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天玄來客
柳三爺的信送出去之後的第五天，天玄宗來人了。
來的是一個年輕人，二十出頭的樣子，劍眉星目，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道袍，腰間掛著一塊刻著“天玄”二字的玉牌。修為看不透——至少是築基期以上。
他身後跟著兩個老者，一胖一瘦，都是築基巔峰的修為，目光如炬，一看就是高手。
三個人站在青雲宗的山門前，像是在審視一塊荒地。
林北迎出去，拱手行禮：“在下青雲宗掌門林北，不知貴客駕臨，有失遠迎。”
年輕人看了他一眼，目光在林北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移開了——一個煉氣四層的修士，不值得他多看。
“你就是林北？”年輕人的語氣算不上不敬，但也絕無善意，“柳三爺說你有專案要找我們合作？”
“正是。”
“什麽專案？”
林北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三位遠道而來，先喝杯茶，坐下慢慢談。”
年輕人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跟著林北走進了青雲宗。
一路上，他看到了靈石市場的熱鬧、看到了丹道學院的牌子、看到了正在修建中的錢莊分號。
“這些都是你搞的？”年輕人問。
“對。”
年輕人沒有再說話，但目光明顯認真了一些。
錢莊裏，林北請三個人坐下，蘇棠端上茶和點心。
年輕人沒有碰茶杯，而是直接開門見山：“說吧，什麽專案？”
林北也不繞彎子，從懷裏掏出一份計劃書，放在桌上。
“靈脈啟用技術。”
年輕人的瞳孔微縮。
“你說什麽？”
“靈脈啟用技術。”林北重複了一遍，“讓枯竭的靈脈重新煥發生機。青雲宗山的靈脈，就是最好的證明。”
年輕人拿起計劃書，快速翻了一遍，然後遞給身後的胖老者。
胖老者看完，又遞給瘦老者。
瘦老者看完，在年輕人耳邊低語了幾句。
年輕人的臉色變了。
“這個技術，”他看著林北，“你是從哪得來的？”
“我自己琢磨出來的。”林北麵不改色，“青雲宗的靈脈枯竭了三百年，我花了不到一個月就讓它重新活了。這不是運氣，是技術。”
年輕人盯著林北，像要在他的臉上找出一絲破綻。
“你想要什麽？”
“虛空石。”
年輕人的眉頭皺了起來。
“你要多少？”
“不多。”林北伸出三根手指，“三塊。”
“三塊？”年輕人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你知道三塊虛空石值多少錢嗎？”
“知道。”林北說，“但我這技術，值這個價。”
年輕人沉默了。
胖老者在他耳邊又低語了幾句，年輕人搖了搖頭。
“林掌門，”他站起來，“你的專案，我們迴去考慮考慮。三天後給你答複。”
“不急。”林北也站起來，“三位遠道而來，不如在青雲宗住一晚？雖然簡陋，但總比趕夜路強。”
年輕人擺了擺手，帶著兩個老者離開了。
等他們的身影消失在山路上，張小魚纔敢開口：“掌門，他們這是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他們很感興趣，但不想表現出來。”林北坐迴去，端起茶杯，“談判嘛，誰先露出底牌誰就輸了。”
“那咱們能贏嗎？”
林北沒有迴答。
他不知道能不能贏。
但他知道，這是他目前為止最大的一局棋。
贏了，傳送陣修好，估值暴漲。
輸了……
他沒有想輸的事。
輸不起，就不能輸。
第二天，林北正在靈石市場裏巡視，一個意想不到的人來了。
趙夫人。
她穿著一身大紅的長裙，在市場上格外顯眼。身後跟著兩個丫鬟，手裏拎著大包小包，看起來像是來逛街的。
“林掌門，”趙夫人笑盈盈地走過來，“聽說你最近在跟天玄宗的人打交道？”
林北心裏一緊。
趙夫人的訊息，未免也太靈通了。
“趙夫人果然訊息靈通。”他說。
“不是我訊息靈通，”趙夫人壓低聲音，“是有人故意把訊息放出來的。”
林北的眉頭皺了起來：“誰？”
趙夫人環顧四周，確認沒有人注意，才繼續說：“柳三爺。”
林北心裏“咯噔”一下。
“柳三爺？他不是我們的人嗎？”
“他是你合作方，不是你的人。”趙夫人說，“他把你跟天玄宗談判的訊息，賣給了靈劍宗。靈劍宗又把這個訊息賣給了其他人。現在整個東域，至少有一半的勢力知道，青雲宗手裏有一種能讓靈脈複活的秘術。”
林北沉默了。
他低估了柳三爺。
那個人不是他的盟友，隻是一個為了利益可以出賣任何人的商人。
而他，把最重要的底牌，提前亮了出來。
“現在怎麽辦？”張小魚臉色煞白。
林北深吸一口氣。
“不能怎麽辦。”他說，“既然牌已經亮了，那就隻能把這局打到底。”
趙夫人看著他，眼神裏多了一絲欣賞。
“林掌門，”她說，“我有個建議。”
“說。”
“找個靠山。”
林北看著她：“什麽樣的靠山？”
“天玄宗就不錯。”趙夫人說，“如果你能跟他們達成合作，有東域四大宗門之一的招牌護著，其他人就不敢輕舉妄動。”
林北想了想，點頭。
趙夫人說得對。
現在他手裏這張牌太燙了，一個人拿不住。
必須找人分。
而天玄宗，是目前最好的人選。
天玄宗的三天答複期，還沒有到，靈劍宗先動了。
不是趙長老，不是趙天賜，而是周天親自來了。
周天帶著兩個長老，來到青雲宗，態度跟之前判若兩人。
“林掌門，”他拱手行禮，語氣恭敬，“聽說你手裏有一種能讓靈脈複活的秘術，不知道是真是假？”
林北看著周天，心裏冷笑。
靈劍宗之前還處處針對他，現在聽說他有秘術，立刻就換了一副嘴臉。
“是真的。”林北說，“周宗主有興趣？”
“當然有興趣。”周天說，“靈劍宗轄下有一條小型靈脈，枯竭了五十年。如果能啟用，對整個東域的修煉環境都有好處。”
“周宗主意欲如何合作？”
周天從袖子裏掏出一份靈契，放在桌上。
“靈劍宗出人出力，青雲宗出技術。啟用後的靈脈，收益五五分。”
林北拿起靈契，看了一眼，然後放下。
“周宗主，這份靈契，我先收著。但眼下我還有更重要的事，等忙完了再跟您細談。”
周天臉色微變。
“林掌門，這是不給我們靈劍宗麵子？”
“不是不給麵子。”林北說，“是有人先來了。您也知道，做生意講究先來後到。”
周天的臉色沉了下來。
“是天玄宗？”
林北沒有迴答，但沉默本身就是迴答。
周天深吸一口氣，站起來。
“林掌門，你考慮清楚。天玄宗雖然是大宗門，但離你遠。靈劍宗就在你隔壁，遠親不如近鄰。”
“多謝周宗主提醒。”林北站起來，“我會考慮的。”
周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帶著人走了。
張小魚等他走遠了，才小聲說：“掌門，周天這是來硬的？”
“不是硬的，”林北搖頭，“軟的。軟的比硬的可怕。”
“為什麽？”
“因為軟的說明他重視你。重視你，就說明他想從你身上得到什麽。想從你身上得到什麽，就說明——”
“說明什麽？”
“說明得不到的時候，他會比誰都狠。”
天玄宗的三天期限到了。
那個年輕人又來了，但這次不是一個人。
他身後跟著的不是那兩個老者，而是一個中年女人。
中年女人四十來歲，容貌普通，但氣場很強。她走進錢莊的時候，林北感覺整個屋子的溫度都降了幾度。
“你就是林北？”中年女人打量著他，目光像一把刀。
“在下青雲宗掌門林北，不知前輩是——”
“天玄宗外務長老，姓秦，秦霜。”
林北心裏一驚。
外務長老，地位僅次於宗主的存在，居然親自來了。
“秦長老，請坐。”
秦霜沒有坐。她站在屋子中央，環顧四周，最後目光落在林北身上。
“你的秘術，我們很有興趣。”她說，“但三塊虛空石太多了。”
“那秦長老覺得多少合適？”
“一塊。”
林北搖頭：“三塊，不二價。”
秦霜的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林北，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嗎？”
“知道。”林北說，“天玄宗外務長老，秦霜。”
“那你還敢跟我討價還價？”
“做生意嘛，當然要討價還價。”林北笑了，“秦長老要是一口答應了，我反而不敢賣了。”
秦霜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嘴角微微上揚。
“有趣。”她說，“兩塊虛空石，外加天玄宗的庇護。從今天起，誰敢動青雲宗，就是跟天玄宗作對。”
林北想了想：“再加一個條件。”
“說。”
“傳送陣修好之後，天玄宗要允許青雲宗的商隊使用你們的商路。”
秦霜皺了皺眉：“什麽傳送陣？”
“我們正在修複一個廢棄傳送陣，預計一個月內完工。傳送陣的另一端，可能在貴宗附近。”
秦霜沉默了片刻。
“你那個傳送陣，有多少把握？”
“七成。”
秦霜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伸出手。
“成交。”
林北握住她的手。
這一次，沒有人再試圖捏碎他的骨頭。