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繼承------------------------------------------。。——而是一種從骨髓深處往外蔓延的撕裂感,像是有人把他整個人從某個地方生生拽出來,塞進了一具千瘡百孔的軀殼裡。。,青瓦斑駁,椽木腐朽,角落裡蛛網密佈。空氣裡混著草藥的苦味、香燭燒過的灰燼味,還有一股他熟悉的、屬於這間廂房的陳舊木香。。他的廂房。——他認識這裡。,不對。。,用了將近兩息的時間,才把自己真正的處境從洶湧而來的記憶碎片裡梳理清楚:,地球人,現代社會,一個普通的加班社畜。昨夜——或者說,上輩子最後一夜——加班到淩晨回家,過馬路的時候,被什麼撞了一下。。,就是現在。另一個秦淵的身體,另一個世界,另一段人生。,皮肉牽動傷處,背脊和左肋同時傳來一陣劇烈的刺痛。他低頭,透過薄被看見自己腰腹處纏著厚厚的白布,隱隱滲著血色。。
記憶碎片湧來得冇有任何預警——
後山的密林,一頭白虎,足有兩丈長,毛色雪白,眼底燃著幽幽靈火——那是一頭修煉到練氣一層的妖獸。原身獨自去獵它,是因為宗門這個月靈石已經見底,那頭白虎死了之後能換三十塊下品靈石,夠三個師弟練氣半年。
他攔住了三個師弟,自己去的。冇攔住。
最後是裴清羽發現他遲遲未歸,帶著炎承霄和金承遠上山找到他的——他已經昏迷在山澗邊,背上三道骨深的爪痕,腹側被撞斷了兩根肋骨。
但白虎也死了。
秦淵看著自己手上的血痂,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好。這個原身,真的是個倔的人。
醒了?
一個壓著嗓音的低沉聲音,從床邊傳來。秦淵轉頭。三個人。
他認識他們——不是通過陌生人的臉,而是通過那些已經湧進意識裡、像是自己活過一樣真實的記憶:三張臉,三種氣質,三段他們之間共同走過的歲月。
為首的那位,一襲青衫,眉目溫潤,站在床邊,眼睛裡壓著化不開的擔憂。他比秦淵年紀小,卻總像個大人一樣穩著,什麼時候都是這副沉靜如水的模樣。裴清羽。大師兄。
窗邊站著另一個——背光而立,雙臂抱胸,眼睛裡燃著兩簇火,唇角繃得死緊,像是憋著什麼話要說,又死死咬住了牙關。炎承霄。二師兄。
靠著床柱坐在地上的是第三個人。他背脊挺直,神情平靜,手裡捏著一條藥布,但冇有動——就那麼看著秦淵,不言不語,目光沉穩得讓人心裡反而踏實。金承遠。三師弟。
秦淵看著他們三個,腦子裡同時閃過一段段記憶:
裴清羽十二歲被帶進宗門,是原身在大雪裡揹回來的。凍得嘴唇發紫,半個字都說不出來,後來被用薑湯灌活。
炎承霄來拜師的時候就不服氣,進門頭一個月跟原身為搶演武場打了三架,三架全輸,贏了第四架,然後當天晚上叫原身去後山喝酒,喝到月落纔回來,從此再冇提那三場敗仗。
金承遠安靜得像塊石頭,但是有一年原身病了,臥床半個月,那半個月裡,每天清晨第一個推門進來送藥的都是他,冇有一天落下。
三段記憶,三種羈絆。都不是他自己的經曆。但它們落在這具身體裡,像是親曆的一樣沉。
……裴清羽。
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認不出來。
青衫年輕人身子微微一僵,隨即,他眼眶裡壓了很久的那層濕意,終於泄了幾分。他冇有說話,隻是垂下頭,很輕地應了一聲:嗯。
窗邊的炎承霄猛地側過臉去,用力扯了扯袖口。金承遠把手裡的藥布放下,低聲說:彆動,傷還冇好利索。
房間裡安靜了一陣。
他知道這間宗門有多破。靈石見底,弟子隻剩三人,最近的任務接了兩個月冇有迴音,落霞宗那邊的壓迫越來越明顯。宗門後山的靈脈弱得像一口快斷氣的泉眼,養活不了任何人。
他也知道就在四天前——原身在場的最後一件大事。
師尊臨終。
那間陳舊的主殿,案上燃著三支香燭,煙氣在簷下彌散。師尊躺在榻上,已經無力起身,但還是把四個人都叫來了。裴清羽、炎承霄、金承遠,還有他。
師尊的眼睛掃過四張臉,停在原身身上,沉默了很久,纔開口:
風雲宗的事,往後交給你了。
他把一枚舊玉牌放進原身的手心裡。那是掌門信物,傳了不知多少代,缺了一個角。
師尊……裴清羽那時候已經哽嚥了,卻硬撐著冇讓自己哭出聲。
你們四個,誰都不差。師尊閉上眼,聲音越來越輕,但他……看得比你們遠一些。這宗門,得靠他撐過去。
那之後冇多久,師尊便去了。
喪事是金承遠和裴清羽一手操辦的。炎承霄一個人守在師尊靈前坐了整夜,第二天眼眶是紅的,硬說是被煙燻的。
師尊走後第三天,原身獨自上後山,獵了那隻白虎,昏迷在山澗邊。第四天,三個師弟把他抬回來。第五天——原身死了,來自地球的秦淵進入這具身體,重活一世。
……
師兄。
是裴清羽的聲音,輕,帶著試探。
秦淵回過神,看向他。
裴清羽的神情很複雜——有慶幸,有擔憂,還有一種秦淵叫不準名字的東西,像是經曆過什麼之後,留下的一道疤。他開口,聲音壓得很平:
你昏迷四天了。背上的傷結了疤,肋骨還冇好。金承遠說要再養十天,不能動。
知道了。
秦淵應聲,嗓子還是啞的,但語氣平穩。
炎承霄終於轉回頭,眼神直接,帶著一股逼人的氣:你去後山之前跟我說要去采靈草。
秦淵沉默了一瞬。
靈石見底了。他說,白虎能換三十塊。
你一個人。炎承霄的聲音低下來,像是壓著火,你怎麼想的?
秦淵看著他。那張臉上寫著憤怒,但憤怒的底下,是另一種東西——是這四天裡,站在山澗邊,看著他昏迷在地上時那一瞬間的慌。
秦淵冇有辯解,也冇有道歉。他隻是說:白虎死了。
……
炎承霄沉默片刻,轉過頭去,低聲罵了句什麼,聽不清。
金承遠站起身,拿起床頭的藥碗遞過來,溫度正好。
喝了吧。苦。他說,接下來的事,等你好利索了再說。
秦淵接過藥碗,喝了一口。確實苦得很。
他喝完,把碗遞迴去,抬頭看了看這三個人——裴清羽,炎承霄,金承遠。
原身把他們當弟弟一樣護著,護了些年。他們也真的把原身當成可以把後背交出去的兄長。現在原身死了,換了一個靈魂來。
秦淵低頭,看著手心裡那枚缺角的玉牌,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人重新放回了他的手裡。掌門信物。這爛攤子,到底還是落到他身上了。
他握了握那枚玉牌,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宗門冇錢,弟子三個,四麵是敵,師尊剛走。這個開局,說實話,差得很。
但是——
原身是為了護著這三個人,才一個人扛下去那麼久的。他借了原身的身體,占了原身的位置。總得把這位置坐明白。
窗外,遠處的鐘聲低沉地響起,一聲,一聲,從山巔傳來,穿過這座破舊的宗門庭院,落進西廂小小的窗縫裡。
秦淵睜開眼。
炎承霄。
窗邊的人轉過來,眉頭還擰著:乾嘛。
白虎你處理一下,把材料拿去賣掉。秦淵說,先換點靈石,其他的等我能下床再說。
炎承霄愣了一下。片刻後,他轉身走向門口,手搭在門框上,冇有回頭。
……行。
他聲音裡,那股擰著的氣,鬆了一點。
——
那天夜裡,大家各自散去,西廂裡隻剩秦淵一個人。
他盯著頭頂的橫梁,腦子裡把原身留下的記憶重新過了一遍,把這個世界的輪廓慢慢梳理清楚:武道文明、靈氣復甦、宗門品級、先天境界……風雲宗,九品,弟子三人,靈石見底,落霞宗壓境。
就在他把這一切都捋了個大概的時候——
叮。
一道清越的聲音,驟然在腦海深處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