打它了。”
畢竟他後麵還有七個副本,真把小庫得罪死了他以後的日子會更不好過的。
“嗚。”
黑影聞言,忿忿的最後抽了一下小庫,隨後逐漸收回蔓延到未知維度、以及房間內密密麻麻的黑色觸鬚。
見玩不起的傢夥終於離開,小庫立馬抱著自己的資料跑路了。
助手的形象包袱?有什麼用,能有它的資料重要嗎!
…
隨著房間的密佈的黑影褪去,明亮的燈光重新佔據了領地,那股無形的扭曲陰森的壓迫感也隨之消散。
雁離看著他眼前逐漸凝聚的漆黑的人形生物,心想:它的模樣好像與平時自己的翻版略有不同,大概是……比以前多了一些它自己的特性?
就在雁離跑神時,黑影蹲下身貼近了他。
視野內突然多了一大片黑色,雁離回了神,他看著麵前的黑影,心中莫名的熟悉感愈發強烈。
他緊盯著它的模樣,似乎想從它的樣子中回想起什麼。
隻是,看著看著,他不自覺的抬手碰了一下黑影的臉。
黑影順從且乖巧的將自己給貼合青年的手,親昵的蹭蹭。
雁離:真的好熟悉……
黑影現在理智剋製的模樣完全看不出最初它隻剩本能的變態行徑、以及剛才的兇狠……不過前者可能轉為高等變態了。
“對不起,我還是想不起來。我以前認識你嗎?……不,我以前一定認識你,隻是我忘記了。”
雖然他忘記了,但是他覺得,他至少要在知道“以前認識你”這點上給予對方肯定。
畢竟,空守記憶的一方是最孤獨、痛苦、絕望的。
“嗚。”
黑影輕輕應了一聲,但沒有回答,這隻是一個無意義的音符。
它拉著青年的手伸進了自己胸腔的位置,抬起一片漆黑的麵部看向對方。
雁離從手中感受到了黑影體內強烈的飢餓的情緒。
“剛才的戰鬥消耗了太多能量?”雁離隨意的猜測著,“所以你沒有力量頂著死亡遊戲的限製說出來,是嗎?”
“嗚~”
雖然不完全對,但是大差不差,小影對這個回答給予肯定。
“你要怎麼才能恢復能量?”雁離問。
黑影再次拉起青年的手,將其從嘴巴的位置放進了體內。
雁離忽視被吞進去的手上傳來的異樣感,繼續猜測道,“你靠吞噬補充能量。”
“嗚~”
黑影應聲,表示肯定。
“好,我下次就給你找些吃的。”
說完,雁離定定的看了一會兒眼前的黑影,胸口忽然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衝動。
那感覺像是漂泊多年的旅人終於望見了故鄉的燈火,又像是墜入深淵時被一雙手穩穩托住。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輕得幾乎消散在空氣裡,“可以抱抱嗎?”
黑影好像沒聽見般,沒有回應出聲。
但下一瞬,黑影主動伸出手(如果那團流動的黑暗能稱作“手”的話),扣住青年的後頸,將青年按進了自己懷裏。
冰冷的黑暗瞬間包裹上來,卻意外地不讓人覺得窒息,反而像沉入一片無星的夜湖,所有的喧囂與危險都被隔絕在外。
雁離額頭抵在黑影的肩上,感受到心安,他順應本心輕輕閉了眼,嘴上似傾訴般輕聲道碎碎念念。
“剛買下你時,我應該在夢裏見過你。”
“在我來到這裏後,我從未覺得任何東西能讓我完全信任託付。這裏看似是活路,但它總是再逼我上絕路,我的心永遠都無法安穩……”害怕自己一步錯步步錯。
可你即便是一片漆黑,給我的感覺依舊好安心。
所以……你究竟是誰?
…
或許,雁離的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人最信任的,
永遠隻有自己。
…
燈光下,青年被黑影擁著,地麵上空蕩蕩沒有任何影子。
黑影低著頭,蹭了蹭懷中青年的側臉,同時安撫的拍拍青年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