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暗流
沈清辭走後的第三天,林北接到了一封信。
信是天玄宗秦霜寫來的,內容很簡短:
林掌門,太虛宮與你合作的事,天玄宗已經知道了。血靈宗在靈劍宗的擴張、太虛宮與青雲宗的接觸,這兩件事讓東域的局勢更加複雜。三日後,天玄宗將在宗門召開一次小型會議,邀請你參加。請務必到場。
林北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張小魚站在旁邊,忍不住問:“掌門,天玄宗請你去開會,是好是壞?”
“不好不壞。”林北說,“他們要看看,我是哪邊的。”
“那你是哪邊的?”
林北看了他一眼。“我是青雲宗這邊的。”
張小魚的嘴張了張,想說什麽,又嚥了迴去。
三日後,林北準時出現在天玄宗的山門前。
這次沒有人攔他。守門的弟子看到他,直接讓開了路。一個年輕的女弟子在前麵引路,把他帶到了天玄宗的正殿。
正殿很大,比青雲宗的錢莊大幾十倍。殿內已經坐了十幾個人,都是各宗各派的掌門或長老。林北掃了一眼,認識的不多,但有兩張臉是認識的——一張是秦霜,一張是血靈宗的殷執事。
殷執事看到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但林北看得分明——那不是善意,是審視。
秦霜坐在主位旁邊的位置上,看到林北進來,微微點了點頭,示意他坐下。林北的座位在末席,緊挨著門口,比上次在靈劍宗的位子還偏。
他心裏明白,這不是輕視,是試探。天玄宗要看看,他會不會因為座位靠後而不滿。一個連座位都在意的人,成不了大事。
林北麵不改色地坐下。
人齊了。秦霜站起來,環顧四周。“各位,今天請你們來,是為了商量一件事——血靈宗在靈劍宗的擴張。”
殿內的氣氛瞬間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殷執事身上。殷執事麵不改色,雙手交叉放在桌上,像是一個旁觀者,而不是被指責的物件。
“血靈宗在靈劍宗設立辦事點,人數從十人增加到三十人。”秦霜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這違反了東域四大宗門之間的協議。”
殷執事開口了,聲音很平,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秦長老,血靈宗在靈劍宗的辦事點,是為了協調商隊事務,不參與任何宗門事務。人數雖然多了,但性質沒有變。”
“性質有沒有變,不是你說的算。”秦霜看著他,“是大家說的算。”
她環顧四周。“各位覺得呢?”
殿內一片沉默。
沒有人敢說話。血靈宗是東域四大宗門之一,得罪不起。天玄宗也是四大宗門之一,同樣得罪不起。兩邊都得罪不起,最好的選擇就是閉嘴。
“林掌門,”秦霜的目光落在林北身上,“你覺得呢?”
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末席。
林北坐在那裏,像一隻被聚光燈照住的兔子。但他沒有慌,清了清嗓子,說:“我覺得,靈劍宗的事,應該讓靈劍宗自己說。”
殿內安靜了一瞬。
秦霜的眉頭微微皺起。“林掌門,靈劍宗的宗主周天,今天沒有來。”
“沒來,可以問。”林北說,“靈劍宗不是還有其他人嗎?”
秦霜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誰去請?”
“我去。”林北站起來。
殿內又是一陣騷動。殷執事看著他,眼神裏多了一些東西。
林北走出正殿,沿著台階往下走。天玄宗的山門在陽光下白得刺眼,他眯了眯眼,站在山門前等了一會兒。
一個熟悉的身影從山路上走來。
方明遠。
他穿著一身灰色道袍,步伐很穩,看到林北,微微點頭。
“方執事,”林北說,“秦長老請你進去。”
方明遠跟著林北走進正殿。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這個煉氣七層的外門執事身上,有好奇的、有不屑的、有審視的。
秦霜看著他。“你是靈劍宗的人?”
“是。”方明遠不卑不亢,“靈劍宗外門執事,方明遠。”
“你們宗主周天,為什麽沒來?”
“宗主身體不適,不能前來。”
“那你能不能代表靈劍宗?”
方明遠沉默了一下。“不能。但我可以陳述事實。”
秦霜點頭。“說吧。”
方明遠從袖子裏掏出一份文書,展開。“這是血靈宗在靈劍宗辦事點的人員名單。三十個人,其中二十人是血靈宗內門弟子,修為都在築基期以上。辦事點的負責人,是血靈宗內門長老殷無極——也就是殷執事的親弟弟。”
殿內一片嘩然。
殷執事的臉色終於變了。
秦霜接過那份文書,掃了一眼,然後看著殷執事。“殷執事,這跟你說的‘協調商隊事務’,好像不太一樣。”
殷執事沉默了片刻。
“方明遠,”他說,“你一個靈劍宗的外門執事,是怎麽拿到這份名單的?”
方明遠看了林北一眼。
林北微微點頭。
“是殷無極親口告訴我的。”方明遠說,“他喝了酒,話多。”
殷執事盯著方明遠,眼中閃過一絲殺意。林北注意到了,但沒有說什麽。
秦霜收起那份文書。“殷執事,血靈宗在靈劍宗的辦事點,人數必須減到十人以下。這是東域四大宗門的協議,誰也不能違反。”
殷執事沉默了很久,然後站起來。“我會轉告宗主。”
他轉身走了。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迴頭看了林北一眼。“林掌門,你今天送的這份禮,血靈宗記下了。”
林北麵不改色。“殷執事客氣了。”
殷執事走了。殿內的氣氛鬆了下來。
秦霜看著林北,眼神裏多了一些東西。“林掌門,今天謝謝你。”
“不用謝。”林北說,“我隻是說了事實。”
散會後,林北走出正殿。方明遠跟在他身後。
“方執事,”林北說,“你今天得罪了血靈宗,靈劍宗迴不去了。”
方明遠沉默了一下。“我知道。”
“青雲宗錢莊的分號,還缺一個掌櫃。你願意來嗎?”
方明遠看著他。“林掌門,你是在招攬我?”
“不是招攬。”林北說,“是給你一個更好的選擇。”
方明遠沉默了很久,然後笑了。“林掌門,我聽說過你。他們說你是青雲宗百年一遇的奇才。今天見了,才知道他們說得不對。”
“哪裏不對?”
“你不是百年一遇。你是千年一遇。”
林北笑了。“千年一遇不敢當。但幹活,我還是可以的。”
方明遠拱手行禮。“方某,願為林掌門效力。”
林北迴了一禮。“不是為我效力。是為青雲宗。青雲宗的人,不為任何人效力,隻為自己效力。”
兩個人走出山門。陽光照在天玄宗的白玉山門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迴頭看了一眼。巍峨、莊嚴、冰冷。像一尊神。
但現在,他不再是一個來求神的凡人。他是在跟神做交易的人。
迴到青雲宗,天已經黑了。
張小魚和蘇棠站在傳送陣旁邊等著。蘇棠端著一碗銀耳羹,碗裏的羹已經涼了,但她一直沒放下。
“掌門,”她說,“你迴來了。”
林北接過碗,喝了一口。涼了,但還是甜的。
“好喝。”他說。
蘇棠笑了。
張小魚在旁邊搓著手。“掌門,方執事真的來咱們這了?”
“來了。”
“那靈劍宗那邊怎麽辦?”
“靈劍宗的事,跟我們沒關係了。”
張小魚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夜裏,林北一個人坐在錢莊後麵。
係統麵板浮現在眼前。
宗門當前估值:625000靈石。
距離下一階段目標還差:375000靈石。
六十二萬五千。
漲了兩萬。
方明遠加入的訊息,應該能讓估值再漲一些。不是因為他這個人值錢,而是因為他帶來的情報值錢。
血靈宗在靈劍宗辦事點的人員名單、殷執事的親弟弟是負責人、血靈宗內部的分歧……這些情報,每一條都能賣錢。
林北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腦子裏亂糟糟的,但比前幾天清明瞭一些。
血靈宗的眼還在,太虛宮的眼也睜開了,天玄宗的眼也盯著他。萬劍門在觀望,靈劍宗在沉淪。青雲宗夾在中間,像一塊石頭被幾座山夾著,動不了,也碎不了。
但石頭不會永遠是石頭。總有一天,它會變成山。
林北睜開眼,拿起筆,在一張空白的紙上寫下一行字:
“最快的刀,不是最鋒利的,是最快出手的。出手之前,要先看清對手的刀在哪。”
他看著這行字,把紙摺好,放進口袋裏。
窗外,月光照在二號塔的塔尖上,聚靈珠泛著幽幽的光。遠處的靈劍宗方向,三十盞燈還亮著。但他知道,那三十盞燈,不會亮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